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往來2
「一定會。」
是他的承諾，是我的期許。我們相約在南海，我想。
再待春風得意時，與君共賞花間月。
課程接著一輪又一輪，時光流水，墨染牘香。終於，來到了飯前的最後一門--數學課。
離下課還有三分鐘。
「好，那我們把這道題講完再下課。」我的數學老師是個中年大叔，像只行走的鴕鳥蛋。
今天的課程並不難，都只是簡單的知識點，那道題目呢，卻像是臨時添加的，出現在這節課程里簡直是莫名其妙。
一分鐘，又一分鐘，三十秒，又是十秒，下課鈴響了，各處傳來歡呼，樓道間，廣播間。
「做出來才能下課，急什麼急，也不看看你們數學功底差成什麼樣了！」俞胖子，「一個個的，學習不積極，吃飯倒是第一名……」
三分鐘，又是五分鐘……已經過了十分鐘了。
「俞老師，我做出來了，」陳斕一頁的草稿紙運算，只得到了不足十個字的答案，「俞老師，既然我們已經有人做出來了，是不是該下課了，你等了這麼久，也該吃飯了吧，在這浪費時間很不爽吧……」那張嬉皮笑臉上充滿了憤慨的稚氣。
俞胖子低頭看了眼手機後，才看向陳斕的草稿紙。切，還說什麼學習呢，第一眼看的還不是別的。
「不行，太複雜了，你把教材翻到下一課，用那裡面的方法再做一次，這次做完就可以下課……」
「可是……」陳斕剛想起身，卻又愣了愣，接著臉上是震驚--一本書，精準地砸在了俞胖子腳下，一本數學書。
我又何嘗不是呢，稚氣的憤慨充滿了我的大腦，不服氣而又莽撞。
「死豬油！誰愛做你這破題誰做去，不跟你待了！」書本是我砸的了，「陳斕，走了，誰管這坨發霉的過時代豬油。」
我抓起他的手，只管往外走，捨不得回頭。桌上的草稿紙已成碎片，支離破碎，這段時光。
一張草稿紙，揉成了團，被隨意地扔在了講台上，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說起來這過程是我倆一起推出來的，結果卻得了個審核不通過的結果。
俞胖子的罵聲越來越輕，或許是我們走遠了，或許是裡面的人少了，我的言行，無不任性，充滿錯誤的生活，填滿空白的時光。
說來也奇怪，今天明明我們班的人都遲了十來分鐘了，食堂的飯菜反而跟剛出爐不久一樣。
且行且看且隨風，且停且忘且從容。
「穆湫！」小聞將手中的書狠狠砸在辦公桌上，白牆冷地，每次進，都會感到後背發涼，「你數數，這是你跟俞老師第幾次鬧矛盾了！你怎麼會有這麼多么蛾子整出來的」
「可這不是明明是他不講理在先，說好做出來就下課的……」
「你講道理了？把書本砸在他腳上，你是知道他腳有甲溝炎故意砸的吧？唉……」
小聞捂著額頭，有點凝重，手機又發來了條消息，小聞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裡的光溫潤了起來。
「穆湫，有很多事呢，它們不是只在表面，這不一定是誰是誰的錯什麼的，試著去理解一下別人，你總是無意識把自己封閉起來，或許你覺得這樣子比較容易讓別人認識你，但這個總是不可取的……」
小聞慢慢地講，告訴我她的期待，我靜靜的聽，訴說著我的明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有，這件事要個結果，不能這麼讓俞老師下不來台……」小聞的語氣里，少了一些無奈。
「聞姐，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陳斕推開辦公室的門，「你看，要不我們倆個一起……」
「哎呦呵？駁回！」小聞瞪了陳斕一眼，「陳斕，要知道，你是班長，是核心，不能隨便這麼就跟穆湫在一個方向上行事……」
