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下臨時庫房的分揀工作徹底落幕。
七件高危戴納殘片全部封入鉛盒，由專人押送往深層地下檔案庫封存。剩餘兩百餘件普通古物完成歸類、編號、錄入檔案，工作檯終於恢復空曠整潔。
空氣中瀰漫的陰冷污染餘波，隨著庫房通風系統全力運轉，緩緩被抽離消散。
一眾工作人員陸續摘下手腕發燙的精神隔離銅環。
銅環表層的鏨刻紋路早已黯淡不少，長時間抵禦神秘侵蝕，讓這件制式防護器具損耗嚴重，摸上去餘溫灼手。
倫納德收起工作記錄本，神色依舊緊繃，對著眾人沉聲強調規則。
「所有人牢記規定，即刻前往研究所一層醫務區進行強制精神檢測。」
「今日全程接觸戴納遺址出土古物，無人可以例外。檢測合格，方可離崗下班。一旦篩查出精神侵蝕、意識紊亂、污染附著等異常，立刻進入隔離觀察流程，服從醫務組安排，不得私自離院。」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神色鄭重。
沒人敢輕視這項檢測。
在這座蒸汽與神秘共生的城市，知識污染從不會立刻顯現致命徵兆。很多人當日接觸古物毫無異樣，入夜之後便會幻聽纏身、意識錯亂，最終徹底瘋癲。研究所這套精神檢測裝置，就是為了提前篩查潛藏的污染隱患。
羅格指尖微緊，心底悄然升起一絲忌憚。
他的狀況，是全場所有人之中最特殊的一個。
先天波特利血脈，靈魂自帶裂隙，基礎數值僅有0.3，遠低於常人標準。今日大半天浸泡在高危污染源之中，即便全程克制、雙重防護，靈魂依舊持續遭受細微侵蝕。
普通工作人員是完好靈魂承受微量污染。
而他是殘破靈魂持續透支承載污染。
研究所的精密檢測儀器，大概率能掃描出他的靈魂異常。
一旦查出靈魂裂隙、先天殘缺的痕跡，結合他的波特利姓氏，必然會徹底坐實維倫院長的猜測——他擁有特殊的血脈天賦，天生親和且極易被戴納神秘侵染。
屆時，他會從一名普通新人助理，徹底變成研究所高層重點觀測、甚至暗中管控的特殊樣本。
這是他現階段絕對不願看到的局面。
「走吧，排隊檢測。」
身邊同事的聲音拉回羅格的思緒。他壓下心底的不安，收斂所有神色，裝作和眾人一樣謹慎拘謹的模樣，跟著隊伍踏上通往上層的石階。
石階微涼，燈火明亮，一步步脫離地下庫房的陰冷。
可羅格能清晰感覺到，靈魂深處那道無形的裂隙，依舊隱隱作痛。細碎的域外低語沒有徹底消散，只是被雙重防護壓制在了意識底層，如同蟄伏的毒蟲，伺機而動。
眾人一路沉默，抵達研究所一層醫務區。
醫務區乾淨整潔，充斥著消毒蒸汽與藥草混合的味道，和地下庫房的詭秘陰冷截然不同。數台精密的蒸汽檢測儀器整齊排列，黃銅管道交錯纏繞，錶盤指針靜靜歸零，隨時待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的醫務研究員，神情嚴謹，全程無多餘交談，專注負責檢測工作。
排隊、登記、核驗工號，流程刻板而機械。
先前在地下庫房被污染衝擊眩暈的那名年輕助理，此刻正坐在隔離等候區，面色慘白，雙眼泛紅，顯然精神狀態極差，已經被初步判定為輕度污染侵蝕，需要留院觀察。
可見今日這批殘片的污染烈度，何其恐怖。
很快，輪到了羅格。
「工號、姓名。」醫務研究員低頭記錄，聲音平淡無波。
「羅格·波特利，實習助理，工號7341。」羅格平穩應答，語氣聽不出絲毫異常。
「入座，放鬆精神，放空意識，不要刻意抵抗儀器掃描。」
羅格依言坐到蒸汽檢測儀的皮質座椅上。
兩側黃銅探測環緩緩靠攏，貼合太陽穴位置。細微的震顫感從金屬環傳入大腦，溫和的蒸汽氣流拂過額頭，儀器開始掃描精神與靈魂狀態。
嗡——
輕微的機械嗡鳴響起。
一瞬間，羅格清晰感覺到，有無數細密的感知觸角，穿透表層意識，徑直探向他的靈魂深處。
他心臟驟然一緊，本能想要收斂靈魂裂隙、掩蓋異常。
可靈魂的先天殘缺，是千年前血脈烙印的固有缺陷，並非後天損傷，根本無法刻意偽裝遮掩。
千鈞一髮之際，羅格強行穩住心神。
靈慧天賦極致運轉，思維飛速推演。
他瞬間想通了破局關鍵。
既然無法掩蓋先天殘缺，那就刻意暴露後天輕微污染。
正常人的檢測邏輯：靈魂完整，後天沾染污染數值超標即為異常。
他可以反向引導儀器判定：將靈魂裂隙的先天缺陷，偽裝成今日接觸古物導致的輕度後天精神損傷。
如此一來，所有異常都會被歸結為工作導致的正常污染侵蝕，不會牽扯出波特利血脈的千年秘密，更不會暴露他的特殊體質。
