第50章 無端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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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均感詫異。那鐵掌幫幫主裘千仞,多年前在武林中確是響噹噹的字號,雖則壞事做盡,後來卻蒙一燈大師點化,皈依佛門,最終死於金輪法王之手。

  自他出家以後,鐵掌幫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怎的又冒出一個鐵頭幫來?

  那山匪頭子見二人面帶疑惑,忙陪笑道:「二位有所不知,當初我們幫主出家後,鐵掌水上漂的絕藝無人能承,幫中上下面對各方尋仇,江湖風雨,只能硬著頭皮頂上,所以便改了名號,叫作鐵頭幫!」

  郭芙聽了,低頭抿嘴,強忍笑意道:「好一個鐵頭幫!堂堂鐵掌幫,竟淪落到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山匪勾當上來了!」

  那山匪頭子面露不悅:「話可不能這麼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是被幫里逐出來的,才幹了這營生。早晚有一天,我鐵山虎還是要回去的。」

  「喲,敢情你們幫規還挺嚴的?」郭芙譏誚道,「你犯了何事?」

  「這、這……」那山匪頭子面露難色,猶豫片刻,忽地痛惜不已,「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時情不自禁,把嫂子給睡了……」

  郭芙一愣,臉色漲紅,怎的問了半天問出這麼個名堂,嫌惡的瞪了他一眼:「別扯有的沒得的!」

  那山匪卻似沉浸往事,神思恍惚地喃喃道:「唉,嫂子不能睡啊,一睡千古恨啊……」

  這般喃喃自語,卻讓楊過莫名覺得刺耳,怎麼聽怎麼不舒服,好像戳中了什麼隱秘心事一般,面色漸漸陰沉的可怕。

  「問完了沒?」 他問郭芙。

  「完了,再問也問不出個什麼了!淨扯沒用的。」 郭芙也是一臉嫌惡。

  話音未落,楊過猛地伸手,咔嚓一聲,將那山匪頭子下巴扭脫臼了,冷聲哼道:「話這麼多!」

  「啊啊啊——」那山匪頭子張著嘴說不出話,急得滿頭大汗,可憐巴巴地望著楊過與郭芙轉身離去。

  心中只覺莫名其妙,究竟那句話講錯了?

  兩人走出牢房,夜風拂面,楊過的臉色卻還是有些陰沉。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何動怒。那耶律齊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稱一聲大哥?而郭芙,她只能是他的芙妹,他胡思亂想些什麼。

  郭芙跟在他身側,見他面色陰晴不定,心下只覺古怪。方才他在牢里卸那山匪下巴的舉動,著實有些沒來由。

  她忍不住開口道:「那山匪胡言亂語,你跟他計較個甚?」

  楊過腳步未停,只淡淡道:「嫌他聒噪。」

  郭芙皺了皺眉,總覺得這理由牽強得很,可又想不出別的所以然來。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只當是楊過今日心情不好,那山匪倒霉撞上了。

  「那軍師的事,你怎麼看?」她把話題拉回正事,「鐵山虎的話可信嗎?」

  楊過腳步微頓,神色稍緩:「該是真的。那鐵山虎雖則廢話連篇,但言語間的神情倒不像作偽。況且就他那腦子,也裝不下什麼陰謀詭計。」

  「如此說來,關鍵還是在那軍師身上了?」 郭芙眉色微蹙:「可那人已經死了。」

  楊過沉思片刻,抬眸道:「雖然死了,但也不是毫無線索,那月耳標記,還有那條破布……」

  「對了,那條破布呢?」 楊過忽的想起,問道。

  「昨日我給齊哥了,他說去找丐幫問問。」 郭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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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眉頭微微一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地冷哼一聲:「上次那個刺客,也不見耶律齊查出什麼名堂來。也不知是查出來了有意隱瞞,還是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

  「楊過!」郭芙臉上浮現不悅之色,嗔道,「不許你這麼說齊哥。他每日跟著爹爹操持軍中事務,忙得腳不沾地,你怎的如此說他?」

  她竟這般維護那人!楊過只覺胸中一股鬱氣翻湧,冷哼一聲:「他耶律齊會查,我楊過便不會查麼?丐幫人數眾多,可我楊過在江湖上的朋友,也不見得少了!」

  他凝視著郭芙,一字一句道:「你且等著,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誰是誰非,咱們走著瞧!」

  郭芙怪異地瞥了他一眼,也懶得再搭理,逕自轉身去了。

  二人回到郭府,郭芙自往父親書房而去,欲將運糧之事細細稟明。

  楊過則去尋他在襄陽的幾名線人,吩咐他們聯絡昔日江湖上的一干朋友。人多好辦事,總有人能探出這月形痕跡的來歷,尤其是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武功未必高強,可打探各朝各府的隱秘往事,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待諸事分派妥當,不覺已是紅日西沉,暮色四合。

  楊過正待回房歇息片刻,忽見郭府家人匆匆來報,說今晚郭大爺設宴款待各路英雄,請楊少俠務必賞光。楊過聞言,心下微微一怔,旋即點頭應了。

  卻說郭靖自蒙古退兵之後,終日忙於軍務,少有閒暇與諸位江湖朋友敘談,心下著實過意不去。

  又加前些時日楊過身陷囹圄,蒙古大軍壓境,人心惶惶,如懸鼓錘,七上八下。如今風波漸平,多方探報均稱蒙古大軍確已退去,府中上下無不鬆了口氣。

  今日,趁此番軍糧運抵、各路英雄俱在府中之機,郭靖特設家宴一席,既賀襄陽之危得解,亦謝江湖朋友的鼎力相助。

  酉時初交,郭府東花廳中已燈火通明。

  待不多時,賓客已陸續到來。郭靖立在廳前,一一寒暄迎候,將眾好漢引入席間,安置落座。

  酉時一刻,呂文喚也帶著副將親兵過來捧場。此番軍糧失而復得,虧得郭靖相助,否則這一樁公案足夠他吃不了兜著走。

  果然是官場中人,一見面便寒暄熱絡,仿佛是親密無間的老朋友一般,前些時日彼此間的齷齪恍若從未發生,看來他也已是明白,與其蛇吞象,不若與之和平共處。

  花廳中設了數張八仙桌,主桌之上,郭靖坐了東向主位,請呂文喚在西向客位落座,黃蓉挨著郭靖相陪。另一側的長桌是家眷與晚輩的席位,耶律齊坐了北面正位,郭芙傍在他身側。

  楊過來得遲了些,見那桌旁還剩一個位子,正在郭芙另一側,便撩衣坐下。他也不言語,只手中執著酒杯,目光時不時掃過她的側臉。

  席間,一燈大師,黃藥師,周伯通等人與郭靖相談甚歡,借著宴席之便,幾位宗師又探討起武學之道,言談間儘是精微奧義。

  耶律齊與大小武等人則與呂文喚的副官們觥籌交錯,談論襄陽城防、百姓安置諸事。酒過幾巡,氣氛漸熱,說起守城之策,竟是軍民一心,言語間頗有同袍之誼。

  唯有程英、陸無雙和郭襄三人,卻是悶悶不樂。自那日楊過回來後,便整日價瞧不見他的人影,今日好容易郭府家宴,卻也不見他與自己招呼。

  陸無雙最掛不住性子,忍不住向程英嘀咕:「楊大哥怎麼老往那邊瞧?」程英順著她目光看去,只見楊過默坐一隅,目光時不時掃向鄰座,忙輕輕拉了拉郭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熱。一個將領站起來,舉杯向郭芙:「郭姑娘,這次剿匪辛苦,末將敬你一杯!」


  「她胳膊有傷,不宜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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