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十七年前】
1975年12月25日，密蘇里州，曼斯菲爾德市，布蘭登公寓402號。
這裡一向是從客廳凌亂到書房的，弗朗多除了在整理傑克的房間時會稍微用點心，其他地方的打掃頻率一律是低到一周一次的。
這天下午，五歲的傑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裡播放的是傑克經常看的《聰明的貓頭鷹先生》，這是聖誕節的特輯，貓頭鷹先生戴上了一頂聖誕帽。
「傑克，我出去辦點事。」
弗朗多從書房裡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出門時才會穿的厚外套，並且還帶上了他的挎包。
「好的，爸爸。」傑克聽話地說。
「晚上如果我回來晚了，你就把晚飯和蛋糕吃了，不用等我。」弗朗多一邊在客廳的櫥櫃裡翻找著東西，一邊跟傑克囑咐道，「要是我今晚沒回來——」
「……就去威廉神父那兒。」傑克有些情緒低落地說，「我記得的，你經常這麼說。」
「……」弗朗多找到了一根裹在布里的銀色長釘，重新將它裹好之後塞進了包里，免得讓傑克看見。
接著，弗朗多走到了傑克旁邊，坐在沙發上拍了拍傑克的肩膀。
「只是保險措施而已，傑克。」弗朗多語重心長地說，「別擔心，一件小案子而已——我知道我上午剛答應你……」 「……」傑克沒有說話，他想讓爸爸留下來陪自己過生日，但爸爸的工作應該更重要一點。
或許以後自己也能跟爸爸一起工作，這樣自己就不用被留在家裡了。
「不是生氣了吧？」弗朗多見傑克低下了頭，俯下身仰起頭，想要看看傑克的表情，「我儘快，好嗎，大概率還是會回來吃晚餐的。」
「……我會等你的。」傑克低聲說。
「也別等到餓暈了。」弗朗多無奈地說，他離開了沙發，打算出門了，「餓了就吃點。」
傑克看上去還是有些不太高興，以往傑克並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弗朗多沒法在這兒浪費太多時間，剛剛他接到了莫西夫人的電話，說是她覺得她家裡進了一隻古怪的山羊。
可能是個惡魔——弗朗多沒法說服自己不去檢查究竟是什麼情況，尤其是在自己還在尋找那個殺死妻子的惡魔的情況下。
傑克看著弗朗多離開了家，門口傳來上鎖的聲音。
等到傑克再次看向電視的時候，《聰明的貓頭鷹先生》已經臨近尾聲了。
但傑克沒有關掉電視，他想要房子裡有些聲音，就像弗朗多還在家裡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傑克今天的擔心程度要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高。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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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電視裡開始唱起了聖誕歌，說明快到晚飯時間了。
「叮咚——」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傑克看向了門口，沒有第一時間說話或者跑過去開門。
因為弗朗多教他的就是只給「安全的人」開門，而這棟樓里「安全的人」只有威廉神父。
「叮咚——」
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傑克？你在家嗎？」威廉神父的聲音響了起來，傑克這才離開沙發，走到了門口。
傑克打開了鎖。
「鎖開了，威廉神父。」 傑克的一隻手放在了右側牆上的一個開關上，以防進門的不是威廉神父，而是其他的東西。
「你跟你爸爸總是要把串門弄怪嗎……」威廉神父在門的另一邊無奈地說。
接著，威廉神父握住了門把手，打開了門。
傑克沒聽到「烤肉的聲音」，並且在門打開的時候看到了威廉神父脫下手套後的手，也就是說，威廉神父是用自己的手碰的門把手——弗朗多說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威廉神父是真的。
傑克飛快地把自己的手從開關上移開，因為威廉神父已經走進門了。
威廉神父是一個和藹的老人，他和弗朗多是好朋友，也經常給傑克送些小零食。
「你爸爸讓你去我那兒呆一會，傑克，免得你把自己餓著。」威廉神父摸了摸傑克的頭髮，「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
傑克點了點頭。
「生日快樂。」威廉神父給傑克遞過來了一塊銀子做的十字架掛墜，微笑著說，「你的生日就在聖誕節，這非常幸運，傑克，拿著吧，它能讓你免受那些邪惡力量的侵害……」
