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結局
車隊駛出U-17深山訓練營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大巴一輛接一輛地穿過那道厚重的鐵門，車燈在山路上切出兩道光軌。切原趴在車窗上，臉擠得變了形，看著後視鏡里的營地一點點變小，最後被晨霧吞掉。
「走了走了！」他扭過頭，嗓門大得全車人都聽見了，「總算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坐在前面的真田回頭看了他一眼。切原立刻縮回座位，小聲補了一句：「……其實也挺好的。」
桑原坐在他旁邊，遞過去一包餅乾。切原接過來，撕開袋子就往嘴裡倒，嚼得咔嚓咔嚓響。
丸井從前座探出頭來：「給我一片。」
切原把袋子遞過去，丸井抓了一把，又塞回去。坐在過道另一邊的仁王伸手過來，從袋子裡順走了三片，動作快得切原都沒反應過來。等他發現的時候，袋子已經輕了大半。
「誰拿的？！」
仁王把餅乾塞進嘴裡，面不改色地嚼著。柳生在旁邊翻了一頁書，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林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幸村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不是林彥那個，是他自己的，杯身深紫色，杯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裡面的茶是凌晨四點起來煮的，不是給林彥喝的，是給全隊路上喝的。
「要不要來點？」幸村把杯子遞過來。
林彥搖了搖頭：「你喝吧。」
幸村也沒勉強，自己喝了一口，擰好蓋子，放回包里。他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從國中全國大賽，到U-17，現在要去世界賽了。」
「嗯。」
「一年前，我還在醫院裡。」幸村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護士不讓我下床，說我的身體撐不住一場完整的比賽。」
林彥轉過頭看著他。
幸村的側臉被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手指，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褲子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節奏不是緊張，是「確認」。確認自己坐在這裡，確認車子正在往前開，確認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真的過去了。
「走了。」林彥說。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走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切原死死抓著扶手，臉色發白。丸井坐在他旁邊，嚼著泡泡糖，一臉淡定。
「你第一次坐飛機？」丸井問。
「第、第一次坐國際航班……」切原的聲音都在抖，「起飛怎麼這麼晃？！」
「正常。」
「正常個屁！」切原閉上眼睛，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坐在前面的真田沒有回頭，但他的右手從座位縫隙伸過來，在切原的膝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穩。切原睜開眼，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秒。那隻手收了回去。
切原深吸了一口氣，抓著扶手的指節從白變回了肉色。
飛機衝破雲層的時候，陽光從舷窗湧進來，把整個機艙照得亮堂堂的。切原靠在座椅上，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震驚。
「哇……」他看著窗外的雲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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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井把泡泡糖吹了個泡，「啪」地炸了，糊了一臉。他一邊擦一邊說：「你這個人，情緒也轉得太快了吧。」
「這是兩碼事！」切原理直氣壯。
越前龍馬坐在最後一排，帽檐壓得低低的，耳朵里塞著耳機。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個橘子，不是買的，是龍雅在登機前塞給他的。橘子握在手裡還有一點溫度，不知道是龍雅手心的溫度，還是機艙里的暖氣。他把橘子翻過來，翻過去，沒吃。
越前龍雅坐在前艙，翹著二郎腿，手裡也在轉一個橘子。他轉得快了，橘子脫手飛出去，砸在前排鳳凰的後腦勺上。鳳凰沒回頭，只是把手伸到腦後，接住了落下來的橘子，放在扶手上。龍雅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又掏出第二個橘子準備扔，被旁邊的鬼十次郎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鬧。」鬼說。
「我沒鬧。」龍雅笑嘻嘻的，「我練手感。」
鬼十次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上的力道沒松。龍雅識趣地把橘子收回去，往嘴裡塞了一瓣，嚼得汁水四濺。
飛機落地巴黎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黃昏。舷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遠處艾菲爾鐵塔的影子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切原第一個衝下飛機，腳踩在廊橋上的時候還蹦了兩下。
「哪裡不一樣？」丸井跟在後頭，嘴裡還是那顆泡泡糖。
「就是……就是不一樣！」切原說不上來，但臉上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幸村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挎著背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機場的航空煤油味，也不是香水味，是「到了」的味道。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一個新的戰場。
林彥走在他後面，靈視自動展開，把周圍的環境——通道長度、岔路口位置、人群密度，全部掃了一遍。這是一個在龍國回道山養成的習慣：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先搞清楚東南西北。
幸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快速移動，輕聲問：「在幹嘛？」
「認路。」
「你怕迷路？」
「我不怕。」林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在跟指示牌較勁的切原，「我怕他迷路。」
幸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彎了一下。
酒店安頓下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適應場地。
