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燙手山芋
楊過緩緩低頭，看向手中的城防圖，又抬頭望向小龍女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
良久，他攥緊了圖卷，最後看了一眼無月的夜空，身形掠起，朝著與那抹白衣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奔襲之際，心下卻兀自盤桓：眼前這棋局，如何破得？
即便查明真兇，將二人間那點齷齪公諸於世，至多不過令武林側目、襄陽官府譁然，於大局何補？
那呂文喚意本不在此，管他是楊過，還是小龍女，他又何曾放在心上？他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籌碼罷了。
如今真相大白，於他籌碼絲毫無損。
此時掌中城防圖緊握，此刻竟如炭火一團，棄之不得，握之燙手。
楊過抬眼遠眺，襄陽燈火已在望，疏疏幾星，明滅不定。心下卻又暗自寬宥，至少此城暫無危殆。這城防圖未落敵手，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今日呂文喚與郭伯伯說了些什麼，雖無從知曉，料想必是趁機要挾。
所以，要破局，就必須破掉這要挾之根基。
目光沉沉的望向夜色中的襄陽城，黑壓壓一片迷茫，唯其最亮的便是那安撫使署的一片碎光。
楊過眼神驀地一亮，穿越層層黑暗，最終落到安撫使署內的一隅。
第二日。
郭靖醒轉時，窗外天光未明。
昨夜輾轉，雖得蓉兒柔聲寬慰，心下那結卻似系得更緊。他半生磊落，從未料想有朝一日，「俠義」二字竟要與這官場權術相抗，忠肝無所寄，肝膽反成羈絆。
直至後半夜疲極，方才沉沉睡去，醒來頭目仍是昏沉，如灌了鉛。
推開房門，冬寒撲面，倒將胸中濁氣吹散三兩分。抬眼，廊外天色灰濛，霧靄沉沉。
忽地，目光定在廊柱上。
一枚金針，將一頁紙張，釘入木中。金針入木半寸，昨夜自己和蓉兒竟絲毫未聽到任何動靜，此人功力當真舉重若輕。
此時，黃蓉正披一襲素錦袍，從門內走出。見郭靖立在廊柱前，面帶錯愕，隨走上前來：「靖哥哥，怎麼了？」
待到近前，目光落在那金針之上，倏然色變：「這是玉蜂針！」
郭靖點點頭，卻又目帶疑惑：「是過兒還是龍姑娘？為何深夜來此？」
黃蓉亦眉頭微蹙，取下紙張展平，見上書著幾個潦草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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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懸案首，賊鋸高堂。
事急從權，龍潛於淵。
大人枕下無金銀，堂前帳上有乾坤。
——夜訪者留」
二人看完後面面相覷，郭靖眸中疑惑更甚：「這是在跟我們打什麼啞迷？」
「圖懸案首，賊鋸高堂。」黃蓉盯著幾行墨字，凝神思索，過了許久，指尖輕輕敲在字跡的第一行上：「看來……，這真兇不在別處，就在安撫使署！」
「什麼，在安撫使署？」 郭靖大驚：「你是說呂文喚賊喊捉賊？」
黃蓉微微一笑，抬眼看向郭靖，目中似有狡黠和不可捉摸之色：「靖哥哥，那呂文喚不是正等你答覆嗎？你明日一早直接去他房外請見，屆時見了便知。」
見她神色篤定，郭靖半信半疑，眉頭緊鎖，忽的好像想起什麼，一拍大腿道：「怪不得昨日芙兒查出那銀針出自他安撫使署，真是他自導自演，藉機陷害於過兒？」
黃蓉但笑不語。
郭靖卻覺憤恨不已，臉色已轉鐵青，怒道：「這呂文喚怎能如此，著實可惡至極！」
黃蓉目光瞥了一眼堂下屋檐，又道：「明日便讓芙兒一塊去，我有東西讓她帶過去。」
郭靖卻恍若未聞，只沉浸於這忿忿不已的思索中，喃喃自語：「這事實在匪夷所思，他為何要這般做，就為了奪取義軍？」
「真做假時假亦真……」黃蓉喃喃，轉而微微笑道：「靖哥哥，你明日去了便知。」
……
安撫使署。
呂文喚昨夜睡得很沉。
不是困，是昏。眼皮似被什麼壓住，意識想掙，掙不開。最後一瞬，他恍惚覺著有人立在榻邊，想喊，喉間發不出聲，便沉入無邊的黑暗裡。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他猛地坐起，背心一層冷汗。案上茶盞如舊，公文如舊，鎮紙壓在昨夜未批完的那捲文書上。
一切如舊。
只有一樣東西不對。
那捲城防圖，正正鋪在案心。
呂文喚瞳孔驟縮，正要起身——
廊外靴聲已至。
「呂大人，郭某求見。」
他僵在那裡。
來不及收，來不及藏，甚至來不及想明白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捲圖就攤在案上，攤在他伏了一夜的桌案正中，攤在他與來人的視線之間。
門開了。