「謝謝……」傑克收下了威廉神父的十字架，將它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了，來我這兒吃晚餐吧，然後你可以在我家看看電視，一直等到你爸爸回來——他回來之後會來把你接回去的。」威廉神父說，「不過我可能也沒法陪你多久，我吃過飯後要去教堂一趟……」
「好。」傑克點了點頭。 「有什麼要帶下樓消遣的東西嗎？或者……你的生日蛋糕？」威廉神父問。
傑克想把蛋糕留著跟弗朗多一起吃，所以搖了搖頭。
帶上備用鑰匙，傑克跟著威廉神父一起走出了家門。
很快，傑克就來到了三樓的威廉神父的家。
這裡比自己家整潔許多，並且點著香薰，祈禱室的門是關著的，不過傑克一般也不會去威廉神父家的祈禱室。
威廉神父已經準備好了晚餐，還特地給傑克準備了不少撒了糖霜的薑餅人作為甜點，因為威廉自己是不能吃太多糖的。
餐前禱告，用餐，接著，威廉神父在安置好傑克之後帶著一個黑漆漆的袋子出了門。
情況相比於下午並沒有什麼改變，傑克不過是從一個地方等著弗朗多換到了另一個地方等著弗朗多。
一直到窗外的天空漸漸變暗，外面飄起了雪花，傑克有些犯困了。
他沒有去打開客廳的燈，打算在沙發上小睡一會——
突然，神父屋子裡的那間祈禱室似乎傳來了什麼動靜。
「咔嚓——」
聽著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像是一隻浣熊在搞破壞。
傑克趕忙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得阻止這個——免得威廉神父在看到祈禱室一團糟之後以為是自己乾的。
「嘿！」傑克跑到了祈禱室的門口，想要推門進去，並且還喊了一聲，想要嚇唬一下那隻浣熊。
裡面沒了動靜，不過傑克也發現了這扇門根本打不開，它被鎖上了。
傑克沒法阻止它了——但他還是想把那隻浣熊嚇跑，免得威廉神父的祈禱室被破壞。
「咚——咚——」
傑克用力地拍了拍門。
「咚——咚——」
這時候，門的另一側也傳來了一陣拍門的動靜，好像是在回應傑克。
傑克被嚇到了，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門的另一側沒有再出現什麼動靜。 過了好一會，傑克鼓起了勇氣，想要問問門後是不是有人。
「你，你好……？」傑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靠門只有一英寸的位置，幾乎把身子貼上去了，「有人嗎？」
「……」
門後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也可能是風聲，傑克不太清楚。
但如果是浣熊的話，好像這種時候會發出叫聲吧？
「你能再敲一下嗎？」傑克有些拿不準地說，「這樣我就能——」
「咚——」
門後再次傳來了一聲敲擊。
傑克感覺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
「咚——」
「咚——」 「吱嘎——」
突然，另一扇門開了——是不遠處的正門，威廉神父回來了，就跟他出去時一樣。
「傑克？」威廉神父見到傑克趴在祈禱室的門邊，困惑地問，「你在做什麼？」
「那兒——」傑克想說門後有人，但他頓了一下，然後換了個說法，「好像有隻浣熊在你的祈禱室里，威廉神父……我聽到了些動靜。」
「有嗎？」威廉神父皺眉道，走到了祈禱室門口。
傑克趕緊讓開了路。
威廉神父掏出了鑰匙，但沒有立刻打開門，而是側著耳朵聽著什麼。
傑克也不敢隨意出聲。
威廉神父等了好一會——接著，他打開了門。
門後什麼異常情況也沒有，祈禱室里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
傑克有些不太理解。
「估計是老鼠吧。」威廉神父猜測道，「沒事，在這棟樓里沒幾隻老鼠是有些說不過去的……傑克，薑餅人你吃了嗎？這還是克羅夫特太太送的，她的手藝一向不錯。」 威廉神父將祈禱室的門重新關上之後，轉頭朝傑克問。
「嗯……很好——」傑克趕忙回答道，那種不好的預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他感覺到有什麼壞事發生了，「我吃了三塊——」
「那要給你爸帶些嗎？」威廉神父問，「我去給你們打包一些，你知道的，我沒法吃這些撒了糖霜的東西，你爸爸好像也挺喜歡甜口的點心……好了，別擔心老鼠的事情了，我去給你打包一些，你爸爸差不多也是時候要回來了。」
說著，威廉神父將外套脫下後掛到了衣架上，接著便搓著手往廚房那兒走。
一陣頭皮發麻的感覺貫穿了傑克的全身。
他聽到了樓上自己家裡傳來了某人摔倒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步子很慢，像是在繞著圈打量著什麼。
