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章 長路漫漫,有夫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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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王舉薦的人,要納紀長安為賤妾。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元啟宇不要臉皮,不知天高地厚,貪婪噁心。

  往大了說,賢王想幹什麼?

  他要錢,要錢幹什麼???

  紀淮怒氣沖沖的衝著眾人說,

  「管他什麼賢王舉薦,這樣的人心術不端,就不該污染咱們大盛朝的官場,平白丟了文人的臉面。」

  吏部尚書深思再深思,連連點頭,

  「是也,是也。」

  他回頭,就要在元啟宇的政績上記上一筆。

  這輕描淡寫的一筆,足以在元啟宇的人生中有著濃墨重彩的意義。

  至少因為這一筆,元啟宇此生再升遷無望。

  身為清正直臣,在座諸位要守正統,開盛世之太平,創萬世之偉業。

  賢王非正統,無論他要做什麼,自有他們這些清正直臣站在最前頭攔著。

  頭可斷,血可流,正統不能丟。

  紀淮在包間內,與諸位好友慷慨激昂的討論國家大事。

  幾個時辰之後,他回了家,立即跑去了祠堂。

  等紀長安回來,找上蔡菱,

  「我阿爹去哪兒了?」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下意識的就在迴避回房。

  蔡菱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紀長安背後,安靜跟著的黑玉赫,低頭道:

  「老爺又去跪祠堂了。」

  紀長安擰著精緻漂亮的眉,「他怎麼又去跪了?」

  最近這幾天,每次紀長安要找阿爹,阿爹就總是在跪祠堂。

  蔡菱無奈道:「說是明天有個酒會,得多耽擱一些時間。」

  「所以老爺多跪幾個時辰,連明天的也跪了。」

  這真是,讓蔡菱怎麼都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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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問過紀淮,為何最近天天要跪祠堂?

  紀淮說這是紀家的祖宗命令他在祠堂懺悔。

  還說本來祖宗的意思,是要跪死他了事,免得他禍害紀家。

  但因為長安的求情,所以祖宗勉為其難,每天罰紀淮在祠堂跪上四個時辰。

  蔡菱聽完哭笑不得。

  甚至還有點兒懷疑紀淮的神智是否清醒。

  難道是因為思念元錦萱,所以紀淮的神智錯亂了?

  子不語亂力亂神。

  紀淮還是個讀書人啊,就因為做了幾個夢,就每天跪到膝蓋都快破了。

  蔡菱真是想不通。

  當然,紀長安也想不通。

  但是她隱隱能猜出來,阿爹每天都去跪祠堂,應該是黑玉赫的手筆。

  她不敢看背後的黑玉赫。

  這個時候更加不想回房。

  她怕被黑玉赫這個老變態抓住,做些奇怪的事情。

  「我去看看阿爹。」

  紀長安匆匆的往祠堂去。

  黑玉赫不緊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後。

  天色還早,他又不著急。

  等紀長安進了祠堂,就看見她阿爹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背影蕭瑟。

  紀長安走進來,跪在了阿爹的身後,「阿爹,天色不早了。」

  紀淮良久才有點兒回應,

  「長安啊,阿爹最近一直在想,你從小到大,阿爹都做了些什麼?」

  本來紀長安想勸紀淮早點兒回去休息。

  聽到紀淮這話,她頓時一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做了什麼?

  其實紀淮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什麼都沒有做。

  可就是因為這什麼都沒做。

  才導致了上輩子,他們父女倆悲劇的一生。

  紀長安藏在袖子裡的手,狠狠的捏緊。

  她感受出了阿爹蕭瑟的心境,以及不高的情緒。

  可她根本就說不出一句安慰阿爹的話。

  身為女兒,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孝順。

  可是她有兩輩子的怨氣。

  不是沒有怨的。

  當別的姑娘,從小在阿爹阿娘的庇護疼愛下,如珠如寶的長大。

  她就像是一根乏人問津的雜草,外表光鮮,內里荒蕪的生長。

  以至於處處不懂,處處受人掣肘。

  她有責任,她撐不起大局,她識人不清,看不清楚明白。

  她蠢,她不夠聰慧。

  可她為什麼會這樣?

  是父母足夠優秀的教育下,她自個兒不夠努力嗎?

  還是她能天賦異稟到,凡事無師自通,不必人教,就能識別孰好孰壞?

  難道在她懂事,有記憶的最初,她的這位阿爹,就一點兒監管照料的責任都沒有?

  紀淮有的。

  正是紀長安清醒的知道,阿爹有責任好好兒的教導她,保護她。

  他卻沒有做到。

  所以紀長安才怨。

  祠堂中,祖宗牌位前的一片燭火跳躍。

  紀長安的雙手撐在地上,將腰彎下,輕輕的朝著列祖列宗磕了個頭。

  她不能回答阿爹。

  因為答案並不喜聞樂見。

  所以她只能沉默的朝著列祖列宗磕頭。

  沉默。

  在此時此刻,是最無言的委屈。

  黑玉赫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祠堂的門邊。

  他沒有進去,只是用著一雙深邃的眼眸,看著裡頭傷痕累累的小姑娘。

  他的小姑娘。

  紀淮跪在紀長安的前面,望著紀家的一片牌位,他落下淚,

  「是阿爹錯了,聞家人和你阿娘......他們並不簡單。」

  「還有那個元啟宇,他是賢王的人,他接近你的目的也不單純,他竟然還異想天開,要你去元家做個賤妾。」

  「女兒啊,長安啊,阿爹這些年,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他唯一的女兒,在元錦萱的手裡長大。

  元錦萱是聞家男人的妾,卻在新婚夜羞答答的說自己是個孤女,紀淮是她第一個男人......

  元啟宇是賢王的人。

  可紀淮分明記得,當年元錦萱在世的時候,讓紀家給賢王送過很多很多的錢。

  甚至一直到現在,賢王要鋪路搭橋,要施粥布藥,都是紀家在背書。

  這些,紀淮根本就沒有管過。

  但是方才他跪在祠堂里,一點一點全都想起來了。

  這麼多年,元錦萱在無數次的幫著賢王做名聲。

  如果沒有元啟宇今天跑到他面前,大言不慚的說要納紀淮的女兒做賤妾。

  如果沒有吏部尚書提醒他,元啟宇是賢王的人。

  甚至紀淮都沒注意到,元錦萱姓「元」,元啟宇也姓「元」。

  紀淮的淚眼矇矓,深吸口氣,

  「孩子,阿爹,阿爹......對不住你。」

  紀長安沒有起身,沒有回應,她的額頭貼著光潔的地。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

  一句對不住就夠了嗎?

  一句對不住,遲了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

  一句對不住,在她死過一次後,才能聽到。

  夠嗎?

  不夠,不夠,紀長安還是恨。

  還是怨。

  可是,身為子女,面對真心疼愛她的阿爹,只有一顆疼愛之心的阿爹。

  她只能沉默。


  輕風吹拂,門邊站著的黑玉赫,落在地上成了一條黑蛇。

  緩緩的游曳,到了紀長安的身邊。

  它纏繞上她纖瘦可憐的身子。

  猩紅分叉的蛇信子吐出來,舔著她的臉頰。

  別難受了,長路漫漫,往後都有夫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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