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心翼翼
郭芙腳步一頓。
那隻手很涼，力道卻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扶了她一下，略停了停，後又退開。
「路滑，小心些。」楊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郭芙沒回頭，只「嗯」了一聲，提步便走。腳下卻不由自主快了些，心口怦怦地跳，自己也說不清在慌什麼。
她隱隱覺得不該如此，不該這般心跳，不該這般心虛。許是回到了襄陽的緣故，許是昨晚母親那番話的緣故。總之，她覺著該與他保持些距離了。再像驛站那幾日般相處，似乎……有些不妥。
到了院門前，她停步轉身。楊過站在兩步開外，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仍是亮得驚人，靜靜望著她。
「到了。」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
兩人相對站著，夜風吹動廊下燈籠，影子在地上晃了幾晃。
郭芙張了張嘴，想說「你快回去吧」，目光卻不自覺往四下里掃了掃，生怕有人瞧見似的。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我看著你進去。」
郭芙皺了皺眉，轉身要走。
「芙妹。」
她回過頭來。
「方才在書房裡，郭伯母說的那些話……」楊過頓了頓，「你若是心裡不痛快，不要一個人憋著。」
郭芙一愣，隨即別過臉去：「我有什麼不痛快的？我娘說得對，襄陽要緊，郭家的名聲要緊。」
「可你自己的委屈也要緊。」楊過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針，不偏不倚扎進她心口最軟處。
郭芙眼眶倏地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抬起頭，扯出一個笑來：「楊過，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
楊過沒笑。只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郭芙被他看得心慌，轉身推開院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回去路上也小心。」
說罷，便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快步走進院中，將門掩上了。
門閂落下，輕輕一聲響。
楊過站在門外，聽著那一聲響，嘴角慢慢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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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月亮已西沉，廊下燈籠快燃盡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正如他此刻的心。
……
次日一早，晨曦才透進窗欞，郭芙便醒了。
昨夜分明睡得極晚，若在平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可今日不知怎的，天剛蒙蒙亮，眼皮便再也合不攏。
她起身洗漱，對鏡梳妝，見眼角帶著幾分倦態，忍不住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甚是可笑。
隨手取了那件常穿的緋紅外衫披上，剛攏住肩頭，忽然覺著有什麼不對。
今日父母定要公布耶律齊的死訊。她少不得要去軍中露面。若穿著這一身紅，似乎……不太妥當。
她打開衣櫃，翻出一件月白素衣，慢慢換上。
鏡中映出一個通身素白的女子，素色襯得臉色有些蒼白。她看著看著，忽然沒來由地生起氣來。
耶律齊背叛了她，背叛了大宋。她恨不能親手殺了他，教他血濺三尺，祭了襄陽城頭那面大旗。可如今，她竟要為他穿素，還要替他保全一個忠烈的好名聲。
她不是不懂母親的考量。耶律齊投蒙一事若傳出去，軍心必亂，郭家的名聲也要跟著受損。她懂，她什麼都懂。可懂歸懂，心裡終究是委屈的。
她站在鏡前躊躇良久，終究沒有脫下那件素衣。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性妄為的少女了。不能意氣用事，須得以大局為重。
她嘆了口氣，將那件緋紅衫子疊好，放回櫃中。
正這時，門外忽然「咚咚咚」一陣響，有人敲門。
是誰，這般早就來了？
她起身開門，還沒來得及招呼，來人已笑嘻嘻地闖了進來。
「姐姐，你真的回來了！」聲音脆生生的，像是清晨枝頭第一聲鳥叫。
竟是郭襄。她一跳跳進房中，拉著郭芙的袖子道：「我一早起來聽管家說姐姐回來了，還道他哄我呢，忙不迭趕來看看，想不到竟是真的。」
她嘰嘰喳喳說了一陣，忽然瞧見郭芙一身素衣，不由得一愣。她甚少見姐姐穿得這般素淨，她本就機靈，立時便覺出不對。
「姐姐，怎的穿得這樣素？姐夫呢？」
郭芙招呼她坐下，定了定神，儘量坦然道：「你姐夫……他死了。」