是啊，我和陳斕，就好比是風和雨，風一來，旗幟就跟著動，風一走，旗幟就停了。而我不一樣，我是雨，不隨風來，不隨風去，來時不著邊際，去時又徒留叛逆，無論如何，雨都無法讓旗幟揚起。
「所以，你是班長，班長要有班長的責任……」
陳斕聽著小聞的話，我想著之後的應答。
這件事，確實是由作為執行者的我來，比較合適呢，因為我根本不想道歉。
「我多少還是在這個班裡是個數學課代表，你這麼不給我面子幹什麼，」我拍了拍陳斕的肩膀，「事先聲明一下，我可不會道歉。」
「嗯。」
陳斕輕聲應下，輕輕地笑了，四月的日光照在我的身上，轉頭回看小聞的眼眸，眼角藏不住晶瑩的溫柔。
她也應了。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接下來的計劃，沒注意到，他們也許早就知道我會幹什麼，然後才有了之後的事。
時光最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窗外鸝音留不住，鈴音奏弦雲稍駐。又是一節數學課，我走上講台，提著稿紙，小聞坐在最後方，拿著的，應該是一本數學書吧。
「關於我昨天擾亂課堂，讓大家不能及時吃上午飯，我深感愧疚，」我停下了在紙上的目光，淺鞠一躬，「但是，對於某個已過期硬化的豬油，我無愧於心，都說美酒越老越香醇，但是豬油不一樣，任何過期及有害食品，都無法通過《食品安全法》……」
這是一場無意義的演講，沒有禮儀，沒有章法，它的存在，只是為了掩蓋另一個錯誤，用一個新的錯誤去代替另一個舊的錯誤，這僅僅是逃避問題，雖然。
一切如所想發展，最拉不下面子的兩個人，將迎來尾聲。
「無德無能，簡直是，人間廢物。」我念了許久。
俞胖子終於關掉了手機，從後排走了過來。步若疾風，與先前翹著二郎腿，玩著手機的模樣，倒是有了鮮明的對比，怎麼說呢，就是臨期的豬油總比過期的肥油要滑潤吧，應該就是這樣吧。
「你！」他抄起手，就要拿講台上的鋼尺，那隻足有半米長的鋼尺，可是呢，講台之上，除了粉筆，什麼都沒有，孤寂的粉筆盒，空落落的站在講台上。
俞胖子急切地捲起手上的書，要擺出揮砍的架勢，如千重浪打。
一陣掌聲響起，是陳斕。
「俞老師，穆湫的『演講』已經結束，我們接著昨天的課程上課吧。」
又一陣掌聲響起，是小聞。
「好了，演講完畢。」
掌聲一陣接著一陣，像奏不完的《琵琶行》，是萬重山，吞咽了千重浪，磨礪了錦瑟年華，青澀驕縱。
俞胖子放下手中的書，扉頁之間，被關節揉捏出皺痕，他轉頭看向了小聞，小聞僅是微整了一下衣著。
「既然穆湫都得到了大家的原諒的話，就安心上課吧。」小聞。
我走下講台，發現在角落裡，講台上，潛藏著另外一盒粉筆，從此，它不再孤單寂寞，或許，它本來就不屬於。
「好，現在開始上課。」書本被輕輕的砸在講台上，沒有拖堂，沒有喧鬧……一天，又要完結了。
這時的我自負任性，從不在意他人的顧慮，自以為是自導自演了一部鬧劇，卻不知道這場鬧劇早已被那鼓掌的倆人更換了導演。畢業後，小聞告訴我，俞寒曾是二中最溫柔的講師。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放學後，我們來到書店。
我站在書架前，細細的挑著，拿不定要買哪本書。
「這套吧，《春江潮水連海平》，」陳斕拿出邊角的一套藏書，外包裝上落了些許灰塵，卻依舊精緻，「這是一筆不錯的花銷哦。」
「快點吧，」陳瀾拉住陳斕的手，拿起那套藏書就往收銀台走去。靠，上道了！難怪會挑這套有灰的東西，感情是藏起來的，急頭白臉的向我要錢，還真是時候啊。