念頭閃過，羅格不再抵抗儀器掃描，刻意放鬆精神，放任意識底層那一絲微弱的污染餘波浮現出來。
探測掃描持續三秒。
儀器錶盤指針跳動，紙張列印口緩緩吐出一張檢測報告單。
醫務研究員拿起報告單掃了一眼，隨口念出結果：「輕度精神波動異常，微量污染附著，屬於今日古物接觸的正常應激反應，未達到隔離標準。」
「簽字確認，可正常離崗，今晚居家靜養，禁止熬夜、禁止翻閱任何古文秘籍，明日返崗複查即可。」
完美矇混過關。
羅格心底悄然鬆了一口長氣，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接過報告單簽字確認，全程神色平淡，沒有半分僥倖的失態。
他早已料到研究所儀器能查出異常，唯獨賭對了——儀器只能檢測狀態，無法溯源，無法區分先天血脈缺陷與後天污染損傷。
這份輕度異常，反而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如果他檢測結果完全正常，以今日殘片的污染烈度，結合波特利的特殊姓氏，反而會顯得極其詭異，瞬間引來高層徹查。
適度的脆弱，才是普通人最合理的狀態。
離開檢測區，其餘同事陸續完成篩查。大半人都是輕微波動，僅有兩人和先前的助理一樣，出現中度污染侵蝕，被強制留院隔離。
短短一天的分揀工作，就讓近三分之一的人出現精神異常。
足以見得，戴納王朝的古物污染，到底有多恐怖。
倫納德清點完所有人的檢測報告，再次叮囑：「今日所有人全員休假調整，明日正常返崗。切記，不要私自回憶殘片圖文，不要刻意深究今日所見符號，睡前可服用研究所配發的靜心藥劑，壓制幻聽低語。」
眾人紛紛點頭應答。
忙碌一整天的工作，至此徹底結束。
傍晚時分，暮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蒸汽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穿透薄霧與煤煙，將街道映照得朦朧迷離。工廠的轟鳴聲漸漸減弱，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羅格獨自走出伯明來研究所大門，沒有停留，徑直搭乘蒸汽公共馬車，原路返回租住的公寓樓。
一路之上，他保持高度警惕。
維倫院長的刻意問詢、傑拉德勢力的暗中窺探、星環地窖的隱秘博弈，多方視線交織之下，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隱隱有種直覺，平靜的日子快要結束了，暗流已經涌動到了明面。
抵達公寓樓下，天色已經徹底暗沉。
一樓的波妮太太已經收拾完門廳，正坐在窗邊縫補衣物，看見羅格歸來，笑著隨口搭話。
「羅格先生，今天回來得真晚，研究所的工作很累吧？」
「確實有些繁瑣，辛苦太太掛念。」羅格禮貌回應，神色自然。
他沒有多聊，徑直踏上咯吱作響的木質樓梯，直奔202室。
指尖觸碰到房門鎖孔的瞬間，羅格的動作驟然一頓。
靈慧天賦帶來的極致敏銳，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門鎖，有被撬動過的微弱痕跡。
不是暴力撬鎖的破損痕跡，手法極其細膩隱蔽，是熟練的細針撥鎖留下的輕微劃痕，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也只有他如今遠超常人的觀察力，才能一眼識破。
羅格瞳孔微縮，瞬間收斂所有放鬆心態，全身神經緊繃。
有人來過這裡。
不是小偷。
普通竊賊不會只用如此精細隱蔽的手法，更不會只撬動門鎖不破壞結構，刻意不留破綻。對方的目的不是求財，是探查。
羅格沒有立刻開門，側身貼緊門板，屏息聆聽屋內動靜。
屋內寂靜無聲，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聲，空曠死寂，仿佛無人到訪。
但這恰恰是最大的詭異。
對方要麼已經徹底離開，要麼身懷隱匿手段，正潛藏在屋內暗處，靜待他推門而入。
短暫權衡，羅格緩緩抬手，輕輕轉動門鎖。
咔噠。
房門輕聲推開。
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一切陳設都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書桌、床鋪、書架整齊有序，沒有明顯的翻動痕跡。