國際網球中心在巴黎近郊，連成片的紅土場、硬地場、草地場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各國的隊旗在旗杆上飄著。日本隊的旗子是白的，中間一個紅點，在一堆藍白紅綠條紋里顯得格外素淨。
跡部站在旗杆下面，仰頭看著那面旗，伸手點著眼角的淚痣。
「這面旗上面，很快就會有我們的名字了。」
忍足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名字寫不上去。旗子上只能印圖案。」
跡部看了他一眼。忍足閉嘴了。
表演賽在抵達後的第二天下午開打。不計入積分，不淘汰人，就是讓大家適應歐洲的場地、氣候、裁判尺度，順便讓各國的球探看看貨。
日本隊這邊派出的陣容很講究——幸村、真田、林彥領銜，切原、不二、仁王輪流上，越前龍馬壓軸。
第一場是幸村對法國一個本土青年。那人一上來就擺出主場架勢，每一拍都帶著「來呀來呀」的挑釁。幸村不急不慢，第一盤打到4-4才開始認真。認真起來的結果就是，後面兩局對方一共只得了兩分。不是碾壓，是「溫水煮青蛙」——你還沒反應過來，比賽就沒了。
法國那個小伙打完以後，站在網前愣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你剛才……一直在讓著我？」
幸村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的網前移動很快。」幸村說，「如果再往前壓半步，會更難對付。」
那小伙不知道這是客氣還是真的在指點，撓了撓頭，說了聲謝謝。
場邊，法國隊的教練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旁邊的助理探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日本，幸村精市，精神力型，不可正面抗衡。」
第二場是真田。對手是個力量型的法國選手，球風硬朗，每一拍都卯足了勁往底線砸。真田跟他打了十幾拍對拉，兩人誰都不肯退。場邊的觀眾看得過癮，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打到第八局的時候，真田忽然變了。不是變慢，是變「重」。他的球還是那個速度，但落地之後的彈跳比之前低了半個球，往前竄的力道大了三分。法國選手連續三拍回球下網，氣得把拍子摔在地上。
真田看著他把拍子撿起來，什麼也沒說。換邊的時候，他走回休息區，跡部遞給他一瓶水。
「人家摔拍子了。」跡部說。
「看到了。」
「你不表示一下？」
真田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擦了擦嘴：「他不是我打崩的。他自己崩的。」
跡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這話說得漂亮。」
林彥的表演賽安排在第四場。對手是法國隊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個頭不高，但跑得賊快，滿場飛的那種。林彥跟他打了三局，發現這人最大的特點不是快，是「黏」不管你把球打到哪，他都能跑過去，而且回球質量還不低。
林彥沒有急著發力。他用靈視觀察了兩局，找到了對方的節奏盲區，這人跑得快，但每一次急停轉身之後，重心都會往右偏那麼一點點。不是弱點，是習慣。習慣這種東西，改不了。
第三局末，林彥連續三拍打他的反手位，逼他往左邊跑。第四拍忽然變直線，打他正手位。那人轉身追球，重心果然往右偏了，腳下絆了一下，球沒夠到。
「漂亮。」那小子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土，朝林彥豎了個大拇指。
林彥點了點頭，回了一個。
表演賽打了一天，日本隊這邊出場的全贏了。不是碾壓式的贏，是那種讓你輸了也說不出什麼的贏。場邊各國球探的筆記本記了厚厚一沓，「日本國中生」這個詞被圈了又圈，畫了又畫。
正賽抽籤結果出來那天晚上，酒店走廊里炸了鍋。
「死亡之組？！！」切原的聲音從走廊這頭傳到那頭，「跟希臘、瑞士、義大利一組？！」
真田站在房間門口，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分組表，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希臘的防守，義大利的底線纏鬥，瑞士的——」他頓了頓，「瑞士那個叫什麼的，發球很快。」
「快？」越前龍馬從房間裡探出頭，「有多快？」
「據說時速能到二百二。」
越前想了想，把門關上了。不是怕，是去熱身了。
小組賽第一場，對希臘。
希臘隊的風格用一個字概括——「粘」。他們的防守像膠水，你打過去什麼球，他們都能給你粘回來。打不死，拖不垮，而且越是關鍵分，他們越穩。日本隊這邊第一單打是真田，他對上希臘隊的王牌，兩人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分出勝負。真田的球夠重夠快，可希臘人就像一堵牆，怎麼砸都砸不穿。最後真田是靠「雷」強行破防的，連續三記不可預測的高速發球，直接把希臘人的接發節奏打碎了。
第二場是雙打，仁王和柳生對希臘的一對搭檔。仁王的模仿在紅土上發揮得淋漓盡致，一會兒扮真田重炮，一會兒扮幸村控球，把希臘隊搞得暈頭轉向。柳生的鐳射光束在紅土上彈跳極低，對方兩人輪番撲救，誰都沒接住。6-3、6-4，日本隊再下一城，總分2-0鎖定勝局。
切原沒撈著上場，在場邊急得直蹦。「下一場讓我上！讓我上！」真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那一拍的意思是「會有機會的。」
小組賽第二場，對義大利。
義大利隊的風格跟希臘完全不同——他們不跟你磨，他們跟你「纏」。底線對拉能拉三十拍不失誤，你不失誤他也不失誤，你失誤他就贏。幸村對上義大利隊的隊長，兩人的第一盤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幸村的精神領域在紅土上被削弱了一點——紅土彈跳慢，球的節奏變化不如硬地明顯，他的「預判」優勢被壓縮了一些。但幸村不慌，從第一盤後半段開始慢慢調整，從預判對手的落點，變成了預判對手的「意圖」。
義大利隊長的每一個假動作，每一個變線前的重心偏移，都被幸村一點一點地讀了出來。第二盤，義大利隊長的失誤開始增多，不是技術問題，是「不知道往哪打」了。6-4、6-2，幸村拿下。
第二場雙打，丸井和桑原上場。丸井的網前截擊在紅土上不太好發揮——球落地後彈跳不規則，他的預判被干擾了不少。桑原在後場拼了命地補位，光頭在法國夕陽下反著光，像一個移動的信標。兩人鏖戰三盤，最後在搶七里險勝。丸井打完以後直接躺在紅土上，臉朝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桑原，」他說，「我的腿呢？」
「在你自己身上。」
「我感覺不到了。」
桑原彎下腰，把他拉起來，動作不輕不重。丸井靠在他肩膀上站了好一會兒，腿上的勁才慢慢回來。
小組賽第三場，對瑞士。
瑞士隊最大的威脅是他們的發球——尤其是那個叫施奈德的，球速快得離譜。越前龍馬主動請戰，跡部看了幸村一眼，幸村看了真田一眼，真田看了越前一眼。三個人都沒說話，但三個人都知道，該讓他上了。
越前對施奈德，全程高速對轟。施奈德的發球確實快，快到越前第一局吃了三個ACE。但越前的學習能力更離譜，他一邊接一邊學，第二局就開始還以顏色。施奈德不是沒打過天衣無縫的對手，但沒打過「打著打著就把你的招學會然後打回來」的對手。
第二盤搶七，越前用施奈德的發球姿勢，發出了一個時速超過二百二十公里的球。球砸在發球區內，彈起來直接撞到後牆。施奈德站在原地，球拍垂在身側，嘴巴微張。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沮喪，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顆還在牆角彈跳的球，忽然笑了。