有什麼熟悉的感覺隔著門板傳遞了下來，傑克說不上來，但好像是弗朗多已經回家了，只不過自己那種不好的預感仍舊沒有消失。
傑克看了看走到廚房裡了的威廉神父，出於某種本能的原因，他沒告訴威廉神父自己要回家了——他沒什麼時間了——他得立刻回家，那種預感告訴他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傑克擰開了大門，三步作兩步地跑了出去。
「傑克？」廚房裡的威廉神父聽到了動靜，迅速地從廚房裡鑽了出來，但傑克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了一扇在威廉神父面前關上了的門。
這時候，傑克已經飛快地跑上了樓。
自己的預感沒有錯，弗朗多回來了，因為自家的門開著，裡面好像有人走動。 「爸？」
傑克朝裡面喊了一聲。
一道白光在客廳的位置乍現——傑克只能從走道這兒看到那道白光的一角。
傑克趕緊衝進了客廳。
客廳里還跟自己離開時差不多，只不過弗朗多回來了——他連外套都沒有脫，衣服上還殘留著一些將要化掉的雪花。
弗朗多的胸口上有一隻傑克從來沒見過的、黑白配色的貓，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跟弗朗多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
傑克感覺弗朗多的樣子好像不是「活著」的人應該有的模樣，他的臉上血色全無，一動不動，就好像……死了一樣。
「爸……」
傑克蹲在了弗朗多旁邊，伸出手推了推弗朗多那已經變得冰冷了的臉，聲音有些發顫。
弗朗多仍然沒有動靜——他已經死了，弗朗多告訴過傑克，如果一個人沒有呼吸又沒有體溫，那就是死了。
如果是死人在活動，那就得拿鐵釘狠狠地扎進死人的腦袋裡。
…… 傑克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湧入了他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好像也失去了溫度。
突然，傑克聽到了弗朗多身上的動靜。
「唔……」
那隻弗朗多胸口上的貓似乎醒了，它眨了眨眼睛，然後不太習慣地從弗朗多的胸口爬了起來，抖了抖毛，然後連帶著搖晃了下它那毛乎乎的腦袋，最後，它注意到了傑克、身下的屍體，以及它自己那毛乎乎的爪子。
它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爪子，然後還上下活動了一番。
「他媽的……我變成貓了？！」這隻貓發出了跟弗朗多一模一樣的聲音，瞪大了它那綠油油的眼睛，然後看向了傑克。
「爸？」傑克感覺周圍好像又暖了起來，趕忙朝弗朗多問，「你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貓？」
「傑克？」威廉神父的聲音從自家門口響了起來，「你怎麼——」
傑克認為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爸爸變成了一隻貓，因為他見過弗朗多對付那些說話的動物的樣子。
外面有跟弗朗多做同樣的工作的人，他們會做跟弗朗多平日裡一樣的事情。
他們會殺了弗朗多所變成的這隻貓。 傑克立刻奔向門口，將半個身子探進門框內的威廉神父推出門外，接著又在對方不解的眼神中猛地關上了門。
「傑克？你在做什麼？」
「我——我爸爸剛剛把衣服全脫光了——」傑克用背部頂著門，跟門另一邊的威廉神父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他回來了，神父，謝謝你帶我去你那兒吃晚餐——」
「那餅乾……」威廉神父問。
「我——我明天去拿吧，今天晚上我們得把生日蛋糕吃完……」傑克靠著門，心臟怦怦地跳。
「好吧……」威廉神父像是不太相信傑克的話，但又不好闖進來，所以他隔著門又喊了一聲：「弗朗多！你還好嗎？」
「我——還好吧……」那隻貓用弗朗多的聲音說，聽起來他還是有點迷糊。
「那就好……」威廉神父鬆了口氣地說。
聽著威廉神父的腳步聲朝樓下移動，傑克也鬆了口氣。
他重新回到了客廳，卻發現變成貓了的弗朗多在扒拉著陽台的門。
「爸？」
傑克害怕地問，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隻貓的弗朗多——弗朗多看起來像是要離開這兒似的， 「你……你要走嗎？」
「我——」那隻貓沒能扒拉開門，眼神有些躲閃。
可當它的目光跟傑克的目光交匯的時候，它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它用人類一樣的表情嘆了口氣，