乍一看，完好無損，毫無異常。
可羅格踏入房間的第一步，就徹底確定——這裡絕對有人來過。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冷香。
不是公寓的潮濕氣味，不是他身上的皂角氣息，是一種清冷、乾燥、帶著淡淡木質調的陌生香氣，極淡，轉瞬即逝。
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可在靈慧天賦的極致感知下，清晰無比。
羅格反手輕輕關上房門，鎖死門鎖，杜絕外人突然闖入的可能。
他站在屋內中央，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每一處角落，細緻排查所有痕跡。
書桌擺放整齊，書本歸位，筆桿位置沒有偏移。
抽屜鐵鎖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的痕跡，裡面封存的家信與古書殘頁安然無恙。
床鋪平整，地面乾淨，沒有腳印、沒有雜物移位。
對方的手法，乾淨得可怕。
絕非普通市井探子所能做到，必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精通隱匿探查的專人。
羅格緩步走到書桌前，指尖輕輕撫過桌面邊緣。
下一瞬，他目光定格在桌角一處極其細微的位置。
桌面上，有一粒極其細微的、不屬於房間的銀色細沙。
顆粒極細，顏色偏冷，絕非街道塵土、房屋碎屑。
羅格指尖輕輕捻起細沙，觸感冰涼細膩，沒有普通沙塵的粗糙顆粒感。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柯林斯的話語。
——近期有一群穿著考究、行事隱秘的人，全城打探戴納王朝秘聞。
——傑拉德手下的探查者，常用特製銀砂作為行蹤標記。
答案已然揭曉。
今晚潛入他房間探查的，是他的親哥哥，傑拉德·波特利的人。
對方沒有翻找、沒有竊取、沒有破壞任何物品。僅僅只是悄悄潛入、探查、確認狀態，隨後悄然撤離。
這種行為，遠比直接闖入對峙更加驚悚。
這代表，傑拉德一直在遠程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入職研究所、參與殘片分揀、被維倫院長問詢、精神檢測輕度異常，所有行蹤、所有狀態，對方盡數知曉。
對方不現身、不接觸、不逼迫，只是默默觀察、默默記錄，如同獵手蟄伏暗處，靜靜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自己布下的棋局。
羅格捏緊指尖的銀色細沙，眼底眸光徹底沉冷下來。
原主的自殺，從來不是一場偶然的求知瘋癲。
從家信寄出的那一刻，從殘頁送達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為傑拉德試驗棋局裡的一枚棋子。
而自己穿越接管這具身體，看似僥倖存活，實則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被困在這盤生死棋局之中。
他抬手調出系統面板，數據清晰浮現。
【羅格·波特利】
【靈魂：0.3（微弱受損，侵蝕加劇）】
【肉身：0.7】
【天賦：靈慧（藍色·已激活）】
【物品：靈性阻抑石（殘缺）】
【神秘學研修進度：5.9%】
【任何一門神秘學不會辜負於你，達到100%，即可抽取一次天賦！】
面板小字悄然更新，標註出靈魂微弱受損的狀態。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傑拉德的窺探、研究所高層的試探、血脈詛咒的持續侵蝕、深淵知識的無聲誘惑，四方危機層層疊疊，已經徹底將他包圍。
想要破局，唯有變強。
唯有刷滿研修進度，抽取天賦，賭出【淨體】，徹底根除污染隱患、修補靈魂裂隙，他才有真正立足、反抗棋局的資本。
羅格抬手收起銀色細沙，仔細封存。
他走到窗邊，緩緩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樓下昏暗的街巷。
夜色深沉，人影稀疏，暗處仿佛有無數視線靜靜蟄伏。
博弈，已然徹底公開。
從今夜開始，他再也沒有安穩蟄伏的資格，只能迎著深淵，步步前行。
七件高危戴納殘片全部封入鉛盒，由專人押送往深層地下檔案庫封存。剩餘兩百餘件普通古物完成歸類、編號、錄入檔案，工作檯終於恢復空曠整潔。