我走到她旁邊，只見她用指尖輕輕划過封面的背部，「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她稍頓了下，「這套書名，來自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她盯著這套書好久了，為了買到這套書且不被別人買去，還故意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給藏了起來，今天剛好你來了，三個人的錢，怎麼說也都夠了。」陳斕的賤笑，引來了陳瀾的瞪眼。
「多嘴。」
回家的路上，陳瀾抱著那套書，眼角的笑意，潛藏著，像是孩子第一次看見繁星的歡喜。指尖輕輕撕下塑料薄膜，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穆湫，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陳斕好像是想說什麼，會這麼問應該是講數學課的事吧。
「正因為你的世界一片空白所以……」陳瀾悄悄的讀了起來，指甲輕划過一行文字，夕陽的餘輝灑在字裡行間。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就像一幅畫上多餘的色彩。」陳斕。
或許，原本的，屬於我的世界，並不獨屬灰白，上面裝添了各色油彩，所以的……是他的出現，彌補了彩色世界的灰白，使它不再單調，不再寂寞。
「今天的夕陽真美，有很多色彩……」看著那紅暈的夕陽，嘴邊的話不自覺說出口，臉頰燒的有些發燙，像是澆在火上的烈酒，熱烈而又肆意，放蕩而又美好。
「你是在對哪個陳斕（瀾）說胡話呢，」看著他那俏皮的眼神，忍不住往他膝蓋上踹了一腳，「哎呦喂。」
「嗯。」陳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將目光埋進文字，或許在那裡，她能找到獨屬於自己的浪漫。
「穆湫，你跟陳瀾回去吧，剛剛聞姐有電話打來……」陳斕拿著手機，火急火燎往外跑。
本來想對他說，謝謝……但都不重要了，沒什麼比現在，都在一起時美好。
「昂，好」我應了下來。
回憶的路總是漫長的，這條小路，開著家買桂花糕的店鋪，藏著我十年風光，從滿步蹣跚，到桃李芳華，都會、都將在這度過。或許故事將會推倒重演，小路迎來拆遷，但沒關係的，我記得，所有美好。
「穆湫，我跟你講啊，我昨晚做了個很離奇的夢，」陳瀾將手中的書放下，若有所思，像是在琢磨著一件很難講清的故事，「我回到了見到外公的最後一天，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不是今天，但確實是今天，是什麼？搞不懂，是薛丁格的量子糾纏？還是等離子混亂？」
「但我確實回到了那天，是今天，手機運算不會出錯，但是那個夢，帶著離奇的時間，將我送回四年前，那個充滿錯亂的地方，全是我珍惜的時光……」
她的指尖捻著書頁的一角，劉海低了下位。
雜亂的語言裡，夾雜著激動的情感，喜悅，悲傷，像是用手抓不住的紅線，那些回憶，混帶著金色的年輪，像是雨絲停留在腦海，清麗的臉龐望著狡黠的月光，那雙藏著星空的眼睛像是追隨著月亮，恬靜，溫暖。
是啊，夕陽已過，剛剛升起的月色，真美。
「還有，別告訴我哥，他這個豬頭會多心的。」
我不會忘。
「對了，穆湫，之後的暑假，你想去哪？」陳瀾試著問了問。
我想去南海，去看那冠絕中外的西沙群島，去嘗那玉皮雪肉的白切雞，去見那威嚴聳立的媽祖……
「南海嘛？」陳瀾/我「南海。」
問題隨答案一起呼出。
夏夜很美，我和他，我和她。
打開家門，走進客廳，轉向餐桌。爸媽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盤裡的菜像是一點沒動，周圍很安靜，沉寂，說不出的凝重與冷清。