「我有點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該死，我是只貓嗎？」
這裡一向是從客廳凌亂到書房的，弗朗多除了在整理傑克的房間時會稍微用點心，其他地方的打掃頻率一律是低到一周一次的。
這天下午，五歲的傑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裡播放的是傑克經常看的《聰明的貓頭鷹先生》，這是聖誕節的特輯，貓頭鷹先生戴上了一頂聖誕帽。
「傑克，我出去辦點事。」
弗朗多從書房裡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出門時才會穿的厚外套，並且還帶上了他的挎包。
「好的，爸爸。」傑克聽話地說。
「晚上如果我回來晚了，你就把晚飯和蛋糕吃了，不用等我。」弗朗多一邊在客廳的櫥櫃裡翻找著東西，一邊跟傑克囑咐道，「要是我今晚沒回來——」
「……就去威廉神父那兒。」傑克有些情緒低落地說，「我記得的，你經常這麼說。」
「……」弗朗多找到了一根裹在布里的銀色長釘，重新將它裹好之後塞進了包里，免得讓傑克看見。
接著，弗朗多走到了傑克旁邊，坐在沙發上拍了拍傑克的肩膀。
「只是保險措施而已，傑克。」弗朗多語重心長地說，「別擔心，一件小案子而已——我知道我上午剛答應你……」 「……」傑克沒有說話，他想讓爸爸留下來陪自己過生日，但爸爸的工作應該更重要一點。
或許以後自己也能跟爸爸一起工作，這樣自己就不用被留在家裡了。
「不是生氣了吧？」弗朗多見傑克低下了頭，俯下身仰起頭，想要看看傑克的表情，「我儘快，好嗎，大概率還是會回來吃晚餐的。」
「……我會等你的。」傑克低聲說。
「也別等到餓暈了。」弗朗多無奈地說，他離開了沙發，打算出門了，「餓了就吃點。」
傑克看上去還是有些不太高興，以往傑克並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弗朗多沒法在這兒浪費太多時間，剛剛他接到了莫西夫人的電話，說是她覺得她家裡進了一隻古怪的山羊。
可能是個惡魔——弗朗多沒法說服自己不去檢查究竟是什麼情況，尤其是在自己還在尋找那個殺死妻子的惡魔的情況下。
傑克看著弗朗多離開了家，門口傳來上鎖的聲音。
等到傑克再次看向電視的時候，《聰明的貓頭鷹先生》已經臨近尾聲了。
但傑克沒有關掉電視，他想要房子裡有些聲音，就像弗朗多還在家裡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傑克今天的擔心程度要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高。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傑克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電視裡開始唱起了聖誕歌，說明快到晚飯時間了。
「叮咚——」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傑克看向了門口，沒有第一時間說話或者跑過去開門。
因為弗朗多教他的就是只給「安全的人」開門，而這棟樓里「安全的人」只有威廉神父。
「叮咚——」
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傑克？你在家嗎？」威廉神父的聲音響了起來，傑克這才離開沙發，走到了門口。
傑克打開了鎖。
「鎖開了，威廉神父。」 傑克的一隻手放在了右側牆上的一個開關上，以防進門的不是威廉神父，而是其他的東西。
「你跟你爸爸總是要把串門弄怪嗎……」威廉神父在門的另一邊無奈地說。
接著，威廉神父握住了門把手，打開了門。
傑克沒聽到「烤肉的聲音」，並且在門打開的時候看到了威廉神父脫下手套後的手，也就是說，威廉神父是用自己的手碰的門把手——弗朗多說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威廉神父是真的。
傑克飛快地把自己的手從開關上移開，因為威廉神父已經走進門了。
威廉神父是一個和藹的老人，他和弗朗多是好朋友，也經常給傑克送些小零食。
「你爸爸讓你去我那兒呆一會，傑克，免得你把自己餓著。」威廉神父摸了摸傑克的頭髮，「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
傑克點了點頭。
「生日快樂。」威廉神父給傑克遞過來了一塊銀子做的十字架掛墜，微笑著說，「你的生日就在聖誕節，這非常幸運，傑克，拿著吧，它能讓你免受那些邪惡力量的侵害……」
「謝謝……」傑克收下了威廉神父的十字架，將它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了，來我這兒吃晚餐吧，然後你可以在我家看看電視，一直等到你爸爸回來——他回來之後會來把你接回去的。」威廉神父說，「不過我可能也沒法陪你多久，我吃過飯後要去教堂一趟……」
