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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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火海

  城外一片火海。

  襲擊者放火點燃了難民營地,烈火吞沒了緊的帳篷,濃煙飄上天空,幾個鬼祟身影靠著岩釘,敏捷地攀上城牆。

  城市衛兵普遍缺乏訓練,襲擊來臨時,他們不是原地呆立,就是徒增混亂,輕輕鬆鬆便被襲擊者趁亂砍倒。

  好在塔樓上的精靈鎖定了入侵者,他們拈弓搭箭,不斷射擊,然而密集的箭雨依舊沒能阻止入侵者的進一步行動,這些人的身手遠超常人,在翻滾跳躍中避開了大部分箭矢,

  即便有些箭矢射中了他們的四肢或軀幹,他們也仿佛不受影響般,持續砍殺著。

  唯有射中大腦、心臟等致命部位,才能讓他們停下。

  「天神之血—.」塔樓上的一名精靈喃喃自語,然而話未說完,他便敏銳地感知到了一些動靜。

  他扔下弓,拔出腰間佩劍。

  「死吧!穢物。」

  襲擊者攀上塔樓,自精靈身後發動突襲,精靈快他一步,在轉身的同時舉劍斜劈。

  「你砍到我了,」襲擊者獰笑道,「可我根本不痛。」

  「你會死。」精靈平靜地說道。

  劍已砍入他的身體,大片鮮血湧出。

  「神注視我,」襲擊者說,「我不會死。」

  他癲狂地笑起來,以怪力擰斷精靈的手臂,隨後擰斷精靈的脖子一一然而在此之前,「神」賜給他的力量卻以飛快的速度流失了。

  血灑滿塔樓。

  精靈因室息而暈,襲擊者因失血過多而倒下。

  臨死之前,他的耳邊響起一段模糊的聲音:

  天神賜予我權柄,在此,我代宣告:來吧,飲下聖血、立下誓言。不要仿徨,不要猶豫。受欲望蒙蔽的魔女為現世帶來貧困、飢餓和憂愁,而你們,承蒙天神與神女的恩澤,應行必行之偉業一一將魔女送去天神座下懺悔贖罪。一次偉大的殉教,勝過千萬次祈禱。你們將因此榮獲樂土的門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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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鑰匙在哪裡?

  他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他開始怕了,怕得無以復加。

  十多分鐘後,另一名精靈前來查看情況。

  她探了探同胞的鼻息,短暫舒了口氣,「喂,醒醒。」

  女精靈用力拍打同胞的面門。

  「我還活著?」

  「你當然活著。」

  「真奇怪,莫非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嗎?」精靈躺在血泊里,表情因疼痛而些微扭曲,「我不認得你。」

  「你當然不認得我。因為過去,我一直在北方大森林裡生活。」女精靈說,「我叫卡蘭茲爾。你可以叫我卡蘭茲爾。」

  「森林消失了。我聽說那裡陷入了長久的荒蕪。」

  「別提這事。」卡蘭茲爾的睫毛顫抖了下,「那是一個錯誤。」

  「外面情況如何了?這一定是天神教策劃的襲擊,他們開始行動了。那些襲擊者喝了天神之血。卡蘭茲爾,我的同胞,你能幫我把手接上嗎?我要去戰鬥,其他同胞需要我的力量。」

  「我不會正骨。」卡蘭茲爾搖搖頭,「你就在這裡待著吧。魔女來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由魔女解決。」

  艾芙娜,那個魔女是殺死了碧空之翼的有功之人,卡蘭茲爾相信她的實力。若不是她及時趕到,襲擊者們恐怕已經升起金月灣的城門了。

  確認同胞性命無憂,卡蘭茲爾離開塔樓。

  魔女趕到後,城牆上的惡戰逐漸平息,然而,城牆外的火焰仍在燃燒著。城市衛兵說襲擊者是不會死的魔鬼,不願出城作戰,魔女們亦不願將自身置於險境,她們在衛兵的簇擁下,俯瞰城外的慘狀。