「你從哪學的？」他問。
「剛才看你發的。」越前說。
施奈德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來。「你這小子，有意思。」
日本隊小組賽三戰全勝，以小組第一的身份殺入淘汰賽。
1/4決賽，對東道主法國。
法國主場的聲勢，是之前任何一場比賽都比不了的。看台上全是藍色白色的法國國旗，呼喊聲震耳欲聾，對方每得一分，全場就像炸了鍋一樣。日本隊這邊替補席上的隊員，說話都要靠喊才能聽見。
「這也太吵了吧！」切原捂著耳朵，聲音大得像在吼。「你們說什麼——？！」丸井也吼回來。
「我說太吵了——！！」
「聽不見——！！」
兩個人對著吼了半天，誰也沒聽懂誰。
第一場單打，日本隊派出了林彥。
法國隊那邊上的是他們的王牌——勒布朗，一個在紅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的選手。他的特點是網前截擊，而且截擊的時機極刁鑽，總是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經上了網。林彥開場被他壓了兩局，接發球總是被截，回球總是被封。
場邊幸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田的手攥緊了膝蓋。跡部的手指停在淚痣上，沒有動。
第三局換邊的時候，林彥站在場邊喝了口水，閉了一下眼睛。
他在調整靈視的焦距。
之前他一直在盯著勒布朗的球拍，想知道他往哪打。但勒布朗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往哪打」，而在於「什麼時候上網」。你不需要知道他打哪，你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往前沖。
林彥睜開眼，靈視的感知範圍從「拍面」擴大到了「整個身體」。
下一球，勒布朗又上網了。他的腳步快得像一陣風，從底線衝到網前只用了不到兩秒。可這一次，林彥的球沒有往他身後打，而是直接朝他的正手位——不，不是正手位，是朝他「正在移動的方向」打。勒布朗的身體已經衝出去了，重心往前，想停下來轉身已經來不及。球從他的拍邊滑過，彈在線上，不動了。
勒布朗回頭看著那顆球，愣了一拍。
「你……」他張了張嘴。
林彥沒有看他，走回了底線。
第一盤林彥在落後之後連追四局，6-4拿下。第二盤勒布朗拼了命地反撲，主場觀眾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他硬是扳回一盤。決勝盤兩人打到5-5的時候，林彥忽然打出了一記詭異的回球——不是快，不是重，是「慢」。慢到勒布朗以為它會出界，等它落下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球的旋轉讓它在空中滯留了將近一秒，落地之後幾乎不彈起。
勒布朗撲過去，拍子伸到極限，差了三厘米。
林彥破發。接下來自己的發球局，他連得四分，拿下比賽。
勒布朗蹲在場上，用拍子撐著地面，久久沒有站起來。林彥走到網前等著。過了一會兒，勒布朗站起來，走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你那個球，」勒布朗說，「叫什麼？」
林彥想了想：「還沒起名字。」
「那你回去想想。」勒布朗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
林彥點了點頭。
第二場雙打，跡部和手冢對法國的一對紅土專家。手冢的手肘完全好了，手冢領域在紅土上雖然被削弱了一些，但他的經驗和對比賽的理解彌補了這一點。跡部的冰之世界在紅土上反而更好用了，紅土彈跳慢，他看得更清楚。兩人配合默契，6-3、6-4，2-0拿下。
日本隊2-0淘汰東道主，闖入四強。
半決賽對德國，決賽對西班牙。
對德國的半決賽是硬仗。德國隊的發球強，網前狠，身體對抗能力在全歐洲都排得上號。雙方打滿了五場——不，日本隊這邊是3-1贏的，但每一場都打到了搶七。
越前龍馬在對德國隊的比賽中打出了本屆世界盃最精彩的一球，面對對方連續三個賽點，他連追五分，最後一記零式短球落在網帶上，慢慢滾了過去。對方撲倒在地，球拍飛出去半米遠，沒夠到。
德國隊的教練賽後接受採訪時說：「日本隊的那群年輕人，不是來比賽的，是來征服的。」
決賽那天，巴黎的天氣好得出奇。陽光照在菲利普·沙特里耶球場的紅土上，把整片場地染成了橘紅色。看台上座無虛席，法國觀眾雖然自己的隊伍被淘汰了，但還是把球場塞得滿滿當當。西班牙隊的紅色隊旗在觀眾席上飄著，日本隊的那面白色旗子小得多，但也不少。
西班牙隊的陣容是本屆世界盃最豪華的——紅土之王、發球機器、戰術大師，三個單打全是硬茬子。他們一路走來，還沒輸過一盤。
日本隊的排陣出來的時候，全場一陣騷動。第一單打，越前龍馬。第二單打，林彥。第三單打，幸村精市。
按常規，最強的應該放第一和第三，但日本的排陣把最強的三個全頂在前面意思很明白：不留退路，前三場解決戰鬥。
第一場，越前對西班牙隊的紅土之王。兩人的風格完全相反一個靠直覺和天賦，一個靠經驗和算計。第一盤打了將近一個小時，越前搶七險勝。第二盤西班牙人調整戰術，放慢節奏，每一個球都拖到二十拍以上，消耗越前的體能。越前被打了一個4-6。決勝盤兩人都殺紅了眼，互相破發，互相救賽點。打到第十局的時候，越前忽然打出了一記天衣無縫的穿越球——球從紅土之王的拍邊滑過，落在線內。
比賽結束。
越前跪在地上，帽子掉了，頭髮散在額前，全是汗。他沒有喊，沒有叫，只是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場邊日本隊的替補席全站起來了。切原第一個衝出去，跑到一半被真田拽住了。
「還沒打完。」
「可是——！」
「還沒打完。」真田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沉。切原咬著牙，站住了。
越前站起來，走向網前。西班牙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伸出手來。「你很強。」他說。
越前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沒有說「還差得遠」，因為這場比賽，真的不差。
第二場，林彥對西班牙的發球機器。
那人的發球是本屆世界盃最快的——時速超過兩百四十公里，落在紅土上直接砸出一個坑。林彥第一局吃了三個ACE，一個都沒摸到。換邊的時候，他低著頭走回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幸村站在場邊，看著他，沒有喊「加油」，沒有說「你可以」。他只是站在那裡。
林彥看到了他。足夠了。
第二局，林彥開始接球了。不是接到了——是「碰到了」。球碰到拍框，飛出去老遠。但他碰到了。第三局，他能回過去了。雖然回球綿軟無力，被對方一拍打死，但他回過去了。第四局，他接了發球之後，對方的第二拍失誤了——不是林彥打得好，是他回球的落點太刁，對方沒想到他能回過來，準備不足，回球下網。
場邊的幸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真田攥著欄杆的手指鬆了半寸。跡部的淚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林彥不是靠蠻力贏的。他是靠「讀」。靈視在接發球上的作用有限，球太快了，等你讀到落點再動，球已經落地了。但靈視可以讀「習慣」。對方的發球有三種線路——外角、內角、追身。林彥花了兩局把三種線路的前置動作全部記了下來。第三局開始，對方的手腕還沒動，林彥就已經往那個方向跑了。
不是接發球，是「等發球」。
