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望穿秋水
楊過心頭一震，眼中倏地亮起一道光芒，倉促應了一聲，便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口。
待看清來人時，眸中那點光亮立時消散殆盡，恍若一團燃得正旺的火焰，瞬間化作灰燼。
不是她。是程英。
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見程英正要帶上門，便冷聲道：「開著罷，不用關了。」
程英見他面色不佳，抬眼又見陸無雙和郭襄坐在室內，心料多半是表妹性子急躁，惹楊大哥生氣了。
程英將燉盅放到桌上，目光只在楊過臉上淺淺一掠，便垂下眼睫，溫聲道：「楊大哥，這是我燉的雪蓮燕窩湯。天乾物燥的，你剛出獄，潤潤肺是好的。」
楊過頭也不抬，悶聲道：「謝過程英妹子。先放著罷。」
程英手下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拂袖盛了一碗，輕輕推到他手邊：「楊大哥，這是燉足了火候的雪蓮燕窩湯，最是滋補元氣。你來嘗嘗。」
楊過忍不住皺眉。想不接，卻又不能不接。那湯就端在眼前，像個燙手的山芋，他只想遠遠推開。
今兒這是怎麼了，這一個個的，怎的都如此熱情？毫無顧忌。
昔日與小龍女雖貌合神離，可有她在，倒還真幫自己擋了不少爛桃花，如今終於離開了她，這歡喜還沒來及的細細品味，就湧上來這一個個的，真是煩不勝煩。
心中如是想著，面上也不便過於冷漠，只得接了湯，低頭看著這濃稠的白糯的燕窩湯，突然想起牢中芙妹給自己盛的那碗湯。
青菜豆腐湯，她說是她自己做的，清淡的可以照見人影，還問自己好不好喝，嗯，青菜是青菜，豆腐是豆腐，好喝。
想到這裡，嘴角竟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
程英見他突然露出笑容，心中一陣欣喜，忙道：「楊大哥若是喜歡，就多喝一些，回頭我再給你做。」
楊過這才醒覺，手中端的仍是程英的湯，不是郭芙的。那笑意轉瞬又給消失了。
「程英妹子客氣了。」楊過將湯擱到桌上道：「這燕窩湯還是女孩子喝更合適，來，無雙妹子，襄兒，嘗嘗你們程英姐姐的手藝如何？」
郭襄立即起身，端了過去，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程英道：「程姐姐的手藝必是極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程英笑了笑，那笑容卻勉強的很。
楊過卻恍若未覺，目光只是遙遙的望著門外，仿佛那裡會有什麼奇蹟一般，可惜望穿秋水，要等的人終究不來，不想見的人卻擠滿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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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雙還在絮叨牢里的苦處，程英溫聲附和，郭襄則亮著眼睛東瞧西看，時不時插上一句。
他終於站起身。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楊過走到門邊，將已經半開的門徹底拉開，側身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幾位妹子，你們先回去吧，我想歇息會了。」
陸無雙愣住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程英最先反應過來，輕輕拉了拉表妹的衣袖，起身笑道：「楊大哥剛回來，是該好生歇息。我們先告辭了。」
郭襄眨眨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楊過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乖乖站起來。
陸無雙還不甘心：「楊大哥，我再陪你……」
「無雙。」程英輕聲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姐姐的威嚴。
陸無雙癟了癟嘴，終於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走到楊過身邊時，還想說什麼，楊過只是微微側身，讓出門口。
三人魚貫而出。
郭襄走到門外，又回過頭來，眸子亮晶晶的：「大哥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楊過點點頭，沒說話。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楊過站在門邊，聽腳步聲漸漸遠去，陸無雙還在嘟囔什麼，程英輕聲勸著，郭襄的腳步最輕，像一隻蹦跳的鳥雀，也漸漸遠了。
他回到座中，坐了下來。
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院子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每一次腳步聲響起，他的心都會微微提起，然後又落下。
不是她。
直到太陽西斜，她也沒有來，手中握著的那個青瓷藥瓶也漸漸涼了，果然只是自己的錯覺嗎？
在牢中的她為他盛的那一碗湯，她遞給他金瘡藥時眼中的疼惜，還有看到他傷痕時的那一滴淚，難道都是自己的幻覺？
或者，那些本就不意味著什麼？若是耶律齊，她也會如此；若是大小武，她也會如此罷？所以，他所期待的她會第一時間來看他，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