也對，對於平常話題不是學習就是成績的家長來說，這兩天發生的事，夠窩火出一個太陽了。我將書包扔在鞋柜上，靜待著諸神的審判。
「穆湫，」媽以一種莫名正式的方式叫我，這雙手叉胸的動作，應許是成了她的一種標誌。
「你少來這種假正經，」爸突然站了起來，「我實在是憋不下去了，從下班到現在都有兩個小時了，這倆個小時，什麼都不讓我干，就干坐在這，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不就是商量該是船票還是機票去海南的事嘛？有必要搞出這種氣氛嗎？」
「哎呀，你懂什麼，這叫藝術，總比你那蹩腳的詩，安靜的文筆里還要夾雜一些屎尿屁……」媽立刻反駁了回來。
「也不看看……」
「嘿呦呵，還敢頂嘴……」
兩個人像是小孩子一樣，互相挑對方不是，吵吵鬧鬧的，好久沒有這樣過了……
面對崩潰的爸，離譜的媽，我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不問我在學校里的事了？」我自作孽的問了問。
「學校？學校哪有你重要！」爸媽。
是他的承諾，是我的期許。我們相約在南海，我想。
再待春風得意時，與君共賞花間月。
課程接著一輪又一輪，時光流水，墨染牘香。終於，來到了飯前的最後一門--數學課。
離下課還有三分鐘。
「好，那我們把這道題講完再下課。」我的數學老師是個中年大叔，像只行走的鴕鳥蛋。
今天的課程並不難，都只是簡單的知識點，那道題目呢，卻像是臨時添加的，出現在這節課程里簡直是莫名其妙。
一分鐘，又一分鐘，三十秒，又是十秒，下課鈴響了，各處傳來歡呼，樓道間，廣播間。
「做出來才能下課，急什麼急，也不看看你們數學功底差成什麼樣了！」俞胖子，「一個個的，學習不積極，吃飯倒是第一名……」
三分鐘，又是五分鐘……已經過了十分鐘了。
「俞老師，我做出來了，」陳斕一頁的草稿紙運算，只得到了不足十個字的答案，「俞老師，既然我們已經有人做出來了，是不是該下課了，你等了這麼久，也該吃飯了吧，在這浪費時間很不爽吧……」那張嬉皮笑臉上充滿了憤慨的稚氣。
俞胖子低頭看了眼手機後，才看向陳斕的草稿紙。切，還說什麼學習呢，第一眼看的還不是別的。
「不行，太複雜了，你把教材翻到下一課，用那裡面的方法再做一次，這次做完就可以下課……」
「可是……」陳斕剛想起身，卻又愣了愣，接著臉上是震驚--一本書，精準地砸在了俞胖子腳下，一本數學書。
我又何嘗不是呢，稚氣的憤慨充滿了我的大腦，不服氣而又莽撞。
「死豬油！誰愛做你這破題誰做去，不跟你待了！」書本是我砸的了，「陳斕，走了，誰管這坨發霉的過時代豬油。」
我抓起他的手，只管往外走，捨不得回頭。桌上的草稿紙已成碎片，支離破碎，這段時光。
一張草稿紙，揉成了團，被隨意地扔在了講台上，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說起來這過程是我倆一起推出來的，結果卻得了個審核不通過的結果。
俞胖子的罵聲越來越輕，或許是我們走遠了，或許是裡面的人少了，我的言行，無不任性，充滿錯誤的生活，填滿空白的時光。
說來也奇怪，今天明明我們班的人都遲了十來分鐘了，食堂的飯菜反而跟剛出爐不久一樣。
且行且看且隨風，且停且忘且從容。
「穆湫！」小聞將手中的書狠狠砸在辦公桌上，白牆冷地，每次進，都會感到後背發涼，「你數數，這是你跟俞老師第幾次鬧矛盾了！你怎麼會有這麼多么蛾子整出來的」
「可這不是明明是他不講理在先，說好做出來就下課的……」
「你講道理了？把書本砸在他腳上，你是知道他腳有甲溝炎故意砸的吧？唉……」