對方的表情變了。他打了一輩子的網球，從沒見過有人這樣接他發球的——不是反應快，是提前就知道。他試著變線路，變旋轉，變落點。可不管他怎麼變，林彥都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經動了。
「你到底，」他站在底線，看著林彥，眼睛裡全是不解。
林彥沒回答，把球發了過去。比賽打到第二盤末，林彥破發成功，6-4拿下。第三盤，西班牙人的發球開始不穩定了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心亂了。他的發球不再是武器，變成了負擔。
林彥6-3拿下第三盤。
日本隊2-0領先。冠軍點就在眼前。
第三場，幸村精市對西班牙隊的戰術大師。
這人是個老狐狸，球不重不快，但每一拍都在動腦子。他知道幸村的精神領域厲害，所以不跟幸村打預判——他打「反預判」。幸村讀到了他的意圖，他就臨時變。幸村提前站好了位置，他就打相反的方向。兩人在場上的較量不是球技的較量，是腦力的較量。
第一盤，誰也沒占到便宜，6-6搶七。搶七局裡，幸村忽然閉上了眼睛。
場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真田攥著欄杆的手青筋暴起。切原張著嘴，忘了合上。跡部的手指停在淚痣上，一動不動。不二睜開了眼睛。
不是閉著眼打球，是「不需要看了」。
幸村的精神領域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不是去讀對手的意圖，而是讓對手「不知道該往哪想」。西班牙人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他的球拍揮出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打。球飛出邊線，出界。下一個球，他打出了全場最快的一記回球可球直奔幸村的拍面中央。不是幸運，是幸村站在了那兒。
搶七7-1。
第二盤，西班牙人找回了一點節奏，但他知道，第一盤搶七的那幾分鐘，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變招儲備。幸村的二刀流全面展開，精神層面和物理層面雙重壓制。6-3，幸村拿下。
比賽結束。
日本U-17，世界盃總冠軍。
幸村站在球場上，球拍垂在身側，仰起頭，閉著眼睛。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風吹過球場，掀起他外套的衣角。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是「神之子」的笑，是一個十七歲少年在世界之巔的笑。
場邊日本隊的替補席像炸開了鍋。切原第一個翻過圍欄沖了進去，被幸村一把接住。丸井跑過來，跳到了桑原背上。仁王和柳生沒有跑，但他們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快到幾乎是在小跑。不二笑眯眯地走進去，裕太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真田站在人群外面，帽檐壓得很低。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太熱了。
林彥站在幸村身邊，被人群擠來擠去。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拍他的頭，有人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頂了他的腰。他沒有躲，也沒有讓。他就站在那裡，被人群裹著，被笑聲和喊聲裹著，被「贏了」這兩個字裹著。
頒獎儀式。
十七個人站上領獎台。獎牌掛到脖子上的時候，金屬涼颼颼的，貼在鎖骨上激了一下。切原的獎牌還沒掛好就低頭去看了，繩子從脖子上滑下來，旁邊的桑原幫他接住，重新掛上去。
「別弄丟了。」桑原說。
「不會！」切原用手捂著獎牌，手心全是汗。
奏國歌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得很直。不二沒有笑。仁王沒有笑。跡部沒有笑。連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幸村，此刻臉上也沒有笑容，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很鄭重的、像在用力記住這一刻的表情。
禮畢。
各國選手涌過來握手。希臘隊的隊長第一個走過來，握著幸村的手說了句「明年我們不會輸」。義大利隊的那個小個子跑過來跟切原比劃了半天，語言不通，最後兩個人互相豎了個大拇指。德國隊的施奈德找到越前，把一支簽名筆遞給他，讓他簽名在球拍上。越前簽了，字歪歪扭扭的，但施奈德看了很滿意。法國隊的勒布朗找到林彥，問他那個球的名字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林彥說。
「叫什麼？」
「紅葉。」
勒布朗愣了一下。「為什麼叫紅葉？」
林彥想了想，沒解釋。勒布朗也沒追問，說了句「下次我會接到的」，轉身走了。
鳳凰辰巳站在場邊，雙手抱胸，遠遠地看著那群被各國選手圍住的少年。鬼十次郎站在他旁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嘴角——那個從來不會彎的嘴角——動了不到一毫米。
「笑什麼？」鳳凰問。
「沒笑。」鬼說。
「你嘴角動了。」
「風吹的。」
鳳凰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自己倒先笑了。「行吧，風吹的。」
夕陽落在紅土上，獎盃在少年們手中傳來傳去。切原舉著獎盃繞場跑了一圈，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丸井在獎盃底座上找自己名字，找了半天沒找到，被桑原提醒說「名字不在上面，在上面那塊銘牌上」。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了一副撲克牌，把獎牌放在牌堆上拍照。柳生站在旁邊，幫他調整了一下角度。
林彥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捧著獎牌。獎牌上刻著「U-17 World Cup Champion」的字樣，凹槽里的陰影讓字母顯得很深。他把獎牌翻過來，背面是賽事的logo，一個網球的輪廓，網線的紋路像地標一樣刻在球面上。
幸村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人並肩看著遠處正在下沉的太陽。
「在想什麼？」幸村問。
林彥想了一下，然後說：「在想回道山的師傅。要是他看到這塊獎牌，大概會說『不錯』。」
幸村笑了一下。「兩個字？」
「嗯。最多兩個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精市。」林彥忽然說。
「嗯？」
「謝謝你。」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林彥看著手裡的獎牌，沒有抬頭。
「謝什麼？」
「謝你」林彥頓了頓，「謝你無條件的支持我，包容我」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大了一些，肩膀都在輕輕抖。
「那茶，」他說，「真不怎麼好喝。」
林彥終於抬起頭，看著幸村的眼睛。「那你每次都喝完了。」
幸村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夕陽。光芒在他的紫色眼睛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星星落進了湖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
「你煮的。」
三個字。
