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強烈的自卑……
「嘗嘗這個排骨，我燉了一下午呢！」蘇思雅熱情地夾了一大塊放到她碗裡。
「謝，謝謝。」韓冰小聲應著，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塊排骨，腦子裡飛速運轉。
先吃米飯還是先吃肉？咀嚼要不要閉著嘴？會不會發出聲音？
如果她問我好不好吃我該怎麼回答？
說好吃會不會太敷衍？說非常好吃會不會太誇張？
一頓飯下來，韓冰吃得心力交瘁，味同嚼蠟。
反觀蘇思雅，談笑風生，從最近看的劇聊到網上買的衣服。
又從小區物業吐槽到星座運勢，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台春晚。
韓冰大多數時間只是「嗯」、「啊」、「這樣啊」地應和著，偶爾被問到，才絞盡腦汁擠出幾個完整的句子。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塊正在被文火慢燉的黃油，正在這過度熱情的暖流里一點點融化，垮掉。
終於，在蘇思雅第五次試圖給她添飯時，韓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住碗口，聲音細若遊絲但異常堅定：
「真，真的吃飽了，非常好吃，謝謝……」
蘇思雅看著她如釋重負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了。
好可愛啊！天吶？不想讓她走了怎麼辦！
她放下飯勺，托著腮，忽然問：「冰冰，你一個人住，會不會覺得悶啊？」要不——」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韓冰瞬間繃緊的肩膀，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
「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啊？」
韓冰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瞳孔里寫滿了巨大的、無法理解的震驚。
一起……睡？跟一個才認識幾天，連對方多大了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這進展是不是有點過於火箭速度了？
她腦子裡立馬腦補出留下來過夜的那些畫面，最後定格成一片空白的「救命」。
蘇思雅看她反應這麼大便問，「怎麼了？」
韓冰不想跟別人一起睡，她剛體驗完一次，還是無法適應，更何況這個這麼活潑。
於是她說了一些違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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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習慣一個人睡！我認床！我晚上會打呼嚕！還會磨牙！說夢話！踢被子！對！我睡相特別差！會吵得你睡不著覺的！」
蘇思雅被她這一連串的自黑逗笑了，不但沒退縮，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哎呀，沒關係啦！我睡眠質量超好的，打雷都吵不醒！而且我床很大，夠你滾來滾去的！我們可以聊天聊到睡著，多好啊！」
「真的……真的不行。」韓冰後退了半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對不起。」
「就一晚嘛！試試看嘛！」蘇思雅也站起來，試圖用熱情融化這塊小冰坨。
「你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不對？朋友一起睡個覺怎麼了？我還可以給你講睡前故事哦！」
朋友？韓冰被這個詞燙了一下。
她連點頭之交都維持得吃力，哪裡會處理朋友這種高難度關係。
對方越是熱情，她心裡那堵牆就砌得越高，越厚。
一種混雜著恐慌，窘迫，還有對自己無法迎合他人的惱怒，猛地沖了上來。
「我說了不要！我不喜歡跟別人擠在一起睡，你能不能別強人所難，非要逼我？」
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甚至有些刺耳。
話一出口，連韓冰自己都愣住了。
她看到蘇思雅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
空氣一下子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韓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完了，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對、對不起。」她低下頭，不敢再看蘇思雅的眼睛，聲音細弱蚊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真的不習慣，謝謝你今晚的飯，很好吃，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拉開房門，衝進了對面自己家。
門「咔噠」一聲關上，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熱情，和那個被她無意中傷到的笑容，徹底隔絕在外。
韓冰緩緩滑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走廊里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但她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
人強烈的自卑，真的會讓你在莫名其妙的時刻，變得非常無禮。
而她，剛剛親手驗證了這一點。
她好討厭自己。
為什麼她可以這麼坦蕩？為什麼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別人釋放善意？
而自己呢？
像個見不得光的蘑菇，別人稍微給點陽光，第一反應不是感恩，而是害怕自己被曬化，害怕自己身上的霉斑弄髒了別人的太陽。
從那晚起，蘇思雅真的沒再找過她。
樓道里碰不到送吃的身影，微信安安靜靜，半條消息都沒再來過。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用最糟糕的方式，成功捍衛了邊界，也成功澆滅了一顆太陽。
看吧，果然還是不行。
韓冰關在家裡悶了好幾天，越想越蔫，徹底認清自己壓根沒有交朋友的天賦。
她細數自己僅有的兩個朋友。
一個小她三歲，想法單純幼稚，相處起來輕輕鬆鬆，另一個大一歲，分寸感剛剛好。
兩個都是主動湊過來搭話，卻從來不會像蘇思雅這樣火力全開。
認識沒幾天，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放在你面前，用一百二十度的熱情把你烤化。
韓冰到現在都納悶，現實里真有這種零邊界感的活人嗎？
實在想不通，她點開對話框戳了豆包，滿腹疑惑打字發問。
韓冰：你說，一個人如果對你特別特別熱情，認識沒幾天不是送吃的，就是邀請你跟你一起吃飯，還想跟你一起睡覺…是為什麼？
豆包：這還用問，百分百想睡你！
韓冰看得一愣，飛快敲字糾正：等等，她是女孩子啊！
豆包：女孩子怎麼了，這不就是百合嘛！愛情不分性別，跨越性別的靈魂吸引才是最高級的浪漫呢~
韓冰：你扯什麼呢？就不能有別的原因嗎？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圖我點啥，故意裝這麼熱情接近我的？
豆包：別一天到晚腦補一堆陰謀劇本，你少看點懸疑劇行不行！世界哪有那麼多藏心眼的人，格局打開點，把人心往甜了想很難嗎？人家小姑娘單純喜歡你才黏著你，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算計你。