空氣中瀰漫的陰冷污染餘波，隨著庫房通風系統全力運轉，緩緩被抽離消散。
一眾工作人員陸續摘下手腕發燙的精神隔離銅環。
銅環表層的鏨刻紋路早已黯淡不少，長時間抵禦神秘侵蝕，讓這件制式防護器具損耗嚴重，摸上去餘溫灼手。
倫納德收起工作記錄本，神色依舊緊繃，對著眾人沉聲強調規則。
「所有人牢記規定，即刻前往研究所一層醫務區進行強制精神檢測。」
「今日全程接觸戴納遺址出土古物，無人可以例外。檢測合格，方可離崗下班。一旦篩查出精神侵蝕、意識紊亂、污染附著等異常，立刻進入隔離觀察流程，服從醫務組安排，不得私自離院。」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神色鄭重。
沒人敢輕視這項檢測。
在這座蒸汽與神秘共生的城市，知識污染從不會立刻顯現致命徵兆。很多人當日接觸古物毫無異樣，入夜之後便會幻聽纏身、意識錯亂，最終徹底瘋癲。研究所這套精神檢測裝置，就是為了提前篩查潛藏的污染隱患。
羅格指尖微緊，心底悄然升起一絲忌憚。
他的狀況，是全場所有人之中最特殊的一個。
先天波特利血脈，靈魂自帶裂隙，基礎數值僅有0.3，遠低於常人標準。今日大半天浸泡在高危污染源之中，即便全程克制、雙重防護，靈魂依舊持續遭受細微侵蝕。
普通工作人員是完好靈魂承受微量污染。
而他是殘破靈魂持續透支承載污染。
研究所的精密檢測儀器，大概率能掃描出他的靈魂異常。
一旦查出靈魂裂隙、先天殘缺的痕跡，結合他的波特利姓氏，必然會徹底坐實維倫院長的猜測——他擁有特殊的血脈天賦，天生親和且極易被戴納神秘侵染。
屆時，他會從一名普通新人助理，徹底變成研究所高層重點觀測、甚至暗中管控的特殊樣本。
這是他現階段絕對不願看到的局面。
「走吧，排隊檢測。」
身邊同事的聲音拉回羅格的思緒。他壓下心底的不安，收斂所有神色，裝作和眾人一樣謹慎拘謹的模樣，跟著隊伍踏上通往上層的石階。
石階微涼，燈火明亮，一步步脫離地下庫房的陰冷。
可羅格能清晰感覺到，靈魂深處那道無形的裂隙，依舊隱隱作痛。細碎的域外低語沒有徹底消散，只是被雙重防護壓制在了意識底層，如同蟄伏的毒蟲，伺機而動。
眾人一路沉默，抵達研究所一層醫務區。
醫務區乾淨整潔，充斥著消毒蒸汽與藥草混合的味道，和地下庫房的詭秘陰冷截然不同。數台精密的蒸汽檢測儀器整齊排列，黃銅管道交錯纏繞，錶盤指針靜靜歸零，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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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的醫務研究員，神情嚴謹，全程無多餘交談，專注負責檢測工作。
排隊、登記、核驗工號，流程刻板而機械。
先前在地下庫房被污染衝擊眩暈的那名年輕助理，此刻正坐在隔離等候區，面色慘白，雙眼泛紅，顯然精神狀態極差，已經被初步判定為輕度污染侵蝕，需要留院觀察。
可見今日這批殘片的污染烈度，何其恐怖。
很快，輪到了羅格。
「工號、姓名。」醫務研究員低頭記錄，聲音平淡無波。
「羅格·波特利，實習助理，工號7341。」羅格平穩應答，語氣聽不出絲毫異常。
「入座，放鬆精神，放空意識，不要刻意抵抗儀器掃描。」
羅格依言坐到蒸汽檢測儀的皮質座椅上。
兩側黃銅探測環緩緩靠攏，貼合太陽穴位置。細微的震顫感從金屬環傳入大腦，溫和的蒸汽氣流拂過額頭，儀器開始掃描精神與靈魂狀態。
嗡——
輕微的機械嗡鳴響起。
一瞬間，羅格清晰感覺到，有無數細密的感知觸角，穿透表層意識，徑直探向他的靈魂深處。
他心臟驟然一緊，本能想要收斂靈魂裂隙、掩蓋異常。
可靈魂的先天殘缺，是千年前血脈烙印的固有缺陷，並非後天損傷，根本無法刻意偽裝遮掩。
千鈞一髮之際，羅格強行穩住心神。
靈慧天賦極致運轉，思維飛速推演。
他瞬間想通了破局關鍵。
既然無法掩蓋先天殘缺，那就刻意暴露後天輕微污染。
正常人的檢測邏輯：靈魂完整，後天沾染污染數值超標即為異常。
他可以反向引導儀器判定：將靈魂裂隙的先天缺陷，偽裝成今日接觸古物導致的輕度後天精神損傷。
如此一來，所有異常都會被歸結為工作導致的正常污染侵蝕，不會牽扯出波特利血脈的千年秘密，更不會暴露他的特殊體質。