郭靖邁入，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圖上，眉心微微皺了皺。
呂文喚張了張口。見他正望著那捲圖，一張臉立時漲的通紅。
郭靖上前一步，伸手將圖展開，城關、垛口、屯兵處，一筆一畫都是他守了六年的痕跡。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眼，不可思議的望向呂文喚。
呂文喚被他看的一陣心虛，這失竊的城防圖怎的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案頭，還那麼剛剛好被郭靖看到，這簡直令人百口莫辯。
他想說「此圖怎會在此」，想說「昨夜有人潛入」，想說「這是栽贓陷害」，可喉嚨像被人攥住，半晌才擠出一句：
「郭……郭大俠，這是有人……有人故意……」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郭靖正看著他，那目光，讓呂文喚忽覺自己像個被人當場拿住的竊賊，贓物還在手邊，辯詞便先虛了三分。
但他畢竟是呂文喚。
他深吸一口氣，面上的驚惶漸漸褪去，沉澱出一種漲紅的怒意，
「郭大俠！」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盞跳起，茶水潑濺。
「這是陷害！分明是有人故意潛入本官內室，將此圖放在此處，意在混淆黑白，構陷本官！」
他越說越快，嗓門愈高。
「這些武林中人，飛檐走壁、來去無蹤，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今日他們能潛進本官臥榻之側，明日便能取本官項上人頭！」
他猛地指向那捲圖。
「此圖失竊，本官原還不確定是武林人士，如今倒是確認無疑了，能如此悄無聲息將圖送到本官臥榻，除了這幫武林土匪還能有誰？」
郭靖聽他說完。
片刻，才道：「呂大人是說，此事全是江湖中人所為，與大人無涉？」
「自然無涉！」
「那大人可知，」郭靖語聲沉緩，「那夜機宜房值守的三十二人，死於何物？」
呂文喚一怔。
「鋼針。」郭靖道，「用於針駑上的鋼針，該針駑產自西域，可淬毒，專破內家真氣。」
呂文喚聞言一驚。
郭靖繼續道：「而襄陽城中，只有安撫使署曾向西域商隊購入過三百枚。而這三十二枚正是出自貴府。」
呂文喚面色微變。
「芙兒，將針駑申購記錄和庫房帳冊記錄拿進來。」 郭靖轉身向門外喚了一聲。
郭芙走了進來，將證據一一擺到案前。
良久，他攥緊了圖卷，最後看了一眼無月的夜空，身形掠起，朝著與那抹白衣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奔襲之際，心下卻兀自盤桓：眼前這棋局，如何破得？
即便查明真兇，將二人間那點齷齪公諸於世，至多不過令武林側目、襄陽官府譁然，於大局何補？
那呂文喚意本不在此，管他是楊過，還是小龍女，他又何曾放在心上？他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籌碼罷了。
如今真相大白，於他籌碼絲毫無損。
此時掌中城防圖緊握，此刻竟如炭火一團，棄之不得，握之燙手。
楊過抬眼遠眺，襄陽燈火已在望，疏疏幾星，明滅不定。心下卻又暗自寬宥，至少此城暫無危殆。這城防圖未落敵手，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今日呂文喚與郭伯伯說了些什麼，雖無從知曉，料想必是趁機要挾。
所以，要破局，就必須破掉這要挾之根基。
目光沉沉的望向夜色中的襄陽城，黑壓壓一片迷茫，唯其最亮的便是那安撫使署的一片碎光。
楊過眼神驀地一亮，穿越層層黑暗，最終落到安撫使署內的一隅。
第二日。
郭靖醒轉時，窗外天光未明。
昨夜輾轉，雖得蓉兒柔聲寬慰，心下那結卻似系得更緊。他半生磊落，從未料想有朝一日，「俠義」二字竟要與這官場權術相抗，忠肝無所寄，肝膽反成羈絆。
直至後半夜疲極，方才沉沉睡去，醒來頭目仍是昏沉，如灌了鉛。
推開房門，冬寒撲面，倒將胸中濁氣吹散三兩分。抬眼，廊外天色灰濛，霧靄沉沉。
忽地，目光定在廊柱上。
一枚金針，將一頁紙張，釘入木中。金針入木半寸，昨夜自己和蓉兒竟絲毫未聽到任何動靜，此人功力當真舉重若輕。
此時，黃蓉正披一襲素錦袍，從門內走出。見郭靖立在廊柱前，面帶錯愕，隨走上前來：「靖哥哥，怎麼了？」
待到近前，目光落在那金針之上，倏然色變：「這是玉蜂針！」
郭靖點點頭，卻又目帶疑惑：「是過兒還是龍姑娘？為何深夜來此？」
黃蓉亦眉頭微蹙，取下紙張展平，見上書著幾個潦草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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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懸案首，賊鋸高堂。