心思越發煩亂。除了失落，還帶著一點點慍怒。她既無意，又何苦招惹自己？誰稀罕她的湯麼？
屋內忽然憋悶起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也不知往何處去，腳步便隨意邁著。穿過迴廊，繞過假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株木筆花樹附近。
冬日傍晚的日光斜斜地灑下來，將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楊過站在樹下，抬頭望去，仿佛又看到木筆花樹上開著嬌艷的繁花，正對著他瑩瑩一笑。
他望著樹，也望著樹後那道院牆，牆的那邊，就是她的院子。
站了一會兒，他轉身想走，腳步卻像生了根，挪不動。
就在這時，院門那邊傳來聲響。
楊過心口猛地一跳，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隱到了樹後。
腳步聲漸近，還伴著丫鬟的絮叨：「小姐，您今忙一天了，剛剛從軍營回來，怎麼又要去廚房？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郭芙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卻也平常：「爹爹媽媽快回來了，我去廚房看看，弄些他們愛吃的。」
楊過躲在樹後，想要出來，卻又覺得太過刻意，好像他專程來找她一般。
直到她穿過迴廊，轉到另一條路，他才趕緊從相反的一條路繞過去，假裝恰好跟她遇上。
他垂著頭往前走，裝作沒有看見她，只等著她先開口喚他。
一，二，三……
果然——
「咦，楊大哥，你回來了？」 郭芙迎面站住，臉上帶著最尋常不過的表情。
楊過抬起頭，臉上一副剛看到她的樣子：「芙妹，這麼巧……」
郭芙嗯了一聲，又順帶問道：「對了，楊大哥的傷，好些了嗎？」語氣倒是平常的很，就像問今天天氣如何。
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淡淡道：「一點皮外傷，早不妨事了。」
郭芙點點頭：「那就好。」
楊過垂著眼，像是在看地上的石子，又像是什麼也沒看。他等了一下午，想了那麼多，真見了面，她卻只是「那就好」。
他心裡那點慍怒又冒了上來，面上卻平靜無波。
「芙妹這是要去廚房？」他問，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郭芙「嗯」了一聲：「爹爹媽媽快回來了，我去看看，弄些他們愛吃的。」
楊過點點頭，沒再說話。
郭芙似乎覺得不能再耽擱，邁開腳步道：「我先去了。」
楊過嗯了一聲，見她就這樣大喇喇走了過去，心中又莫名的不得勁，轉身又喊道：「等等！」
待看清來人時，眸中那點光亮立時消散殆盡，恍若一團燃得正旺的火焰，瞬間化作灰燼。
不是她。是程英。
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見程英正要帶上門，便冷聲道：「開著罷，不用關了。」
程英見他面色不佳，抬眼又見陸無雙和郭襄坐在室內，心料多半是表妹性子急躁，惹楊大哥生氣了。
程英將燉盅放到桌上，目光只在楊過臉上淺淺一掠，便垂下眼睫，溫聲道：「楊大哥，這是我燉的雪蓮燕窩湯。天乾物燥的，你剛出獄，潤潤肺是好的。」
楊過頭也不抬，悶聲道：「謝過程英妹子。先放著罷。」
程英手下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拂袖盛了一碗，輕輕推到他手邊：「楊大哥，這是燉足了火候的雪蓮燕窩湯，最是滋補元氣。你來嘗嘗。」
楊過忍不住皺眉。想不接，卻又不能不接。那湯就端在眼前，像個燙手的山芋，他只想遠遠推開。
今兒這是怎麼了，這一個個的，怎的都如此熱情？毫無顧忌。
昔日與小龍女雖貌合神離，可有她在，倒還真幫自己擋了不少爛桃花，如今終於離開了她，這歡喜還沒來及的細細品味，就湧上來這一個個的，真是煩不勝煩。
心中如是想著，面上也不便過於冷漠，只得接了湯，低頭看著這濃稠的白糯的燕窩湯，突然想起牢中芙妹給自己盛的那碗湯。
青菜豆腐湯，她說是她自己做的，清淡的可以照見人影，還問自己好不好喝，嗯，青菜是青菜，豆腐是豆腐，好喝。
想到這裡，嘴角竟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
程英見他突然露出笑容，心中一陣欣喜，忙道：「楊大哥若是喜歡，就多喝一些，回頭我再給你做。」
楊過這才醒覺，手中端的仍是程英的湯，不是郭芙的。那笑意轉瞬又給消失了。
「程英妹子客氣了。」楊過將湯擱到桌上道：「這燕窩湯還是女孩子喝更合適，來，無雙妹子，襄兒，嘗嘗你們程英姐姐的手藝如何？」
郭襄立即起身，端了過去，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程英道：「程姐姐的手藝必是極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程英笑了笑，那笑容卻勉強的很。