林彥低下頭，把獎牌握緊了一點。獎牌的邊緣有些燙不是被太陽曬的，是被手捂的。
大巴一輛接一輛地穿過那道厚重的鐵門，車燈在山路上切出兩道光軌。切原趴在車窗上，臉擠得變了形，看著後視鏡里的營地一點點變小，最後被晨霧吞掉。
「走了走了！」他扭過頭，嗓門大得全車人都聽見了，「總算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坐在前面的真田回頭看了他一眼。切原立刻縮回座位，小聲補了一句：「……其實也挺好的。」
桑原坐在他旁邊，遞過去一包餅乾。切原接過來，撕開袋子就往嘴裡倒，嚼得咔嚓咔嚓響。
丸井從前座探出頭來：「給我一片。」
切原把袋子遞過去，丸井抓了一把，又塞回去。坐在過道另一邊的仁王伸手過來，從袋子裡順走了三片，動作快得切原都沒反應過來。等他發現的時候，袋子已經輕了大半。
「誰拿的？！」
仁王把餅乾塞進嘴裡，面不改色地嚼著。柳生在旁邊翻了一頁書，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林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幸村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個保溫杯，不是林彥那個，是他自己的，杯身深紫色，杯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裡面的茶是凌晨四點起來煮的，不是給林彥喝的，是給全隊路上喝的。
「要不要來點？」幸村把杯子遞過來。
林彥搖了搖頭：「你喝吧。」
幸村也沒勉強，自己喝了一口，擰好蓋子，放回包里。他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從國中全國大賽，到U-17，現在要去世界賽了。」
「嗯。」
「一年前，我還在醫院裡。」幸村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護士不讓我下床，說我的身體撐不住一場完整的比賽。」
林彥轉過頭看著他。
幸村的側臉被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手指，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褲子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節奏不是緊張，是「確認」。確認自己坐在這裡，確認車子正在往前開，確認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真的過去了。
「走了。」林彥說。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走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切原死死抓著扶手，臉色發白。丸井坐在他旁邊，嚼著泡泡糖，一臉淡定。
「你第一次坐飛機？」丸井問。
「第、第一次坐國際航班……」切原的聲音都在抖，「起飛怎麼這麼晃？！」
「正常。」
「正常個屁！」切原閉上眼睛，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坐在前面的真田沒有回頭，但他的右手從座位縫隙伸過來，在切原的膝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穩。切原睜開眼，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秒。那隻手收了回去。
切原深吸了一口氣，抓著扶手的指節從白變回了肉色。
飛機衝破雲層的時候，陽光從舷窗湧進來，把整個機艙照得亮堂堂的。切原靠在座椅上，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震驚。
「哇……」他看著窗外的雲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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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井把泡泡糖吹了個泡，「啪」地炸了，糊了一臉。他一邊擦一邊說：「你這個人，情緒也轉得太快了吧。」
「這是兩碼事！」切原理直氣壯。
越前龍馬坐在最後一排，帽檐壓得低低的，耳朵里塞著耳機。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個橘子，不是買的，是龍雅在登機前塞給他的。橘子握在手裡還有一點溫度，不知道是龍雅手心的溫度，還是機艙里的暖氣。他把橘子翻過來，翻過去，沒吃。
越前龍雅坐在前艙，翹著二郎腿，手裡也在轉一個橘子。他轉得快了，橘子脫手飛出去，砸在前排鳳凰的後腦勺上。鳳凰沒回頭，只是把手伸到腦後，接住了落下來的橘子，放在扶手上。龍雅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又掏出第二個橘子準備扔，被旁邊的鬼十次郎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鬧。」鬼說。
「我沒鬧。」龍雅笑嘻嘻的，「我練手感。」
鬼十次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上的力道沒松。龍雅識趣地把橘子收回去，往嘴裡塞了一瓣，嚼得汁水四濺。
飛機落地巴黎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黃昏。舷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遠處艾菲爾鐵塔的影子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切原第一個衝下飛機，腳踩在廊橋上的時候還蹦了兩下。
「哪裡不一樣？」丸井跟在後頭，嘴裡還是那顆泡泡糖。
「就是……就是不一樣！」切原說不上來，但臉上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幸村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挎著背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機場的航空煤油味，也不是香水味，是「到了」的味道。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一個新的戰場。
林彥走在他後面，靈視自動展開，把周圍的環境——通道長度、岔路口位置、人群密度，全部掃了一遍。這是一個在龍國回道山養成的習慣：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先搞清楚東南西北。
幸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快速移動，輕聲問：「在幹嘛？」
「認路。」
「你怕迷路？」
「我不怕。」林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在跟指示牌較勁的切原，「我怕他迷路。」
幸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彎了一下。
酒店安頓下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適應場地。