「什麼！」郭襄騰地站起，滿臉不可置信，「好端端的，姐夫怎麼死的？」
郭芙皺了皺眉，猶豫片刻，想起母親的叮囑，只得道：「他……他中了蒙古人的埋伏，跌落山崖，屍骨無存。」
「啊！」郭襄張大了嘴，猶自不信，「爹爹媽媽可知道了？」
郭芙點頭：「爹爹媽媽昨晚便知道了。」她本不擅撒謊，說這話時眼神不由自主閃了閃。
郭襄凝神望著她的臉，忽然又問：「那楊大哥呢？楊大哥這幾日也不在襄陽，可是和姐姐在一起？」
郭芙面色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嗯，是……是楊大哥救了我。」
郭襄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鬆了口氣似的笑道：「姐姐沒事便好。」
「我沒事。」郭芙抬起頭，握住她的手，「襄兒，這幾日叫爹媽和你擔心了。」
郭襄由她握了一會兒，才輕輕抽出手來，低頭整了整袖子，漫不經心地道：「姐姐說哪裡話。姐夫是為國捐軀，郭家的女婿，襄陽的英雄——姐姐如今是英雄的遺孀了。」
她抬起眼，望著郭芙，眉眼彎彎的，說的得天真無邪。
「所以姐姐更要愛惜自己的名聲才是。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郭芙一怔。這話句句在理，是勸慰，也是提醒。可不知怎的，從襄兒嘴裡說出來，總覺著隔了一層什麼。她一時無從辯駁，只低低「嗯」了一聲。
郭襄已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她，笑嘻嘻的：「姐姐節哀順變呀，可別叫人看了笑話。」
說罷，便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一路遠去。
郭芙站在原地，心裡隱隱覺著什麼地方不太對，卻又說不上來。只道襄兒不知事情始末，這般勸慰也是人之常情。想到自己夥同母親瞞她，心下倒有幾分不忍。
郭襄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響，路過丫鬟身邊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可一轉過迴廊，確認左右無人了，她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
她靠在廊柱上，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過去。
姐夫死了。楊大哥救的姐姐。楊大哥和姐姐這幾日都呆在一起。姐姐今天穿了一身白。姐姐說話的時候眼神是躲的。
掰到最後一根手指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對。」
姐夫不是殉國。或者說，殉國只是說給外人聽的。耶律齊一定出了什麼事，大到母親要替他瞞、姐姐要替他遮、全家上下都要統一口徑。
不管是什麼事，總歸他就是「死了」，他被抹掉了。乾乾淨淨地，和姐夫這個身份一起抹掉了。
那姐姐呢？
姐姐現在是……自由的。
郭襄的手忽然攥緊了袖子。
自由了。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像一把火，燒得她心口發燙。
她想起楊過的眼睛。那雙眼睛看姐姐的時候，和看別人的時候是不一樣的。看別人的時候，客氣、疏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可看姐姐的時候，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但她看出來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沉沉的，像是壓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以前有耶律齊在，那是一道牆，明明白白的牆。
現在牆沒了。
郭襄慢慢蹲了下來，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想起風陵渡口，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她追著他跑了一路，追到襄陽，追到絕情谷，追到斷腸崖底。她以為自己追的是一個大俠、一個傳奇、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慢慢她才知道，她追的只是一個不喜歡她的人。
楊過對她好，客客氣氣地好，像對妹妹一樣好。她會喊他「大哥哥」，他就真的只把她當小妹子。
可姐姐什麼都不用做，站在那裡，他就慌了。
郭襄把臉埋進膝蓋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憑什麼呀。」
聲音小小的，像小孩子撒嬌。
可她心裡一點也不像小孩子。她腦子裡已經在轉了，但轉了一會也沒轉出個主意來。不過她不著急，她有的是時間，這耶律齊是為國捐軀，那姐姐就是「烈士遺孀」，所有人都會盯著她，他們不至於明目張胆。
郭襄慢慢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像是剛睡醒的小貓，無辜又可愛。
