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邪神的庸俗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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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日耳曼帝國首都施普雷市教堂街,有些昏暗的路燈在夜幕中勉強映照出街道的輪廓。

  一個嬌小纖細的身影從路燈後的陰影下快步至另一片陰影。

  施普雷市有軟性的宵禁政策,部分城區禁止夜晚外出,顯然,人跡罕至的教堂街便在此行列。

  那鬼祟的身影離得近了,在昏暗的燈光中能看出是位有著一頭金色長髮的纖細少女,年紀不大,顯然出生富貴。

  在炎熱的7月里,少女披著暗色的毛絨披肩,身上是一件順滑的絲質襯衣,下半身是一件同為暗色的過膝假裙。

  「瓦倫丁先生!」

  小巷的陰影中走出一個有些消瘦的黑髮男人,少女見到後興奮地小跑過來,打招呼的分貝明顯地超過了隱秘行動的範疇。

  男人正想走上前去捂住少女的嘴唇。

  忽然巷子裡傳來一聲槍響,黑髮的男人應聲倒地。

  少女被這忽如其來的狀況嚇得面無血色,在漆黑的夜中發出了悽厲的悲鳴,而後跌跌撞撞地轉身逃離。

  另一支路燈下,一位紅髮的少女旁站著一個男人,黃皮膚、黑色短髮、黑眼睛,面上帶有沒剃乾淨的鬍渣,神色憔悴。

  他手裡舉著一把還冒著熱氣的左輪,見少女逃離才緩緩放下。

  「這是你的本體?」

  紅髮少女微微抬頭,打量著這位面相還很年輕,精神狀態卻像個老頭的男人。

  「對。」

  少女有些意外,自己的主教怎麼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你也是神秘階級?」

  「那是什麼?」

  「萬物皆有三個境界,凡俗、超脫、完美,而立於境界之上的,就是神秘。」

  「你是神秘?」

  「再弱小的神明都是神秘。」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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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答完話,周圍的時間開始詭異地倒流,逃走的少女回歸,地上的血泊被吸進屍體。

  四分零三秒後,又是一聲槍響,路燈下又傳來少女的聲音。

  「你只想呆在這裡嗎,不去體驗更刺激的東西?」

  瓦倫丁看著射出的彈頭倒飛回槍管里,眼神中有著難以言說的悲戚。

  「我在直面我的心理陰影,也同時在發泄無處安放的正義感。」

  紅髮的少女繞著瓦倫丁轉了一圈,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如果那個時候你沒有抗拒天使,那麼你一定會成為一位強大的聖騎士。」

  「你是在誇讚我的道德?」

  「不,我在說你固執而又愚昧。」

  「……」

  「不過同時也富有魅力。」

  不知道是第幾次槍響。

  瓦倫丁終於放下了一直舉著的手臂,即使這是在夢境裡,他也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我什麼時候能醒?」

  他看向這個無限循環的夢境真正的主宰。

  「你終於厭倦了?」

  紅髮的邪神一直就在身側,饒有趣味的看著瓦倫丁一次又一次改寫夢境的結局。

  「我只是想通了,這沒什麼意義而已。」

  雖然這種行為很解氣,但這終究只是夢境。

  「不用著急,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

  紅髮的邪神暫停了這個夢境的時間,隨手在身旁開出了一扇虛幻的大門。

  「什麼東西?」瓦倫丁問道。

  紅髮的少女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了別的事情。

  「密儀是一種模仿神明事跡,追求與神明共鳴的超凡儀式,身為我的主教,你實際上還沒有拿到原本該有的能力。」

  「所以要讓我看的是什麼?」

  「我的神話故事。」

  少女歪頭一笑,親自為瓦倫丁推開了虛幻的大門,愉悅的表情中總算是回答了最開始的問題。

  ......

  聖日耳曼帝國施普雷市教堂街,瓦倫丁的別墅二樓,書房。

  原本打理得還算整潔的這裡此時活脫脫像個垃圾填埋場。

  這間屋子好似在內部刮過一陣龍捲風。

  書籍、筆記,還有更多的繪畫用品,沉重的家具,都是東倒西歪,不肯呆在原地。

  在一堆紙片與木屑堆里,一個消瘦的黑髮青年騰地一下站起,有些心神未定地摸索著自己身上的四肢,確定它們還是真實的東西。

  「真令人驚訝,你的天賦超出了我的想像。」

  紅髮的邪神從青年的背後飄忽出現,與驚魂未定的瓦倫丁相比,她面容帶笑,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瓦倫丁看著紅髮的邪神,確認了其頭頂上還頂著神秘學標籤後才鬆了口氣,終於,終於脫離那無限嵌套的噩夢裡了。