念頭閃過，羅格不再抵抗儀器掃描，刻意放鬆精神，放任意識底層那一絲微弱的污染餘波浮現出來。
探測掃描持續三秒。
儀器錶盤指針跳動，紙張列印口緩緩吐出一張檢測報告單。
醫務研究員拿起報告單掃了一眼，隨口念出結果：「輕度精神波動異常，微量污染附著，屬於今日古物接觸的正常應激反應，未達到隔離標準。」
「簽字確認，可正常離崗，今晚居家靜養，禁止熬夜、禁止翻閱任何古文秘籍，明日返崗複查即可。」
完美矇混過關。
羅格心底悄然鬆了一口長氣，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接過報告單簽字確認，全程神色平淡，沒有半分僥倖的失態。
他早已料到研究所儀器能查出異常，唯獨賭對了——儀器只能檢測狀態，無法溯源，無法區分先天血脈缺陷與後天污染損傷。
這份輕度異常，反而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如果他檢測結果完全正常，以今日殘片的污染烈度，結合波特利的特殊姓氏，反而會顯得極其詭異，瞬間引來高層徹查。
適度的脆弱，才是普通人最合理的狀態。
離開檢測區，其餘同事陸續完成篩查。大半人都是輕微波動，僅有兩人和先前的助理一樣，出現中度污染侵蝕，被強制留院隔離。
短短一天的分揀工作，就讓近三分之一的人出現精神異常。
足以見得，戴納王朝的古物污染，到底有多恐怖。
倫納德清點完所有人的檢測報告，再次叮囑：「今日所有人全員休假調整，明日正常返崗。切記，不要私自回憶殘片圖文，不要刻意深究今日所見符號，睡前可服用研究所配發的靜心藥劑，壓制幻聽低語。」
眾人紛紛點頭應答。
忙碌一整天的工作，至此徹底結束。
傍晚時分，暮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蒸汽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穿透薄霧與煤煙，將街道映照得朦朧迷離。工廠的轟鳴聲漸漸減弱，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羅格獨自走出伯明來研究所大門，沒有停留，徑直搭乘蒸汽公共馬車，原路返回租住的公寓樓。
一路之上，他保持高度警惕。
維倫院長的刻意問詢、傑拉德勢力的暗中窺探、星環地窖的隱秘博弈，多方視線交織之下，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隱隱有種直覺，平靜的日子快要結束了，暗流已經涌動到了明面。
抵達公寓樓下，天色已經徹底暗沉。
一樓的波妮太太已經收拾完門廳，正坐在窗邊縫補衣物，看見羅格歸來，笑著隨口搭話。
「羅格先生，今天回來得真晚，研究所的工作很累吧？」
「確實有些繁瑣，辛苦太太掛念。」羅格禮貌回應，神色自然。
他沒有多聊，徑直踏上咯吱作響的木質樓梯，直奔202室。
指尖觸碰到房門鎖孔的瞬間，羅格的動作驟然一頓。
靈慧天賦帶來的極致敏銳，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門鎖，有被撬動過的微弱痕跡。
不是暴力撬鎖的破損痕跡，手法極其細膩隱蔽，是熟練的細針撥鎖留下的輕微劃痕，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也只有他如今遠超常人的觀察力，才能一眼識破。
羅格瞳孔微縮，瞬間收斂所有放鬆心態，全身神經緊繃。
有人來過這裡。
不是小偷。
普通竊賊不會只用如此精細隱蔽的手法，更不會只撬動門鎖不破壞結構，刻意不留破綻。對方的目的不是求財，是探查。
羅格沒有立刻開門，側身貼緊門板，屏息聆聽屋內動靜。
屋內寂靜無聲，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聲，空曠死寂，仿佛無人到訪。
但這恰恰是最大的詭異。
對方要麼已經徹底離開，要麼身懷隱匿手段，正潛藏在屋內暗處，靜待他推門而入。
短暫權衡，羅格緩緩抬手，輕輕轉動門鎖。
咔噠。
房門輕聲推開。
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一切陳設都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書桌、床鋪、書架整齊有序，沒有明顯的翻動痕跡。