那隻手很涼，力道卻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扶了她一下，略停了停，後又退開。
「路滑，小心些。」楊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郭芙沒回頭，只「嗯」了一聲，提步便走。腳下卻不由自主快了些，心口怦怦地跳，自己也說不清在慌什麼。
她隱隱覺得不該如此，不該這般心跳，不該這般心虛。許是回到了襄陽的緣故，許是昨晚母親那番話的緣故。總之，她覺著該與他保持些距離了。再像驛站那幾日般相處，似乎……有些不妥。
到了院門前，她停步轉身。楊過站在兩步開外，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仍是亮得驚人，靜靜望著她。
「到了。」她說。
「嗯。」他應了一聲。
兩人相對站著，夜風吹動廊下燈籠，影子在地上晃了幾晃。
郭芙張了張嘴，想說「你快回去吧」，目光卻不自覺往四下里掃了掃，生怕有人瞧見似的。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我看著你進去。」
郭芙皺了皺眉，轉身要走。
「芙妹。」
她回過頭來。
「方才在書房裡，郭伯母說的那些話……」楊過頓了頓，「你若是心裡不痛快，不要一個人憋著。」
郭芙一愣，隨即別過臉去：「我有什麼不痛快的？我娘說得對，襄陽要緊，郭家的名聲要緊。」
「可你自己的委屈也要緊。」楊過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針，不偏不倚扎進她心口最軟處。
郭芙眼眶倏地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抬起頭，扯出一個笑來：「楊過，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
楊過沒笑。只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郭芙被他看得心慌，轉身推開院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回去路上也小心。」
說罷，便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快步走進院中，將門掩上了。
門閂落下，輕輕一聲響。
楊過站在門外，聽著那一聲響，嘴角慢慢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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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月亮已西沉，廊下燈籠快燃盡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正如他此刻的心。
……
次日一早，晨曦才透進窗欞，郭芙便醒了。
昨夜分明睡得極晚，若在平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可今日不知怎的，天剛蒙蒙亮，眼皮便再也合不攏。
她起身洗漱，對鏡梳妝，見眼角帶著幾分倦態，忍不住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甚是可笑。
隨手取了那件常穿的緋紅外衫披上，剛攏住肩頭，忽然覺著有什麼不對。
今日父母定要公布耶律齊的死訊。她少不得要去軍中露面。若穿著這一身紅，似乎……不太妥當。
她打開衣櫃，翻出一件月白素衣，慢慢換上。
鏡中映出一個通身素白的女子，素色襯得臉色有些蒼白。她看著看著，忽然沒來由地生起氣來。
耶律齊背叛了她，背叛了大宋。她恨不能親手殺了他，教他血濺三尺，祭了襄陽城頭那面大旗。可如今，她竟要為他穿素，還要替他保全一個忠烈的好名聲。
她不是不懂母親的考量。耶律齊投蒙一事若傳出去，軍心必亂，郭家的名聲也要跟著受損。她懂，她什麼都懂。可懂歸懂，心裡終究是委屈的。
她站在鏡前躊躇良久，終究沒有脫下那件素衣。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性妄為的少女了。不能意氣用事，須得以大局為重。
她嘆了口氣，將那件緋紅衫子疊好，放回櫃中。
正這時，門外忽然「咚咚咚」一陣響，有人敲門。
是誰，這般早就來了？
她起身開門，還沒來得及招呼，來人已笑嘻嘻地闖了進來。
「姐姐，你真的回來了！」聲音脆生生的，像是清晨枝頭第一聲鳥叫。
竟是郭襄。她一跳跳進房中，拉著郭芙的袖子道：「我一早起來聽管家說姐姐回來了，還道他哄我呢，忙不迭趕來看看，想不到竟是真的。」
她嘰嘰喳喳說了一陣，忽然瞧見郭芙一身素衣，不由得一愣。她甚少見姐姐穿得這般素淨，她本就機靈，立時便覺出不對。
「姐姐，怎的穿得這樣素？姐夫呢？」
郭芙招呼她坐下，定了定神，儘量坦然道：「你姐夫……他死了。」
「什麼！」郭襄騰地站起，滿臉不可置信，「好端端的，姐夫怎麼死的？」
郭芙皺了皺眉，猶豫片刻，想起母親的叮囑，只得道：「他……他中了蒙古人的埋伏，跌落山崖，屍骨無存。」