  天神教的百人突擊隊如趕豬般,驅趕難民衝擊城門,魔女們對此無動於衷,一些魔女聲稱,她們要讓守衛射殺城下難民。

  「想靠這種伎倆混入城內?放箭吧,射死他們。」

  這就是人類。卡蘭茲爾想,多麼醜陋的種族。

  尤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嗎?卡蘭茲爾不禁為之心憂。

  幼崽總是可愛的,即使是人類,也不例外。

  精靈們在狩獵時從不對幼崽與懷孕的母獸下手,卡蘭茲爾曾就這個問題,在共鳴中與長老進行過探討,長老們以不容置疑的態度告知她:人類應當和龍一樣,排除在狩獵法外。

  即是說,她要對人類執行無條件的大屠殺。

  卡蘭茲爾短暫的困惑過一段時間,之後便在共鳴中隨了大流。

  直到那個男人如豬狗般砍殺她的同胞時,她的內心方才動搖。

  安格羅德,被長老們寄予厚望的安格羅德,比她大了很多歲的安格羅德哥哥,在演講時曾這樣說過:龍是冷血的動物,人類也是冷血的動物,同胞們,如果我們想要戰勝他們,我們就必須比他們更加冷血,更加殘忍。

  假如我足夠冷血,足夠殘忍,我能為安格羅德哥哥報仇嗎?我能替他殺死那個可怕的人類男子嗎?

  -對不起,安格羅德哥哥,我做不到。

  城外的哭豪聲令卡蘭茲爾臉色發白。

  她加快腳步,接看便在城牆一隅,見到了連連嘆息的艾芙娜。她的身邊站看艾絲翠和英格洛,尤被英格洛護在懷裡,自己捂緊了耳朵,顯然是被嚇壞了。

  「你不該把尤帶到這來里。魔女艾芙娜,這裡很危險,很一一「她待在我身邊才算安全。」艾芙娜說,「你能保證天神教不是衝著尤來的嗎?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市政廳里。」

  「我和英格洛會保護好她。」卡蘭茲爾說,「英格洛,你是對的,也許我們不該把尤拉交給聖都、交給魔女。魔女艾芙娜,你們魔女太冷血,理應由精靈來教育尤。」

  「你說話比艾絲翠還要死板、生硬,稱呼我為艾芙娜即可,不用加上『魔女』這個詞。」艾芙娜嘆了口氣,「你說我們魔女冷血,那確實,不僅僅是魔女,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時,任何人,包括你們精靈,都會變得無情又冷血。」

  「你想屠殺難民。」

  「哦,怎麼可能?本地的黑袍魔女或許真能做出這種事來,但我向來心慈手軟,不然也不會害法莉婭被某個鬥劍奴毀壞貞潔。看看我的黑眼圈,我曾經為這群難民操碎了心,

  為了給他們尋個好去處,我不得不替他們篩選賣主。

  有的奴販心黑手辣,有的奴販守些規矩,起碼能掏出足色的賣身錢,他們的運奴船也不會鬧出死傷半數的惡劣事件。為此,我不得不開點後門,默許他們抬高些許糧價算了,跟你抱怨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這些難民的生死去留,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我不可能放他們進城,因為天神教必定會混進人群,在城內潛伏下來,如此一來,我先前的努力豈不白費了?

  唉可惜啦,再給我點時間,我起碼還能再送走一大批難民。他們將在巴迪亞安家,等老師解決了砂龍之患,他們努把力,還是能為自己贖身的。巴迪亞的稅率比法蘭低很多,那兒的貴族被沙漠之主『換了種」,不像法蘭這般盤根錯節—-哦,活見鬼,給我住手!」

  艾芙娜對魔力的波動尤其敏感。有些魔女在施法,

  眾所周知,魔女,特別是法蘭鄉村出身的魔女,因成長環境不善,生性敏感且多疑,

  若那敏感的神經被人觸動,行事便不顧後果,一旦陷入被動,她們就想以力破局,化被動為主動。

  天神教驅趕難民衝擊城牆?那把難民殺掉不就行了嗎?