楊過卻恍若未覺，目光只是遙遙的望著門外，仿佛那裡會有什麼奇蹟一般，可惜望穿秋水，要等的人終究不來，不想見的人卻擠滿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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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雙還在絮叨牢里的苦處，程英溫聲附和，郭襄則亮著眼睛東瞧西看，時不時插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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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楊過走到門邊，將已經半開的門徹底拉開，側身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幾位妹子，你們先回去吧，我想歇息會了。」
陸無雙愣住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程英最先反應過來，輕輕拉了拉表妹的衣袖，起身笑道：「楊大哥剛回來，是該好生歇息。我們先告辭了。」
郭襄眨眨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楊過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乖乖站起來。
陸無雙還不甘心：「楊大哥，我再陪你……」
「無雙。」程英輕聲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姐姐的威嚴。
陸無雙癟了癟嘴，終於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走到楊過身邊時，還想說什麼，楊過只是微微側身，讓出門口。
三人魚貫而出。
郭襄走到門外，又回過頭來，眸子亮晶晶的：「大哥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楊過點點頭，沒說話。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楊過站在門邊，聽腳步聲漸漸遠去，陸無雙還在嘟囔什麼，程英輕聲勸著，郭襄的腳步最輕，像一隻蹦跳的鳥雀，也漸漸遠了。
他回到座中，坐了下來。
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院子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每一次腳步聲響起，他的心都會微微提起，然後又落下。
不是她。
直到太陽西斜，她也沒有來，手中握著的那個青瓷藥瓶也漸漸涼了，果然只是自己的錯覺嗎？
在牢中的她為他盛的那一碗湯，她遞給他金瘡藥時眼中的疼惜，還有看到他傷痕時的那一滴淚，難道都是自己的幻覺？
或者，那些本就不意味著什麼？若是耶律齊，她也會如此；若是大小武，她也會如此罷？所以，他所期待的她會第一時間來看他，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
心思越發煩亂。除了失落，還帶著一點點慍怒。她既無意，又何苦招惹自己？誰稀罕她的湯麼？
屋內忽然憋悶起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也不知往何處去，腳步便隨意邁著。穿過迴廊，繞過假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株木筆花樹附近。
冬日傍晚的日光斜斜地灑下來，將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楊過站在樹下，抬頭望去，仿佛又看到木筆花樹上開著嬌艷的繁花，正對著他瑩瑩一笑。
他望著樹，也望著樹後那道院牆，牆的那邊，就是她的院子。
站了一會兒，他轉身想走，腳步卻像生了根，挪不動。
就在這時，院門那邊傳來聲響。
楊過心口猛地一跳，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隱到了樹後。
腳步聲漸近，還伴著丫鬟的絮叨：「小姐，您今忙一天了，剛剛從軍營回來，怎麼又要去廚房？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郭芙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卻也平常：「爹爹媽媽快回來了，我去廚房看看，弄些他們愛吃的。」
楊過躲在樹後，想要出來，卻又覺得太過刻意，好像他專程來找她一般。
直到她穿過迴廊，轉到另一條路，他才趕緊從相反的一條路繞過去，假裝恰好跟她遇上。
他垂著頭往前走，裝作沒有看見她，只等著她先開口喚他。
一，二，三……
果然——
「咦，楊大哥，你回來了？」 郭芙迎面站住，臉上帶著最尋常不過的表情。
楊過抬起頭，臉上一副剛看到她的樣子：「芙妹，這麼巧……」
郭芙嗯了一聲，又順帶問道：「對了，楊大哥的傷，好些了嗎？」語氣倒是平常的很，就像問今天天氣如何。
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淡淡道：「一點皮外傷，早不妨事了。」
郭芙點點頭：「那就好。」
楊過垂著眼，像是在看地上的石子，又像是什麼也沒看。他等了一下午，想了那麼多，真見了面，她卻只是「那就好」。
他心裡那點慍怒又冒了上來，面上卻平靜無波。
「芙妹這是要去廚房？」他問，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郭芙「嗯」了一聲：「爹爹媽媽快回來了，我去看看，弄些他們愛吃的。」
楊過點點頭，沒再說話。
郭芙似乎覺得不能再耽擱，邁開腳步道：「我先去了。」
楊過嗯了一聲，見她就這樣大喇喇走了過去，心中又莫名的不得勁，轉身又喊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