國際網球中心在巴黎近郊，連成片的紅土場、硬地場、草地場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各國的隊旗在旗杆上飄著。日本隊的旗子是白的，中間一個紅點，在一堆藍白紅綠條紋里顯得格外素淨。
跡部站在旗杆下面，仰頭看著那面旗，伸手點著眼角的淚痣。
「這面旗上面，很快就會有我們的名字了。」
忍足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名字寫不上去。旗子上只能印圖案。」
跡部看了他一眼。忍足閉嘴了。
表演賽在抵達後的第二天下午開打。不計入積分，不淘汰人，就是讓大家適應歐洲的場地、氣候、裁判尺度，順便讓各國的球探看看貨。
日本隊這邊派出的陣容很講究——幸村、真田、林彥領銜，切原、不二、仁王輪流上，越前龍馬壓軸。
第一場是幸村對法國一個本土青年。那人一上來就擺出主場架勢，每一拍都帶著「來呀來呀」的挑釁。幸村不急不慢，第一盤打到4-4才開始認真。認真起來的結果就是，後面兩局對方一共只得了兩分。不是碾壓，是「溫水煮青蛙」——你還沒反應過來，比賽就沒了。
法國那個小伙打完以後，站在網前愣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你剛才……一直在讓著我？」
幸村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的網前移動很快。」幸村說，「如果再往前壓半步，會更難對付。」
那小伙不知道這是客氣還是真的在指點，撓了撓頭，說了聲謝謝。
場邊，法國隊的教練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旁邊的助理探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日本，幸村精市，精神力型，不可正面抗衡。」
第二場是真田。對手是個力量型的法國選手，球風硬朗，每一拍都卯足了勁往底線砸。真田跟他打了十幾拍對拉，兩人誰都不肯退。場邊的觀眾看得過癮，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打到第八局的時候，真田忽然變了。不是變慢，是變「重」。他的球還是那個速度，但落地之後的彈跳比之前低了半個球，往前竄的力道大了三分。法國選手連續三拍回球下網，氣得把拍子摔在地上。
真田看著他把拍子撿起來，什麼也沒說。換邊的時候，他走回休息區，跡部遞給他一瓶水。
「人家摔拍子了。」跡部說。
「看到了。」
「你不表示一下？」
真田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擦了擦嘴：「他不是我打崩的。他自己崩的。」
跡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這話說得漂亮。」
林彥的表演賽安排在第四場。對手是法國隊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個頭不高，但跑得賊快，滿場飛的那種。林彥跟他打了三局，發現這人最大的特點不是快，是「黏」不管你把球打到哪，他都能跑過去，而且回球質量還不低。
林彥沒有急著發力。他用靈視觀察了兩局，找到了對方的節奏盲區，這人跑得快，但每一次急停轉身之後，重心都會往右偏那麼一點點。不是弱點，是習慣。習慣這種東西，改不了。
第三局末，林彥連續三拍打他的反手位，逼他往左邊跑。第四拍忽然變直線，打他正手位。那人轉身追球，重心果然往右偏了，腳下絆了一下，球沒夠到。
「漂亮。」那小子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土，朝林彥豎了個大拇指。
林彥點了點頭，回了一個。
表演賽打了一天，日本隊這邊出場的全贏了。不是碾壓式的贏，是那種讓你輸了也說不出什麼的贏。場邊各國球探的筆記本記了厚厚一沓，「日本國中生」這個詞被圈了又圈，畫了又畫。
正賽抽籤結果出來那天晚上，酒店走廊里炸了鍋。
「死亡之組？！！」切原的聲音從走廊這頭傳到那頭，「跟希臘、瑞士、義大利一組？！」
真田站在房間門口，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分組表，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希臘的防守，義大利的底線纏鬥，瑞士的——」他頓了頓，「瑞士那個叫什麼的，發球很快。」
「快？」越前龍馬從房間裡探出頭，「有多快？」
「據說時速能到二百二。」
越前想了想，把門關上了。不是怕，是去熱身了。
小組賽第一場，對希臘。
希臘隊的風格用一個字概括——「粘」。他們的防守像膠水，你打過去什麼球，他們都能給你粘回來。打不死，拖不垮，而且越是關鍵分，他們越穩。日本隊這邊第一單打是真田，他對上希臘隊的王牌，兩人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分出勝負。真田的球夠重夠快，可希臘人就像一堵牆，怎麼砸都砸不穿。最後真田是靠「雷」強行破防的，連續三記不可預測的高速發球，直接把希臘人的接發節奏打碎了。
第二場是雙打，仁王和柳生對希臘的一對搭檔。仁王的模仿在紅土上發揮得淋漓盡致，一會兒扮真田重炮，一會兒扮幸村控球，把希臘隊搞得暈頭轉向。柳生的鐳射光束在紅土上彈跳極低，對方兩人輪番撲救，誰都沒接住。6-3、6-4，日本隊再下一城，總分2-0鎖定勝局。
切原沒撈著上場，在場邊急得直蹦。「下一場讓我上！讓我上！」真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那一拍的意思是「會有機會的。」
小組賽第二場，對義大利。
義大利隊的風格跟希臘完全不同——他們不跟你磨，他們跟你「纏」。底線對拉能拉三十拍不失誤，你不失誤他也不失誤，你失誤他就贏。幸村對上義大利隊的隊長，兩人的第一盤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幸村的精神領域在紅土上被削弱了一點——紅土彈跳慢，球的節奏變化不如硬地明顯，他的「預判」優勢被壓縮了一些。但幸村不慌，從第一盤後半段開始慢慢調整，從預判對手的落點，變成了預判對手的「意圖」。
義大利隊長的每一個假動作，每一個變線前的重心偏移，都被幸村一點一點地讀了出來。第二盤，義大利隊長的失誤開始增多，不是技術問題，是「不知道往哪打」了。6-4、6-2，幸村拿下。
第二場雙打，丸井和桑原上場。丸井的網前截擊在紅土上不太好發揮——球落地後彈跳不規則，他的預判被干擾了不少。桑原在後場拼了命地補位，光頭在法國夕陽下反著光，像一個移動的信標。兩人鏖戰三盤，最後在搶七里險勝。丸井打完以後直接躺在紅土上，臉朝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桑原，」他說，「我的腿呢？」
「在你自己身上。」
「我感覺不到了。」
桑原彎下腰，把他拉起來，動作不輕不重。丸井靠在他肩膀上站了好一會兒，腿上的勁才慢慢回來。
小組賽第三場，對瑞士。
瑞士隊最大的威脅是他們的發球——尤其是那個叫施奈德的，球速快得離譜。越前龍馬主動請戰，跡部看了幸村一眼，幸村看了真田一眼，真田看了越前一眼。三個人都沒說話，但三個人都知道，該讓他上了。
越前對施奈德，全程高速對轟。施奈德的發球確實快，快到越前第一局吃了三個ACE。但越前的學習能力更離譜，他一邊接一邊學，第二局就開始還以顏色。施奈德不是沒打過天衣無縫的對手，但沒打過「打著打著就把你的招學會然後打回來」的對手。
第二盤搶七，越前用施奈德的發球姿勢，發出了一個時速超過二百二十公里的球。球砸在發球區內，彈起來直接撞到後牆。施奈德站在原地，球拍垂在身側，嘴巴微張。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沮喪，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顆還在牆角彈跳的球，忽然笑了。
「你從哪學的？」他問。
「剛才看你發的。」越前說。
