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非難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文喚見那兩人已服過九花玉露丸,心中自是鬆了口氣,轉向楊過道:「楊大俠不妨細察那些死者。你們習武之人,眼力不同尋常,或能看出些門道。」

  楊過略一頷首:「也好,煩請呂大人差人引路。」

  此事既了,呂文喚便親自領著二人往機宜房去。

  機宜房位於安撫使署深處一座獨立的青磚院落內,僅一門出入,高牆環繞。

  此時整個機宜房皆被封,閒雜人不得入內。幾人進得院門時,一股森然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只見兩側迴廊下、院門內外、乃至房前石階上,或倒或立,皆是當值兵卒的身影。他們身著號衣,佩刀在腰,有的背靠廊柱似在假寐,有的持戟而立似在執勤,姿態與活人無異。

  唯有細看,才能發現他們面色皆是死灰,雙目圓睜卻空洞無物。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自是看出這些人已全無氣息,然彼此眼中仍存疑惑,人既已死,為何仍保持原狀?

  呂文喚似看出二人所想,緩聲道:「今早換班時才發現此狀。初只道是玩忽職守,近前才知……皆已斃命。本官命保持原貌,是想從這現場尋些蛛絲馬跡。」

  他目光掃過院內屍身,「二位精通天下武學,可能看出這些人是被何路數所殺?」

  楊過移步上前,走近一名立在院門內側的崗哨,伸手輕觸其頸側,確忽僵硬已有時辰。輕撥衣領,見其咽喉處,只一點極細的暗紅小點。周圍皮肉微微泛黑,血凝成珠,再無多餘滲出。

  「這是……」郭芙低呼一聲。

  「致命傷。」楊過沉聲道,「正中咽喉,一針斃命。」

  他又陸續檢查院中其他幾具屍體道,「所有人皆是一擊斃命,傷口多在咽喉、心口、或腦後風府穴這等立時絕命之處。兇手手法之准、下手之狠、速度之快,確非常人。」

  郭芙望著那些仍保持站姿的兵士,蹙眉道:「若一人遇襲,旁人必動。可他們……莫非是同時被襲?」

  「正是。」楊過望向她,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啊?果是這樣!」 郭芙驚呼一聲,「這賊人身手怎竟如此了得?」

  呂文喚見楊過神色凝重,急問道:「以此手法洗劫我機宜房,楊大俠可看得出這賊人的武功路數?是中原還是蒙古?師承何門何派?」

  楊過沉吟片刻,方道:「單論兇器與手法,更似中原路數。此道貴在快、准、狠,中原諸多上乘武學練至精深,皆可至此境。賊人不用掌力等易顯本門的功夫,專以細針襲要害,正是為了隱匿來歷,確實難斷。」

  聽得「中原功夫」四字,呂文喚眸色一震:「若是中原功夫……那賊人很可能是我宋人?」

  楊過凝向他目中驚詫,顯然已看透他心中所想,緩言道:「也未必,向來就有蒙古人偷學中原功夫之人,比如昔日霍都,藏於丐幫之中,偷學丐幫武功卻也升至八袋,所以不能斷定此人必是中原人。」

  郭芙心下卻是疑惑:這等絕頂功夫,豈是隨意偷學便能練成?天下又有幾個霍都?

  呂文德目光在二人臉上轉了一轉,又道:「依楊大俠與郭姑娘之見,此人武功深淺究竟如何?在當今武林中屬何等水準?」

  楊過雙眉緊鎖,沉吟不語。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郭芙見楊過沉默不語,心道這不明顯的很嗎,也不知他在想什麼,便向呂文喚直言道:「我瞧著這人功夫怕是極深,雖然與我爹爹我外公是不能比,但也算的上是一流高手,絕非半路出家一朝一夕便能練就的。」

