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 章 夜不能寐的刑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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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大陸一年,聖界不過一日。

  帝千珏回到聖帝城珏字別苑時,庭院裡的混沌之氣還跟他離開時一樣濃郁,聖樹上結的果實溢出濃厚的香氣。

  他推開正屋的門,姜凌仙依舊安靜地躺在軟榻上,面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呼吸平穩綿長,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他在榻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停了一瞬,輕聲呢喃道。「仙兒,很快你便能甦醒了,再等我幾日時間。」

  然後,帝千珏在一旁盤膝而坐,開始他每日的修煉。

  第三天清晨,帝千珏正端著一碗用混沌之氣凝露調製的溫養靈液,用小勺一點一點地餵入姜凌仙唇間。

  靈液順著她的唇縫滲入,被她體內殘存的一縷生機緩緩吸收。

  他餵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上片刻,確保靈液完全滲入才餵下一口。

  這碗靈液要餵完,得花上小半個時辰。他做得專注而耐心,連院外有腳步聲靠近都沒察覺。

  「侄孫!」

  一道清脆的嗓音從院門口傳來。

  帝千珏抬頭,便見帝姬那小丫頭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鵝黃色短衫小裙,髮髻上繫著兩根金色的髮帶,隨著她跑動的步子一甩一甩的,小臉紅潤了不少,氣色比在玄荒界時好了許多。

  而在她的身後,跟著一個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面容與帝姬有幾分相似,眉目英挺,穿著一襲暗青色的錦袍,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舉手投足間帶著帝族嫡系獨有的那種從容與威壓,修為赫然已是聖王巔峰。

  「這就是我爹,帝仗劍!」

  帝姬跑到帝千珏面前,仰著小臉,兩隻手叉著腰,介紹得理直氣壯,「按輩分你得叫一聲太爺爺。當然,你若是覺得彆扭,叫他劍叔也行,我爹不在乎這些虛禮。」

  帝仗劍走上前來,朝帝千珏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開口,聲音溫和而清朗:「千珏,常聽這丫頭提起你。她回來說你在玄荒界的事跡,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氣息比我想像的還要沉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姜凌仙,聲音放低了幾分,「你道侶的事,我們聽說了。有老祖宗出手,又有族中全力尋藥,她定會無事的。」

  帝千珏朝帝仗劍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太爺爺掛念。」

  他並未叫「劍叔」這個稱呼,畢竟連十歲的孩子他都願意稱姑奶奶,更何況這還是他爺爺帝玄真的長輩。

  帝姬湊到榻前,踮著腳尖看著沉睡中的姜凌仙,小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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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那雙平日裡總是狡黠靈動的眼睛裡慢慢浮上了一層暗沉。

  她轉過身來,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聲音悶悶的:「侄孫,對不起。」

  帝千珏愣了一下:「怎麼了?」

  帝姬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可小姑娘倔強地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自責:「老祖宗派我下界,是為了幫你牽制敵人,助你渡血脈劫。可我沒用。

  我眼睜睜看著胖子他們一個個死了,看著侄孫媳替你擋那一拳,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頓了頓,嗓音有些發哽,「是我沒照顧好她。」

  帝千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塊。他蹲下身來,與帝姬平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他的語氣溫和而認真:

  「這怎麼能怪你?你能下去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況且你才十歲,便能跟仙尊十重的強者正面交手不落下風,已經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

  胖子他們的事——是我的責任。是我不夠強,護不住他們。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帝仗劍也走上前,一手搭在女兒肩上,聲音沉穩:「丫頭,修煉一途從來不是一蹴而就。你天賦再高,年歲擺在那裡,有些事急不來。

  好好修煉,等時機到了,帝族會讓刑族連本帶利還回來。」

  帝姬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隨即,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那光比方才更烈、更狠,像一簇被點燃了就再也不會熄滅的火。

  她攥著小拳頭,聲音清脆而堅定:「我回去就閉關。不突破到天聖,我不出關。

  等我出來,我要讓刑族那些人跪在侄孫媳榻前磕頭認錯。」

  帝仗劍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朝帝千珏點了點頭,然後領著女兒離開了別苑。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只餘下帝姬那句稚嫩卻斬釘截鐵的誓言在空氣中迴蕩。

  ……

  與此同時,遠在聖界另一端的刑族天罰城,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刑天闕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了。他坐在議事殿的偏廳中,面前擺著一壺涼透了的茶和幾碟沒動過的果點,雙手撐著桌案,雙頰凹陷,眼窩發青,那張平日裡威嚴莊重的面孔此刻憔悴得像是老了數萬年。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案上的一盞燭火,燭火每跳動一下,他的肩膀就跟著哆嗦一下。

  腦海里反反覆覆翻湧著同一個畫面——帝逍遙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那道足以毀滅十幾個位面的混沌巨柱便被一分為二,那雙大道之眼在帝逍遙指尖下炸成漫天碎光。

  那可是大道之眼啊!

  執掌宇宙無數紀元、讓聖界九大秩序族俯首帖耳的大道之眼,在那個青灰袍中年男子面前,脆弱得像一顆雞蛋。

  而他刑天闕,聖尊級別的存在,在那個人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所以這些天他一想起帝逍遙那一擊便不敢睡。

  每次閉上眼睛,他就會看見帝逍遙站在他面前,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他,然後抬起手,伸出那根食指。

  每一次他都會猛地驚醒,後背冷汗浸透,心臟擂鼓般狂跳。

  三天來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就連修煉都無法靜下心來,整個人被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籠罩著。


  因為,他不能再瞞下去了。

  禁地深處是一座看似簡陋的石屋。石屋沒有門,只有一道無形的禁制光幕。

  刑天闕在光幕前停下,雙膝跪下,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而疲憊:「父親,孩兒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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