事急從權，龍潛於淵。
大人枕下無金銀，堂前帳上有乾坤。
——夜訪者留」
二人看完後面面相覷，郭靖眸中疑惑更甚：「這是在跟我們打什麼啞迷？」
「圖懸案首，賊鋸高堂。」黃蓉盯著幾行墨字，凝神思索，過了許久，指尖輕輕敲在字跡的第一行上：「看來……，這真兇不在別處，就在安撫使署！」
「什麼，在安撫使署？」 郭靖大驚：「你是說呂文喚賊喊捉賊？」
黃蓉微微一笑，抬眼看向郭靖，目中似有狡黠和不可捉摸之色：「靖哥哥，那呂文喚不是正等你答覆嗎？你明日一早直接去他房外請見，屆時見了便知。」
見她神色篤定，郭靖半信半疑，眉頭緊鎖，忽的好像想起什麼，一拍大腿道：「怪不得昨日芙兒查出那銀針出自他安撫使署，真是他自導自演，藉機陷害於過兒？」
黃蓉但笑不語。
郭靖卻覺憤恨不已，臉色已轉鐵青，怒道：「這呂文喚怎能如此，著實可惡至極！」
黃蓉目光瞥了一眼堂下屋檐，又道：「明日便讓芙兒一塊去，我有東西讓她帶過去。」
郭靖卻恍若未聞，只沉浸於這忿忿不已的思索中，喃喃自語：「這事實在匪夷所思，他為何要這般做，就為了奪取義軍？」
「真做假時假亦真……」黃蓉喃喃，轉而微微笑道：「靖哥哥，你明日去了便知。」
……
安撫使署。
呂文喚昨夜睡得很沉。
不是困，是昏。眼皮似被什麼壓住，意識想掙，掙不開。最後一瞬，他恍惚覺著有人立在榻邊，想喊，喉間發不出聲，便沉入無邊的黑暗裡。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他猛地坐起，背心一層冷汗。案上茶盞如舊，公文如舊，鎮紙壓在昨夜未批完的那捲文書上。
一切如舊。
只有一樣東西不對。
那捲城防圖，正正鋪在案心。
呂文喚瞳孔驟縮，正要起身——
廊外靴聲已至。
「呂大人，郭某求見。」
他僵在那裡。
來不及收，來不及藏，甚至來不及想明白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捲圖就攤在案上，攤在他伏了一夜的桌案正中，攤在他與來人的視線之間。
門開了。
郭靖邁入，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圖上，眉心微微皺了皺。
呂文喚張了張口。見他正望著那捲圖，一張臉立時漲的通紅。
郭靖上前一步，伸手將圖展開，城關、垛口、屯兵處，一筆一畫都是他守了六年的痕跡。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眼，不可思議的望向呂文喚。
呂文喚被他看的一陣心虛，這失竊的城防圖怎的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案頭，還那麼剛剛好被郭靖看到，這簡直令人百口莫辯。
他想說「此圖怎會在此」，想說「昨夜有人潛入」，想說「這是栽贓陷害」，可喉嚨像被人攥住，半晌才擠出一句：
「郭……郭大俠，這是有人……有人故意……」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郭靖正看著他，那目光，讓呂文喚忽覺自己像個被人當場拿住的竊賊，贓物還在手邊，辯詞便先虛了三分。
但他畢竟是呂文喚。
他深吸一口氣，面上的驚惶漸漸褪去，沉澱出一種漲紅的怒意，
「郭大俠！」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盞跳起，茶水潑濺。
「這是陷害！分明是有人故意潛入本官內室，將此圖放在此處，意在混淆黑白，構陷本官！」
他越說越快，嗓門愈高。
「這些武林中人，飛檐走壁、來去無蹤，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今日他們能潛進本官臥榻之側，明日便能取本官項上人頭！」
他猛地指向那捲圖。
「此圖失竊，本官原還不確定是武林人士，如今倒是確認無疑了，能如此悄無聲息將圖送到本官臥榻，除了這幫武林土匪還能有誰？」
郭靖聽他說完。
片刻，才道：「呂大人是說，此事全是江湖中人所為，與大人無涉？」
「自然無涉！」
「那大人可知，」郭靖語聲沉緩，「那夜機宜房值守的三十二人，死於何物？」
呂文喚一怔。
「鋼針。」郭靖道，「用於針駑上的鋼針，該針駑產自西域，可淬毒，專破內家真氣。」
呂文喚聞言一驚。
郭靖繼續道：「而襄陽城中，只有安撫使署曾向西域商隊購入過三百枚。而這三十二枚正是出自貴府。」
呂文喚面色微變。
「芙兒，將針駑申購記錄和庫房帳冊記錄拿進來。」 郭靖轉身向門外喚了一聲。
郭芙走了進來，將證據一一擺到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