「啊！」郭襄張大了嘴，猶自不信，「爹爹媽媽可知道了？」
郭芙點頭：「爹爹媽媽昨晚便知道了。」她本不擅撒謊，說這話時眼神不由自主閃了閃。
郭襄凝神望著她的臉，忽然又問：「那楊大哥呢？楊大哥這幾日也不在襄陽，可是和姐姐在一起？」
郭芙面色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嗯，是……是楊大哥救了我。」
郭襄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鬆了口氣似的笑道：「姐姐沒事便好。」
「我沒事。」郭芙抬起頭，握住她的手，「襄兒，這幾日叫爹媽和你擔心了。」
郭襄由她握了一會兒，才輕輕抽出手來，低頭整了整袖子，漫不經心地道：「姐姐說哪裡話。姐夫是為國捐軀，郭家的女婿，襄陽的英雄——姐姐如今是英雄的遺孀了。」
她抬起眼，望著郭芙，眉眼彎彎的，說的得天真無邪。
「所以姐姐更要愛惜自己的名聲才是。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郭芙一怔。這話句句在理，是勸慰，也是提醒。可不知怎的，從襄兒嘴裡說出來，總覺著隔了一層什麼。她一時無從辯駁，只低低「嗯」了一聲。
郭襄已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她，笑嘻嘻的：「姐姐節哀順變呀，可別叫人看了笑話。」
說罷，便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一路遠去。
郭芙站在原地，心裡隱隱覺著什麼地方不太對，卻又說不上來。只道襄兒不知事情始末，這般勸慰也是人之常情。想到自己夥同母親瞞她，心下倒有幾分不忍。
郭襄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響，路過丫鬟身邊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可一轉過迴廊，確認左右無人了，她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
她靠在廊柱上，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過去。
姐夫死了。楊大哥救的姐姐。楊大哥和姐姐這幾日都呆在一起。姐姐今天穿了一身白。姐姐說話的時候眼神是躲的。
掰到最後一根手指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對。」
姐夫不是殉國。或者說，殉國只是說給外人聽的。耶律齊一定出了什麼事，大到母親要替他瞞、姐姐要替他遮、全家上下都要統一口徑。
不管是什麼事，總歸他就是「死了」，他被抹掉了。乾乾淨淨地，和姐夫這個身份一起抹掉了。
那姐姐呢？
姐姐現在是……自由的。
郭襄的手忽然攥緊了袖子。
自由了。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像一把火，燒得她心口發燙。
她想起楊過的眼睛。那雙眼睛看姐姐的時候，和看別人的時候是不一樣的。看別人的時候，客氣、疏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可看姐姐的時候，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但她看出來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沉沉的，像是壓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以前有耶律齊在，那是一道牆，明明白白的牆。
現在牆沒了。
郭襄慢慢蹲了下來，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想起風陵渡口，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她追著他跑了一路，追到襄陽，追到絕情谷，追到斷腸崖底。她以為自己追的是一個大俠、一個傳奇、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慢慢她才知道，她追的只是一個不喜歡她的人。
楊過對她好，客客氣氣地好，像對妹妹一樣好。她會喊他「大哥哥」，他就真的只把她當小妹子。
可姐姐什麼都不用做，站在那裡，他就慌了。
郭襄把臉埋進膝蓋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憑什麼呀。」
聲音小小的，像小孩子撒嬌。
可她心裡一點也不像小孩子。她腦子裡已經在轉了，但轉了一會也沒轉出個主意來。不過她不著急，她有的是時間，這耶律齊是為國捐軀，那姐姐就是「烈士遺孀」，所有人都會盯著她，他們不至於明目張胆。
郭襄慢慢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像是剛睡醒的小貓，無辜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