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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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手的抓握十分用力,指甲快陷入劉白的肉里。

  他手中的鋼筆再次飛出,如風扇般高速旋轉,毫不猶豫將枯手斬斷。

  但似乎沒什麼用。

  那隻手仍舊緊緊抓著他的腳踝。

  緊接著,一個穿著破爛礦工服的人緩緩從石堆里爬出。

  他脖子都是斷的,腦袋歪到肩膀上,胸口也往內塌陷,一張身份卡嵌在其中。

  卡面上的名字是灰色的,代表他已經死了。

  可他又「活」著。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眼白中央,是與流青石內一模一樣的絮紋。

  只是絮紋的顏色是黑色。

  「嘩!」

  礦室忽然顫動起來,大量碎石從高處落下,揚起濃厚的灰塵。

  四面八方的牆壁都被鑿開,一個接一個既死又活的礦工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們拖著斷腿、斷臂,手中握著生前使用的礦鎬,像挖礦一樣不斷揮舞著,一步步圍攏過來。

  它們已經不是礦工了,而是只剩下挖礦這項本能的行屍走肉。

  因折界晶的偏移和流青石的開採而泄露的法理,與這些礦工身份卡內的精神印記與終身契約融合,保留下他們生前最深刻的動作與記憶,最終形成了一種類似災獸的法理生命。

  劉白不得不激活第二張卡。

  陳執這才看清,這位記錄員的書是一個卡匣。

  每一頁上都嵌著不同的卡。

  劉白翻到了第五頁。

  陳執對關於卡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哪怕只是某張卡牌的學名。

  奈何這傢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出招都不喊名字的。

  陳執只看見數道墨水般的黑線交織著從書頁里飛出、繃直,瞬間將最近的幾名礦工攔腰切斷。

  但他殺得沒有對方來得快。

  活屍不斷從各個被鑿通的通道中湧出,越來越多。

  幾根黑線阻止不了它們的腳步,即使身首分離,它們的殘軀也依然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往前爬行。

  此時的劉白既要壓制羅驍,又要操控卡牌,還要時刻注意沈青憐的安全。

  面對這殺不死的「屍海」戰術,他有點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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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繃的黑線開始顫動。

  「毀掉它們胸前的身份卡。」陳執喊道。

  劉白:「?」

  「你不早說!」

  「我以為你看得出來。」

  「……」

  就在這簡短的對話間,黑線漏怪了。

  一名活屍趁著劉白分心,繞過黑線,從側後方撲向了陳執。

  陳執趕緊橫舉礦鎬,擋住對方鑿下來的鎬子。

  連撲帶砸的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往後退了好幾步。

  活屍爬起來,再次前撲,舉起鎬子猛砸。

  陳執再擋。

  活屍再砸。

  來回幾遍,陳執被逼到了牆角。

  活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叫。

  「還差三車。」

  「挖完就能回家了……」

  「只差三車了啊!」

  陳執一腳踹在它膝蓋上。

  「差你媽呢!」

  「老子又不是礦!」

  陳執這一腳很用力。

  加之屍體腐化已久,骨質疏鬆,活屍的膝蓋直接被踹得向後折斷。

  但它依舊沒有倒下。

  反而揪住陳執的衣領,扯著他轉了半圈,將他按向鑽機。

  這傢伙想把他送到鑽頭前加工!

  同時,另一具活屍從旁靠近。

  沈青憐手中已經出現一張銀色卡牌。

  老僕藏在袖中的手指也終於動了動。

  這小子可不能出什麼事,不然誰帶他們出去?

  然而,就在一老一少準備動手時,陳執卻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卡牌。

  一張歪瓜裂棗,丑到難以稱之為卡牌的卡牌。

  老僕一眼看出,這張卡是由三張廢卡拼接而成。

  因為它的紋路有三種不同的風格。

  簡直是鬼畫桃符,亂七八糟。

  換成教制卡的老師,看一眼都會被氣死。

  很難想像這麼一張卡不在垃圾桶里,而是被人帶在身上。

  而且它居然還能用!

  卡片被陳執激活後,猛地射出一根生鏽的釘刺。

  釘刺尾部連著細長鋼索,從活屍胸前打入,連卡帶人一併穿透,且余勢不減,釘在了後方的岩壁上。

  陳執撥動手裡的開關。

  那釘刺瞬間如鐵皮開花,變成鉤爪,死死抓入壁中。

  再隨他狠狠一拽,岩壁裂開,鉤爪帶著一塊巨石盪回來,當場將第二隻企圖偷襲的活屍砸了個稀巴爛。

  沈青憐一度看愣了。

  這很顯然不是礦區的制式卡牌。

  制式卡牌沒那麼丑。

  威力也沒那麼大。

  礦區不會給礦工發放或售賣這種能直接殺人的卡。

  「你會制卡?」沈青憐問。

  制卡和補卡,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改造卡牌通常比製作卡牌更加困難。

  「會一點……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陳執翻身從鑽機旁滾開,躲避濺來的碎石。

  這張「爪釘卡」的確是他自己做的,其殺傷力對付活屍綽綽有餘。

  但受限於材料,它只能使用三次。

  很不巧,這就是最後一次。

  時間有限,陳執爭分奪秒,操控鉤爪放掉石頭,將其收回,並再度發射。

  反覆兩次,解決掉兩具活屍。

  卡牌終於承受不住,滾燙的卡面似蛛網般裂開,炸出火星,超高的溫度燙得陳執手掌一片通紅。

  他已經盡力了。

  好在劉白比較靠譜。

  在接收到關鍵信息後,他迅速調整攻擊方式。

  黑墨凝成的細線不再去橫向切割活屍的身體,而是與鋼筆一起變成了「刺」,精確貫穿它們胸前的身份卡。

  一張張灰卡破碎,失去支撐的屍體接連倒地。

  「過來。」

  沈青憐對陳執道,並激活了手中的銀色卡牌。

  一層清冷的月色屏障展開,將她與陳執籠罩在內。

  撲來的活屍撞上屏障,眼裡的絮紋立刻像遇上烈火般消解。

  見狀,劉白不用再擔心少女安危,終於能夠放開手腳。

  他的卡匣一頁頁翻動。

  筆墨飛濺,去勢如虹。

  不到三十秒,礦室中所有活屍全部僵住。

  水滴狀的黑墨從它們頭頂飄出,化作一個個人名,懸於半空。

  「記錄結束。」

  劉白合上書。

  一道墨跡飛過,將所有名字划去。

  「啪!」

  礦室內響起連綿不斷的破裂聲。

  數十張身份卡同時從中間斷開,活屍大片大片倒地。

  只有一名礦工多堅持了幾秒。

  那是老周的朋友,曾帶年幼的陳執下過井、挖過礦。

  他蹣跚著往前走了幾步,手中礦鎬落地,空洞的眼睛望向陳執,嘴唇翕動。

  「挖完了嗎?」他問。

  陳執沉默著,神色複雜。

  好半晌才開口:「挖完了,回家吧。」

  「好……」

  活屍低下頭,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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