「好。」傑克點了點頭。 「有什麼要帶下樓消遣的東西嗎？或者……你的生日蛋糕？」威廉神父問。
傑克想把蛋糕留著跟弗朗多一起吃，所以搖了搖頭。
帶上備用鑰匙，傑克跟著威廉神父一起走出了家門。
很快，傑克就來到了三樓的威廉神父的家。
這裡比自己家整潔許多，並且點著香薰，祈禱室的門是關著的，不過傑克一般也不會去威廉神父家的祈禱室。
威廉神父已經準備好了晚餐，還特地給傑克準備了不少撒了糖霜的薑餅人作為甜點，因為威廉自己是不能吃太多糖的。
餐前禱告，用餐，接著，威廉神父在安置好傑克之後帶著一個黑漆漆的袋子出了門。
情況相比於下午並沒有什麼改變，傑克不過是從一個地方等著弗朗多換到了另一個地方等著弗朗多。
一直到窗外的天空漸漸變暗，外面飄起了雪花，傑克有些犯困了。
他沒有去打開客廳的燈，打算在沙發上小睡一會——
突然，神父屋子裡的那間祈禱室似乎傳來了什麼動靜。
「咔嚓——」
聽著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像是一隻浣熊在搞破壞。
傑克趕忙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得阻止這個——免得威廉神父在看到祈禱室一團糟之後以為是自己乾的。
「嘿！」傑克跑到了祈禱室的門口，想要推門進去，並且還喊了一聲，想要嚇唬一下那隻浣熊。
裡面沒了動靜，不過傑克也發現了這扇門根本打不開，它被鎖上了。
傑克沒法阻止它了——但他還是想把那隻浣熊嚇跑，免得威廉神父的祈禱室被破壞。
「咚——咚——」
傑克用力地拍了拍門。
「咚——咚——」
這時候，門的另一側也傳來了一陣拍門的動靜，好像是在回應傑克。
傑克被嚇到了，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門的另一側沒有再出現什麼動靜。 過了好一會，傑克鼓起了勇氣，想要問問門後是不是有人。
「你，你好……？」傑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靠門只有一英寸的位置，幾乎把身子貼上去了，「有人嗎？」
「……」
門後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也可能是風聲，傑克不太清楚。
但如果是浣熊的話，好像這種時候會發出叫聲吧？
「你能再敲一下嗎？」傑克有些拿不準地說，「這樣我就能——」
「咚——」
門後再次傳來了一聲敲擊。
傑克感覺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
「咚——」
「咚——」 「吱嘎——」
突然，另一扇門開了——是不遠處的正門，威廉神父回來了，就跟他出去時一樣。
「傑克？」威廉神父見到傑克趴在祈禱室的門邊，困惑地問，「你在做什麼？」
「那兒——」傑克想說門後有人，但他頓了一下，然後換了個說法，「好像有隻浣熊在你的祈禱室里，威廉神父……我聽到了些動靜。」
「有嗎？」威廉神父皺眉道，走到了祈禱室門口。
傑克趕緊讓開了路。
威廉神父掏出了鑰匙，但沒有立刻打開門，而是側著耳朵聽著什麼。
傑克也不敢隨意出聲。
威廉神父等了好一會——接著，他打開了門。
門後什麼異常情況也沒有，祈禱室里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
傑克有些不太理解。
「估計是老鼠吧。」威廉神父猜測道，「沒事，在這棟樓里沒幾隻老鼠是有些說不過去的……傑克，薑餅人你吃了嗎？這還是克羅夫特太太送的，她的手藝一向不錯。」 威廉神父將祈禱室的門重新關上之後，轉頭朝傑克問。
「嗯……很好——」傑克趕忙回答道，那種不好的預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他感覺到有什麼壞事發生了，「我吃了三塊——」
「那要給你爸帶些嗎？」威廉神父問，「我去給你們打包一些，你知道的，我沒法吃這些撒了糖霜的東西，你爸爸好像也挺喜歡甜口的點心……好了，別擔心老鼠的事情了，我去給你打包一些，你爸爸差不多也是時候要回來了。」
說著，威廉神父將外套脫下後掛到了衣架上，接著便搓著手往廚房那兒走。
一陣頭皮發麻的感覺貫穿了傑克的全身。
他聽到了樓上自己家裡傳來了某人摔倒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步子很慢，像是在繞著圈打量著什麼。
有什麼熟悉的感覺隔著門板傳遞了下來，傑克說不上來，但好像是弗朗多已經回家了，只不過自己那種不好的預感仍舊沒有消失。