  「我現在非常確認,你是個不折不扣的邪神。」

  「告訴我,你現在到底還有幾個信徒有屬於自己的身體。」

  鬆了口氣後,瓦倫丁又癱坐回了垃圾堆里,用一種無比複雜的口氣向面前的邪神提問。

  但紅髮的邪神只是笑而不語。

  「只有...我,對嗎?」

  依稀猜到答案的瓦倫丁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幻夢的邪神真正信徒的處境。

  他們的靈被抽出,被放逐至夢境世界裡。

  在那裡,他們將會在全世界所有的噩夢裡隨機穿行,被無窮無盡又充滿創意的恐怖幻夢折磨。

  只有祈禱,只有向幻夢的唯一神明祈禱,才有概率換來片刻平穩的夢境。

  幻夢邪神的神話只存在於幻夢裡。

  在夢裡的祂,是光,是水,唯一的真實,更是唯一的神明。

  祂的信徒癲狂而又可怕,為了一瞬間的安寧,他們能做出任何事情。

  躺在廢墟中的瓦倫丁呼吸逐漸平穩,望著面前的紅髮少女,不知為何生出了些許詭異的念頭。

  她太像個人了。

  和屬於她恐怖詭異的神話形象相比,赫拉奇亞簡直就是天真無邪的少女。

  「那晚不斷重複的夢,是你做的?」

  親身經歷了一番後,瓦倫丁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位邪神早就盯上了自己。

  「是我。」

  如此直接了當的回答反而讓人不知所措。

  原本用來佐證這一想法的問題都被噎了回去。

  在面部表情一陣扭曲後,瓦倫丁才道出了原本的懷疑。

  「我原本也會是在噩夢中無限輪迴的一員嗎?」

  「是,也不是。」

  紅髮的邪神語氣玩味。

  「為什麼要幫我?」

  紅髮的邪神似乎就在等著這個問題,她半蹲下,將身體前傾至癱坐在古籍與書卷堆中的青年面前,一隻手掌放上了他的臉龐。

  瓦倫丁只感覺面上貼著一塊冰。

  「因為我最喜歡看著凡人在未知與恐懼面前,掙扎求生的樣子,這是在無限噩夢中為我生產信仰的基底。」

  沒有回應,少女原本想看到的表情沒有出現在這張臉上。

  感受著白皙修長的手掌上傳來的陰寒氣息,瓦倫丁忽然冒出了一句。

  「你還有另一批信徒對嗎?」

  看了一眼沒有反應的紅髮少女,他繼續下去。

  「我不是蠢貨,我能察覺到你對我從頭到尾就沒有過惡意。」

  「用來召喚惡魔的靈魂會成為新生惡魔最開始的養料,但她們並不在這隻惡魔的身體裡。」

  「你早就在場了,是你帶走了那些被褻瀆了的靈魂對嗎?」

  瓦倫丁平靜闡述著自己發現的問題,看著紅髮的少女收斂了笑容,呆滯僵硬,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被褻瀆的靈魂是上不了天堂的。」

  思緒到此處,瓦倫丁已經完全用的是肯定語句。

  「你是『』幻夢』,只讓我看了『噩夢』,但避開了『美夢』,因為她們就在那裡對嗎?」

  紅髮的少女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耳垂已經有些發紅。

  見此情景,瓦倫丁吞回了最後一句將要說出口的話語。

  『比起你聲稱的臨時起意,更像是單純地好心而已。』

  紅暈已經擴散到面上的紅髮少女有些惱意,像是個被旁人說了『你只是想要受到關注』的中二病。

  「為什麼要說這些?你是在為邪惡的我找補嗎?不能接受自己成為了邪神的爪牙?」

  少女的語氣已經有些發顫,分不清是氣憤還是委屈。

  「是。」

  瓦倫丁回答得很乾脆。

  「我是個庸俗的凡人,既不夠善良也不夠邪惡,無法接受自己的墮落。」

  「我只會在焦慮與痛苦中為自己的所作所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但我更想單純地感謝你,為自己,和那些被褻瀆者。」

  瓦倫丁第一次見到赫拉奇亞小姐露出這種表情。

  這棟別墅不管哪個房間採光都極好。

  清晨的太陽升起,柔軟的金色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廢墟一般的書房內,屬於傍晚的紅霞卻在這個時分爬上了少女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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