乍一看，完好無損，毫無異常。
可羅格踏入房間的第一步，就徹底確定——這裡絕對有人來過。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冷香。
不是公寓的潮濕氣味，不是他身上的皂角氣息，是一種清冷、乾燥、帶著淡淡木質調的陌生香氣，極淡，轉瞬即逝。
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可在靈慧天賦的極致感知下，清晰無比。
羅格反手輕輕關上房門，鎖死門鎖，杜絕外人突然闖入的可能。
他站在屋內中央，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每一處角落，細緻排查所有痕跡。
書桌擺放整齊，書本歸位，筆桿位置沒有偏移。
抽屜鐵鎖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的痕跡，裡面封存的家信與古書殘頁安然無恙。
床鋪平整，地面乾淨，沒有腳印、沒有雜物移位。
對方的手法，乾淨得可怕。
絕非普通市井探子所能做到，必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精通隱匿探查的專人。
羅格緩步走到書桌前，指尖輕輕撫過桌面邊緣。
下一瞬，他目光定格在桌角一處極其細微的位置。
桌面上，有一粒極其細微的、不屬於房間的銀色細沙。
顆粒極細，顏色偏冷，絕非街道塵土、房屋碎屑。
羅格指尖輕輕捻起細沙，觸感冰涼細膩，沒有普通沙塵的粗糙顆粒感。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柯林斯的話語。
——近期有一群穿著考究、行事隱秘的人，全城打探戴納王朝秘聞。
——傑拉德手下的探查者，常用特製銀砂作為行蹤標記。
答案已然揭曉。
今晚潛入他房間探查的，是他的親哥哥，傑拉德·波特利的人。
對方沒有翻找、沒有竊取、沒有破壞任何物品。僅僅只是悄悄潛入、探查、確認狀態，隨後悄然撤離。
這種行為，遠比直接闖入對峙更加驚悚。
這代表，傑拉德一直在遠程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入職研究所、參與殘片分揀、被維倫院長問詢、精神檢測輕度異常，所有行蹤、所有狀態，對方盡數知曉。
對方不現身、不接觸、不逼迫，只是默默觀察、默默記錄，如同獵手蟄伏暗處，靜靜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自己布下的棋局。
羅格捏緊指尖的銀色細沙，眼底眸光徹底沉冷下來。
原主的自殺，從來不是一場偶然的求知瘋癲。
從家信寄出的那一刻，從殘頁送達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為傑拉德試驗棋局裡的一枚棋子。
而自己穿越接管這具身體，看似僥倖存活，實則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被困在這盤生死棋局之中。
他抬手調出系統面板，數據清晰浮現。
【羅格·波特利】
【靈魂：0.3（微弱受損，侵蝕加劇）】
【肉身：0.7】
【天賦：靈慧（藍色·已激活）】
【物品：靈性阻抑石（殘缺）】
【神秘學研修進度：5.9%】
【任何一門神秘學不會辜負於你，達到100%，即可抽取一次天賦！】
面板小字悄然更新，標註出靈魂微弱受損的狀態。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傑拉德的窺探、研究所高層的試探、血脈詛咒的持續侵蝕、深淵知識的無聲誘惑，四方危機層層疊疊，已經徹底將他包圍。
想要破局，唯有變強。
唯有刷滿研修進度，抽取天賦，賭出【淨體】，徹底根除污染隱患、修補靈魂裂隙，他才有真正立足、反抗棋局的資本。
羅格抬手收起銀色細沙，仔細封存。
他走到窗邊，緩緩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樓下昏暗的街巷。
夜色深沉，人影稀疏，暗處仿佛有無數視線靜靜蟄伏。
博弈，已然徹底公開。
從今夜開始，他再也沒有安穩蟄伏的資格，只能迎著深淵，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