傑克看了看走到廚房裡了的威廉神父，出於某種本能的原因，他沒告訴威廉神父自己要回家了——他沒什麼時間了——他得立刻回家，那種預感告訴他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傑克擰開了大門，三步作兩步地跑了出去。
「傑克？」廚房裡的威廉神父聽到了動靜，迅速地從廚房裡鑽了出來，但傑克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了一扇在威廉神父面前關上了的門。
這時候，傑克已經飛快地跑上了樓。
自己的預感沒有錯，弗朗多回來了，因為自家的門開著，裡面好像有人走動。 「爸？」
傑克朝裡面喊了一聲。
一道白光在客廳的位置乍現——傑克只能從走道這兒看到那道白光的一角。
傑克趕緊衝進了客廳。
客廳里還跟自己離開時差不多，只不過弗朗多回來了——他連外套都沒有脫，衣服上還殘留著一些將要化掉的雪花。
弗朗多的胸口上有一隻傑克從來沒見過的、黑白配色的貓，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跟弗朗多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
傑克感覺弗朗多的樣子好像不是「活著」的人應該有的模樣，他的臉上血色全無，一動不動，就好像……死了一樣。
「爸……」
傑克蹲在了弗朗多旁邊，伸出手推了推弗朗多那已經變得冰冷了的臉，聲音有些發顫。
弗朗多仍然沒有動靜——他已經死了，弗朗多告訴過傑克，如果一個人沒有呼吸又沒有體溫，那就是死了。
如果是死人在活動，那就得拿鐵釘狠狠地扎進死人的腦袋裡。
…… 傑克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湧入了他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好像也失去了溫度。
突然，傑克聽到了弗朗多身上的動靜。
「唔……」
那隻弗朗多胸口上的貓似乎醒了，它眨了眨眼睛，然後不太習慣地從弗朗多的胸口爬了起來，抖了抖毛，然後連帶著搖晃了下它那毛乎乎的腦袋，最後，它注意到了傑克、身下的屍體，以及它自己那毛乎乎的爪子。
它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爪子，然後還上下活動了一番。
「他媽的……我變成貓了？！」這隻貓發出了跟弗朗多一模一樣的聲音，瞪大了它那綠油油的眼睛，然後看向了傑克。
「爸？」傑克感覺周圍好像又暖了起來，趕忙朝弗朗多問，「你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貓？」
「傑克？」威廉神父的聲音從自家門口響了起來，「你怎麼——」
傑克認為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爸爸變成了一隻貓，因為他見過弗朗多對付那些說話的動物的樣子。
外面有跟弗朗多做同樣的工作的人，他們會做跟弗朗多平日裡一樣的事情。
他們會殺了弗朗多所變成的這隻貓。 傑克立刻奔向門口，將半個身子探進門框內的威廉神父推出門外，接著又在對方不解的眼神中猛地關上了門。
「傑克？你在做什麼？」
「我——我爸爸剛剛把衣服全脫光了——」傑克用背部頂著門，跟門另一邊的威廉神父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他回來了，神父，謝謝你帶我去你那兒吃晚餐——」
「那餅乾……」威廉神父問。
「我——我明天去拿吧，今天晚上我們得把生日蛋糕吃完……」傑克靠著門，心臟怦怦地跳。
「好吧……」威廉神父像是不太相信傑克的話，但又不好闖進來，所以他隔著門又喊了一聲：「弗朗多！你還好嗎？」
「我——還好吧……」那隻貓用弗朗多的聲音說，聽起來他還是有點迷糊。
「那就好……」威廉神父鬆了口氣地說。
聽著威廉神父的腳步聲朝樓下移動，傑克也鬆了口氣。
他重新回到了客廳，卻發現變成貓了的弗朗多在扒拉著陽台的門。
「爸？」
傑克害怕地問，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隻貓的弗朗多——弗朗多看起來像是要離開這兒似的， 「你……你要走嗎？」
「我——」那隻貓沒能扒拉開門，眼神有些躲閃。
可當它的目光跟傑克的目光交匯的時候，它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它用人類一樣的表情嘆了口氣，
「我有點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變成一隻……該死，我是只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