施奈德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來。「你這小子，有意思。」
日本隊小組賽三戰全勝，以小組第一的身份殺入淘汰賽。
1/4決賽，對東道主法國。
法國主場的聲勢，是之前任何一場比賽都比不了的。看台上全是藍色白色的法國國旗，呼喊聲震耳欲聾，對方每得一分，全場就像炸了鍋一樣。日本隊這邊替補席上的隊員，說話都要靠喊才能聽見。
「這也太吵了吧！」切原捂著耳朵，聲音大得像在吼。「你們說什麼——？！」丸井也吼回來。
「我說太吵了——！！」
「聽不見——！！」
兩個人對著吼了半天，誰也沒聽懂誰。
第一場單打，日本隊派出了林彥。
法國隊那邊上的是他們的王牌——勒布朗，一個在紅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的選手。他的特點是網前截擊，而且截擊的時機極刁鑽，總是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經上了網。林彥開場被他壓了兩局，接發球總是被截，回球總是被封。
場邊幸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田的手攥緊了膝蓋。跡部的手指停在淚痣上，沒有動。
第三局換邊的時候，林彥站在場邊喝了口水，閉了一下眼睛。
他在調整靈視的焦距。
之前他一直在盯著勒布朗的球拍，想知道他往哪打。但勒布朗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往哪打」，而在於「什麼時候上網」。你不需要知道他打哪，你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往前沖。
林彥睜開眼，靈視的感知範圍從「拍面」擴大到了「整個身體」。
下一球，勒布朗又上網了。他的腳步快得像一陣風，從底線衝到網前只用了不到兩秒。可這一次，林彥的球沒有往他身後打，而是直接朝他的正手位——不，不是正手位，是朝他「正在移動的方向」打。勒布朗的身體已經衝出去了，重心往前，想停下來轉身已經來不及。球從他的拍邊滑過，彈在線上，不動了。
勒布朗回頭看著那顆球，愣了一拍。
「你……」他張了張嘴。
林彥沒有看他，走回了底線。
第一盤林彥在落後之後連追四局，6-4拿下。第二盤勒布朗拼了命地反撲，主場觀眾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他硬是扳回一盤。決勝盤兩人打到5-5的時候，林彥忽然打出了一記詭異的回球——不是快，不是重，是「慢」。慢到勒布朗以為它會出界，等它落下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球的旋轉讓它在空中滯留了將近一秒，落地之後幾乎不彈起。
勒布朗撲過去，拍子伸到極限，差了三厘米。
林彥破發。接下來自己的發球局，他連得四分，拿下比賽。
勒布朗蹲在場上，用拍子撐著地面，久久沒有站起來。林彥走到網前等著。過了一會兒，勒布朗站起來，走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你那個球，」勒布朗說，「叫什麼？」
林彥想了想：「還沒起名字。」
「那你回去想想。」勒布朗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
林彥點了點頭。
第二場雙打，跡部和手冢對法國的一對紅土專家。手冢的手肘完全好了，手冢領域在紅土上雖然被削弱了一些，但他的經驗和對比賽的理解彌補了這一點。跡部的冰之世界在紅土上反而更好用了，紅土彈跳慢，他看得更清楚。兩人配合默契，6-3、6-4，2-0拿下。
日本隊2-0淘汰東道主，闖入四強。
半決賽對德國，決賽對西班牙。
對德國的半決賽是硬仗。德國隊的發球強，網前狠，身體對抗能力在全歐洲都排得上號。雙方打滿了五場——不，日本隊這邊是3-1贏的，但每一場都打到了搶七。
越前龍馬在對德國隊的比賽中打出了本屆世界盃最精彩的一球，面對對方連續三個賽點，他連追五分，最後一記零式短球落在網帶上，慢慢滾了過去。對方撲倒在地，球拍飛出去半米遠，沒夠到。
德國隊的教練賽後接受採訪時說：「日本隊的那群年輕人，不是來比賽的，是來征服的。」
決賽那天，巴黎的天氣好得出奇。陽光照在菲利普·沙特里耶球場的紅土上，把整片場地染成了橘紅色。看台上座無虛席，法國觀眾雖然自己的隊伍被淘汰了，但還是把球場塞得滿滿當當。西班牙隊的紅色隊旗在觀眾席上飄著，日本隊的那面白色旗子小得多，但也不少。
西班牙隊的陣容是本屆世界盃最豪華的——紅土之王、發球機器、戰術大師，三個單打全是硬茬子。他們一路走來，還沒輸過一盤。
日本隊的排陣出來的時候，全場一陣騷動。第一單打，越前龍馬。第二單打，林彥。第三單打，幸村精市。
按常規，最強的應該放第一和第三，但日本的排陣把最強的三個全頂在前面意思很明白：不留退路，前三場解決戰鬥。
第一場，越前對西班牙隊的紅土之王。兩人的風格完全相反一個靠直覺和天賦，一個靠經驗和算計。第一盤打了將近一個小時，越前搶七險勝。第二盤西班牙人調整戰術，放慢節奏，每一個球都拖到二十拍以上，消耗越前的體能。越前被打了一個4-6。決勝盤兩人都殺紅了眼，互相破發，互相救賽點。打到第十局的時候，越前忽然打出了一記天衣無縫的穿越球——球從紅土之王的拍邊滑過，落在線內。
比賽結束。
越前跪在地上，帽子掉了，頭髮散在額前，全是汗。他沒有喊，沒有叫，只是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場邊日本隊的替補席全站起來了。切原第一個衝出去，跑到一半被真田拽住了。
「還沒打完。」
「可是——！」
「還沒打完。」真田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沉。切原咬著牙，站住了。
越前站起來，走向網前。西班牙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伸出手來。「你很強。」他說。
越前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沒有說「還差得遠」，因為這場比賽，真的不差。
第二場，林彥對西班牙的發球機器。
那人的發球是本屆世界盃最快的——時速超過兩百四十公里，落在紅土上直接砸出一個坑。林彥第一局吃了三個ACE，一個都沒摸到。換邊的時候，他低著頭走回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幸村站在場邊，看著他，沒有喊「加油」，沒有說「你可以」。他只是站在那裡。
林彥看到了他。足夠了。
第二局，林彥開始接球了。不是接到了——是「碰到了」。球碰到拍框，飛出去老遠。但他碰到了。第三局，他能回過去了。雖然回球綿軟無力，被對方一拍打死，但他回過去了。第四局，他接了發球之後，對方的第二拍失誤了——不是林彥打得好，是他回球的落點太刁，對方沒想到他能回過來，準備不足，回球下網。
場邊的幸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真田攥著欄杆的手指鬆了半寸。跡部的淚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林彥不是靠蠻力贏的。他是靠「讀」。靈視在接發球上的作用有限，球太快了，等你讀到落點再動，球已經落地了。但靈視可以讀「習慣」。對方的發球有三種線路——外角、內角、追身。林彥花了兩局把三種線路的前置動作全部記了下來。第三局開始，對方的手腕還沒動，林彥就已經往那個方向跑了。
不是接發球，是「等發球」。
對方的表情變了。他打了一輩子的網球，從沒見過有人這樣接他發球的——不是反應快，是提前就知道。他試著變線路，變旋轉，變落點。可不管他怎麼變，林彥都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經動了。
「你到底，」他站在底線，看著林彥，眼睛裡全是不解。