她重重嘆了口氣，直接按電源鍵把手機屏幕按滅。
漆黑的反光映出她一臉麻木無語的臉。
什麼亂七八糟的分析，完全不在點子上，根本沒人懂她現在又愧疚又彆扭的心情。
「謝，謝謝。」韓冰小聲應著，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塊排骨，腦子裡飛速運轉。
先吃米飯還是先吃肉？咀嚼要不要閉著嘴？會不會發出聲音？
如果她問我好不好吃我該怎麼回答？
說好吃會不會太敷衍？說非常好吃會不會太誇張？
一頓飯下來，韓冰吃得心力交瘁，味同嚼蠟。
反觀蘇思雅，談笑風生，從最近看的劇聊到網上買的衣服。
又從小區物業吐槽到星座運勢，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台春晚。
韓冰大多數時間只是「嗯」、「啊」、「這樣啊」地應和著，偶爾被問到，才絞盡腦汁擠出幾個完整的句子。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塊正在被文火慢燉的黃油，正在這過度熱情的暖流里一點點融化，垮掉。
終於，在蘇思雅第五次試圖給她添飯時，韓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住碗口，聲音細若遊絲但異常堅定：
「真，真的吃飽了，非常好吃，謝謝……」
蘇思雅看著她如釋重負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了。
好可愛啊！天吶？不想讓她走了怎麼辦！
她放下飯勺，托著腮，忽然問：「冰冰，你一個人住，會不會覺得悶啊？」要不——」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韓冰瞬間繃緊的肩膀，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
「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啊？」
韓冰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瞳孔里寫滿了巨大的、無法理解的震驚。
一起……睡？跟一個才認識幾天，連對方多大了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這進展是不是有點過於火箭速度了？
她腦子裡立馬腦補出留下來過夜的那些畫面，最後定格成一片空白的「救命」。
蘇思雅看她反應這麼大便問，「怎麼了？」
韓冰不想跟別人一起睡，她剛體驗完一次，還是無法適應，更何況這個這麼活潑。
於是她說了一些違心話。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我、我習慣一個人睡！我認床！我晚上會打呼嚕！還會磨牙！說夢話！踢被子！對！我睡相特別差！會吵得你睡不著覺的！」
蘇思雅被她這一連串的自黑逗笑了，不但沒退縮，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哎呀，沒關係啦！我睡眠質量超好的，打雷都吵不醒！而且我床很大，夠你滾來滾去的！我們可以聊天聊到睡著，多好啊！」
「真的……真的不行。」韓冰後退了半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對不起。」
「就一晚嘛！試試看嘛！」蘇思雅也站起來，試圖用熱情融化這塊小冰坨。
「你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不對？朋友一起睡個覺怎麼了？我還可以給你講睡前故事哦！」
朋友？韓冰被這個詞燙了一下。
她連點頭之交都維持得吃力，哪裡會處理朋友這種高難度關係。
對方越是熱情，她心裡那堵牆就砌得越高，越厚。
一種混雜著恐慌，窘迫，還有對自己無法迎合他人的惱怒，猛地沖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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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下子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韓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完了，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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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咔噠」一聲關上，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熱情，和那個被她無意中傷到的笑容，徹底隔絕在外。
韓冰緩緩滑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走廊里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但她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
人強烈的自卑，真的會讓你在莫名其妙的時刻，變得非常無禮。
而她，剛剛親手驗證了這一點。
她好討厭自己。
為什麼她可以這麼坦蕩？為什麼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別人釋放善意？
而自己呢？
像個見不得光的蘑菇，別人稍微給點陽光，第一反應不是感恩，而是害怕自己被曬化，害怕自己身上的霉斑弄髒了別人的太陽。
從那晚起，蘇思雅真的沒再找過她。
樓道里碰不到送吃的身影，微信安安靜靜，半條消息都沒再來過。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用最糟糕的方式，成功捍衛了邊界，也成功澆滅了一顆太陽。
看吧，果然還是不行。
韓冰關在家裡悶了好幾天，越想越蔫，徹底認清自己壓根沒有交朋友的天賦。
她細數自己僅有的兩個朋友。
一個小她三歲，想法單純幼稚，相處起來輕輕鬆鬆，另一個大一歲，分寸感剛剛好。
兩個都是主動湊過來搭話，卻從來不會像蘇思雅這樣火力全開。
認識沒幾天，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放在你面前，用一百二十度的熱情把你烤化。
韓冰到現在都納悶，現實里真有這種零邊界感的活人嗎？
實在想不通，她點開對話框戳了豆包，滿腹疑惑打字發問。
韓冰：你說，一個人如果對你特別特別熱情，認識沒幾天不是送吃的，就是邀請你跟你一起吃飯，還想跟你一起睡覺…是為什麼？
豆包：這還用問，百分百想睡你！
韓冰看得一愣，飛快敲字糾正：等等，她是女孩子啊！
豆包：女孩子怎麼了，這不就是百合嘛！愛情不分性別，跨越性別的靈魂吸引才是最高級的浪漫呢~
韓冰：你扯什麼呢？就不能有別的原因嗎？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圖我點啥，故意裝這麼熱情接近我的？
豆包：別一天到晚腦補一堆陰謀劇本，你少看點懸疑劇行不行！世界哪有那麼多藏心眼的人，格局打開點，把人心往甜了想很難嗎？人家小姑娘單純喜歡你才黏著你，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算計你。
她重重嘆了口氣，直接按電源鍵把手機屏幕按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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