  連片的火焰升騰起來,在空中匯成一顆碩大的火球,這顆碩大的火球,就像一顆冉冉升起的小太陽。

  當新生的太陽懸於頭頂時,難民們無不跪地拜服,城牆上的衛兵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這是魔法|火雨」的前奏。

  據說歸鄉者諾艾兒曾憑此魔法,令鳶尾廳無血開城。

  當那巨大的火球鋪開成雲,將鳶尾廳的每一個黑暗角落都染上緋色時,守城的士兵們弒殺了城內的篡權者,並將象徵王室正統的寶石冠冕雙手獻上。

  當第一位篡權者羅厄爾一世頭戴王冠而死時,王冠掉落於地,其上鑲嵌的寶石支離破碎。後來的篡位者們宣稱,當他們重新統一法蘭時,便將王冠上的寶石修復如新。

  諾艾兒將那王冠砸得粉碎。

  此後的魔女們常用此法震匪徒。

  「不—停下!」

  艾芙娜拼盡全力,試圖奪過魔法的控制權,然而越來越多的魔女加入了這場魔的狂歡,魔法的偉力讓她們陶醉,如此強大的魔法,單憑她們自身,絕無施展可能,現在,她們有了絕佳的機會,用出只有大魔女級別才能使用的魔法,正是這種滿足感,令魔女們沉醉莫名。

  「見鬼!」看著愈發龐大的火球,艾芙娜忍不住破口開罵。

  火元素曾是四元素里最活躍、最暴躁的元素,但不知為何,近百年來,世界上的火元素正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變化,仿佛有某種超凡強大的存在,支配、影響著它們一樣。

  如果不是天神教的信徒在難民營中點了把火,金月灣的魔女想要聯手施展「火雨」,

  絕非一件易事,她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達成共識,用「火雨」施以制裁。

  艾芙娜明白,她恐怕很難阻止行將發生的慘劇了。

  她想阻止魔女施展魔法,而且的確這麼做了,可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樣做,只會激起魔女們的逆反心理。

  你不讓我用?那我偏要用。

  來吧,聖都的大魔女,身披鑲金法袍的大魔女,你想阻止我們施法,那便請你試試看,看你究竟有沒有如此實力,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強!

  「她們瘋了。」艾芙娜頭冒冷汗,眼晴密布血絲,呼吸也變得愈發沉重了。

  「不要幫我,尤,你還太小,你一一「啊啊!」尤搖頭抗議,她的臉色很不好,但她的眼神依舊堅定。

  「哈哈」艾芙娜苦笑一聲,「你和法莉婭一定處得來,都是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除了艾芙娜、尤,在場的所有魔女都被狂熱的情緒感染了,凡人的敬畏不重要了,

  凡人的死活也不重要了,他們在哭,他們在求饒,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火球越來越大,魔女們在測試她們的極限,當城外的火焰全都成為火球的一部分時,

  她們便將目光投向城內。

  「卡蘭茲爾,聖都之所以會對你們始源精靈拋出橄欖枝,正是因為我們魔女懂得『共鳴』的可怕。」

  如果聖樹沒有自焚,碧空之翼沒有吞噬北方森林精靈的怒火將點燃整片法蘭。

  「來吧,尤,牽住我的手,不要讓其他魔女的情緒影響到你,她們全都瘋啦,但你不能瘋,你還這么小,小孩子不能不學好哦?」

  「啊啊。」尤點點頭。

  英格洛在旁問道:「你你能阻止她們嗎?」」

  艾芙娜不作回答。

  她也是魔女,哪個魔女不爭強、不好勝?

  要是在小魔女面前說自己不行,她的面子該往哪擱?

  總之咬咬牙,哪怕把牙齒咬碎了,也比坐視不管強。

  斯泰西老師說過,當你面對兩難扶擇時,永遠不要選那個日後會讓你抱憾終身的選項,即使另一個選項,會讓你感覺力有不逮。

  艾芙娜全神貫注地盯著天空中那團火球,將所有的魔力投射過去,她想將火焰從那團火球中分離出來,但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她的魔力對火元素的適應力不強,不如說,有些糟糕。

  想要從幾十個魔女手中搶過火元素的控制權—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不過,我可不會放棄。

  艾芙娜逞強的笑了笑。

  你們這些臭魚爛蝦,可不要小看我這身鑲金黑袍啊。

  「我要豁出去了,」艾芙娜說,「如果事後有人要找我麻煩,你們直接帶著尤跑,

  能跑多遠跑多遠,能跑多快跑多快。畢竟那時我應該不剩多少魔力了,沒有魔女的就只能任人—」

  嗯?

  火球.正在溢散—·

  哈這股熟悉的魔力,多到不講道理的魔力·

  是你嗎,法莉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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