林彥沒回答，把球發了過去。比賽打到第二盤末，林彥破發成功，6-4拿下。第三盤，西班牙人的發球開始不穩定了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心亂了。他的發球不再是武器，變成了負擔。
林彥6-3拿下第三盤。
日本隊2-0領先。冠軍點就在眼前。
第三場，幸村精市對西班牙隊的戰術大師。
這人是個老狐狸，球不重不快，但每一拍都在動腦子。他知道幸村的精神領域厲害，所以不跟幸村打預判——他打「反預判」。幸村讀到了他的意圖，他就臨時變。幸村提前站好了位置，他就打相反的方向。兩人在場上的較量不是球技的較量，是腦力的較量。
第一盤，誰也沒占到便宜，6-6搶七。搶七局裡，幸村忽然閉上了眼睛。
場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真田攥著欄杆的手青筋暴起。切原張著嘴，忘了合上。跡部的手指停在淚痣上，一動不動。不二睜開了眼睛。
不是閉著眼打球，是「不需要看了」。
幸村的精神領域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不是去讀對手的意圖，而是讓對手「不知道該往哪想」。西班牙人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他的球拍揮出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打。球飛出邊線，出界。下一個球，他打出了全場最快的一記回球可球直奔幸村的拍面中央。不是幸運，是幸村站在了那兒。
搶七7-1。
第二盤，西班牙人找回了一點節奏，但他知道，第一盤搶七的那幾分鐘，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變招儲備。幸村的二刀流全面展開，精神層面和物理層面雙重壓制。6-3，幸村拿下。
比賽結束。
日本U-17，世界盃總冠軍。
幸村站在球場上，球拍垂在身側，仰起頭，閉著眼睛。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風吹過球場，掀起他外套的衣角。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是「神之子」的笑，是一個十七歲少年在世界之巔的笑。
場邊日本隊的替補席像炸開了鍋。切原第一個翻過圍欄沖了進去，被幸村一把接住。丸井跑過來，跳到了桑原背上。仁王和柳生沒有跑，但他們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快到幾乎是在小跑。不二笑眯眯地走進去，裕太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真田站在人群外面，帽檐壓得很低。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太熱了。
林彥站在幸村身邊，被人群擠來擠去。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拍他的頭，有人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頂了他的腰。他沒有躲，也沒有讓。他就站在那裡，被人群裹著，被笑聲和喊聲裹著，被「贏了」這兩個字裹著。
頒獎儀式。
十七個人站上領獎台。獎牌掛到脖子上的時候，金屬涼颼颼的，貼在鎖骨上激了一下。切原的獎牌還沒掛好就低頭去看了，繩子從脖子上滑下來，旁邊的桑原幫他接住，重新掛上去。
「別弄丟了。」桑原說。
「不會！」切原用手捂著獎牌，手心全是汗。
奏國歌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得很直。不二沒有笑。仁王沒有笑。跡部沒有笑。連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幸村，此刻臉上也沒有笑容，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很鄭重的、像在用力記住這一刻的表情。
禮畢。
各國選手涌過來握手。希臘隊的隊長第一個走過來，握著幸村的手說了句「明年我們不會輸」。義大利隊的那個小個子跑過來跟切原比劃了半天，語言不通，最後兩個人互相豎了個大拇指。德國隊的施奈德找到越前，把一支簽名筆遞給他，讓他簽名在球拍上。越前簽了，字歪歪扭扭的，但施奈德看了很滿意。法國隊的勒布朗找到林彥，問他那個球的名字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林彥說。
「叫什麼？」
「紅葉。」
勒布朗愣了一下。「為什麼叫紅葉？」
林彥想了想，沒解釋。勒布朗也沒追問，說了句「下次我會接到的」，轉身走了。
鳳凰辰巳站在場邊，雙手抱胸，遠遠地看著那群被各國選手圍住的少年。鬼十次郎站在他旁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的嘴角——那個從來不會彎的嘴角——動了不到一毫米。
「笑什麼？」鳳凰問。
「沒笑。」鬼說。
「你嘴角動了。」
「風吹的。」
鳳凰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自己倒先笑了。「行吧，風吹的。」
夕陽落在紅土上，獎盃在少年們手中傳來傳去。切原舉著獎盃繞場跑了一圈，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丸井在獎盃底座上找自己名字，找了半天沒找到，被桑原提醒說「名字不在上面，在上面那塊銘牌上」。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了一副撲克牌，把獎牌放在牌堆上拍照。柳生站在旁邊，幫他調整了一下角度。
林彥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捧著獎牌。獎牌上刻著「U-17 World Cup Champion」的字樣，凹槽里的陰影讓字母顯得很深。他把獎牌翻過來，背面是賽事的logo，一個網球的輪廓，網線的紋路像地標一樣刻在球面上。
幸村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人並肩看著遠處正在下沉的太陽。
「在想什麼？」幸村問。
林彥想了一下，然後說：「在想回道山的師傅。要是他看到這塊獎牌，大概會說『不錯』。」
幸村笑了一下。「兩個字？」
「嗯。最多兩個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精市。」林彥忽然說。
「嗯？」
「謝謝你。」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林彥看著手裡的獎牌，沒有抬頭。
「謝什麼？」
「謝你」林彥頓了頓，「謝你無條件的支持我，包容我」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大了一些，肩膀都在輕輕抖。
「那茶，」他說，「真不怎麼好喝。」
林彥終於抬起頭，看著幸村的眼睛。「那你每次都喝完了。」
幸村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夕陽。光芒在他的紫色眼睛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星星落進了湖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
「你煮的。」
三個字。
林彥低下頭，把獎牌握緊了一點。獎牌的邊緣有些燙不是被太陽曬的，是被手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