  呂文喚面色忽變,喃喃道:「有此功力者,當今天下屈指可數。又是中原路數……」他抬眼,聲音壓低,「怕是我襄陽城中出了內奸,與蒙古人勾結,盜取城防圖。」

  郭芙與楊過臉色皆是一凜。若此等高手果真是中原人,又已投靠蒙古,敵暗我明,襄陽危矣。

  只聽呂文喚又道:「前些時日英雄大會,天下高手齊聚襄陽。不知這賊人……是否便在其中?」

  郭芙聞言,不假思索道:「那怎可能?赴英雄大會者,皆是心懷大義的江湖豪傑!既有如此武功,又豈會去做那賣國求榮、萬人唾罵的勾當?」

  「可郭姑娘方才也說,此人武功奇高,僅次於令尊等寥寥數人。」呂文喚目光微閃,「依此言,當今武林有此身手者本就不多。而前些日子,這些人恰都在襄陽。」他頓了頓,「若本官沒記錯……此刻諸位英雄,應當都還在貴府尚未離去吧?」

  「這……」 郭芙被他問的啞口無言,直悔自己亂說話,怎的來幫忙勘察,卻突然將嫌疑引向自家了?

  楊過心中一動。實未料到這看似粗豪的安撫使,心思竟如此縝密。他方才不願直言此人武功極高,便是怕牽扯英雄大會、波及郭府。如今群雄皆在郭府客居,郭府自然首當其衝。

  楊過當即道:「呂大人,如今一切尚是猜測。不如待那兩名倖存者甦醒,或能有確鑿線索。」

  呂文喚頜首道:「楊大俠說的甚是,今日有勞二位來署內送藥,又幫著勘察現場,呂某感激不盡。」

  楊過微微笑道:「呂大人客套了,既如此,那我二人就不再打擾了,只盼這些線索,能助呂大人早日緝拿賊人。」

  呂文德拱手相謝,差人送二人出府。

  出得府去,郭芙憋了好久的話終於衝出口:「楊過,這呂文喚什麼意思?他莫非懷疑兇手就藏在我家?」

  楊過看向她,緩聲道:「也怪不得他起疑。這賊人武功確實了得,非常人可及。前日襄陽鏖戰,天下豪傑雲集相助,此刻中原頂尖高手多半客居貴府,自然引人猜疑。」

  郭芙若有所思,秀眉微蹙,目中仍是不解:「可這些人都是自己人啊,怎會如此?昨日大家還在廳中共議退敵之策……」

  「昨日可有人舉止異常?」楊過問道。

  郭芙思索許久,搖搖頭:「並無異常啊。」

  「那……昨夜可有人離開郭府?」楊過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她。

  「昨夜離府?讓我想想……」郭芙蹙眉念叨,凝神細思。

  楊過望著她認真思索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郭芙忽的想起什麼,猛然抬頭,杏目圓睜:「楊過,你什麼意思?!」

  她終於想起來了。

  楊過卻移開了目光。自己這番猜測,究竟多少是源於公事,又有多少是源於私情,實在是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

  郭芙急聲斥道,「不可能,齊哥昨夜是去丐幫商議要事,楊過,你休要胡亂攀咬,血口噴人!」

  見她氣的臉色發白,咄咄逼人,楊過漸漸垂下眼帘,不敢直視她的眼眸,聲音也漸次低了下去,「我……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猜測?你怎能如此猜測,齊哥這些年為襄陽赴湯蹈火,出生入死,殺敵無數,豈容你如此任意揣度?」

  她竟這般護著他,楊過心中不禁漫過一股酸澀,他知他們感情甚篤,卻不知她對他如此信任,可若耶律齊當真叛變,她又該如何自處?

  思及此,心中那絲隱隱的卑劣慶幸,忽又壓了下去。是啊,自己怎能如此猜度?若真是耶律齊,芙妹該當如何?便是郭伯伯、郭伯母,怕是也要受牽連。


  心中實悔不該,急忙改口道:「芙妹,你誤會了,我只是例行詢問一下,自然不會懷疑耶律兄,耶律兄長居襄陽,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怎會行不義之事?」

  「哼!」郭芙臉上怒意稍減,猶自忿忿,「你知道便好!此事定另有其人,待我抓住那賊子,定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她握緊秀拳,恨恨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