小聞捂著額頭，有點凝重，手機又發來了條消息，小聞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裡的光溫潤了起來。
「穆湫，有很多事呢，它們不是只在表面，這不一定是誰是誰的錯什麼的，試著去理解一下別人，你總是無意識把自己封閉起來，或許你覺得這樣子比較容易讓別人認識你，但這個總是不可取的……」
小聞慢慢地講，告訴我她的期待，我靜靜的聽，訴說著我的明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有，這件事要個結果，不能這麼讓俞老師下不來台……」小聞的語氣里，少了一些無奈。
「聞姐，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陳斕推開辦公室的門，「你看，要不我們倆個一起……」
「哎呦呵？駁回！」小聞瞪了陳斕一眼，「陳斕，要知道，你是班長，是核心，不能隨便這麼就跟穆湫在一個方向上行事……」
是啊，我和陳斕，就好比是風和雨，風一來，旗幟就跟著動，風一走，旗幟就停了。而我不一樣，我是雨，不隨風來，不隨風去，來時不著邊際，去時又徒留叛逆，無論如何，雨都無法讓旗幟揚起。
「所以，你是班長，班長要有班長的責任……」
陳斕聽著小聞的話，我想著之後的應答。
這件事，確實是由作為執行者的我來，比較合適呢，因為我根本不想道歉。
「我多少還是在這個班裡是個數學課代表，你這麼不給我面子幹什麼，」我拍了拍陳斕的肩膀，「事先聲明一下，我可不會道歉。」
「嗯。」
陳斕輕聲應下，輕輕地笑了，四月的日光照在我的身上，轉頭回看小聞的眼眸，眼角藏不住晶瑩的溫柔。
她也應了。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接下來的計劃，沒注意到，他們也許早就知道我會幹什麼，然後才有了之後的事。
時光最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窗外鸝音留不住，鈴音奏弦雲稍駐。又是一節數學課，我走上講台，提著稿紙，小聞坐在最後方，拿著的，應該是一本數學書吧。
「關於我昨天擾亂課堂，讓大家不能及時吃上午飯，我深感愧疚，」我停下了在紙上的目光，淺鞠一躬，「但是，對於某個已過期硬化的豬油，我無愧於心，都說美酒越老越香醇，但是豬油不一樣，任何過期及有害食品，都無法通過《食品安全法》……」
這是一場無意義的演講，沒有禮儀，沒有章法，它的存在，只是為了掩蓋另一個錯誤，用一個新的錯誤去代替另一個舊的錯誤，這僅僅是逃避問題，雖然。
一切如所想發展，最拉不下面子的兩個人，將迎來尾聲。
「無德無能，簡直是，人間廢物。」我念了許久。
俞胖子終於關掉了手機，從後排走了過來。步若疾風，與先前翹著二郎腿，玩著手機的模樣，倒是有了鮮明的對比，怎麼說呢，就是臨期的豬油總比過期的肥油要滑潤吧，應該就是這樣吧。
「你！」他抄起手，就要拿講台上的鋼尺，那隻足有半米長的鋼尺，可是呢，講台之上，除了粉筆，什麼都沒有，孤寂的粉筆盒，空落落的站在講台上。
俞胖子急切地捲起手上的書，要擺出揮砍的架勢，如千重浪打。
一陣掌聲響起，是陳斕。
「俞老師，穆湫的『演講』已經結束，我們接著昨天的課程上課吧。」
又一陣掌聲響起，是小聞。
「好了，演講完畢。」
掌聲一陣接著一陣，像奏不完的《琵琶行》，是萬重山，吞咽了千重浪，磨礪了錦瑟年華，青澀驕縱。
俞胖子放下手中的書，扉頁之間，被關節揉捏出皺痕，他轉頭看向了小聞，小聞僅是微整了一下衣著。
「既然穆湫都得到了大家的原諒的話，就安心上課吧。」小聞。
我走下講台，發現在角落裡，講台上，潛藏著另外一盒粉筆，從此，它不再孤單寂寞，或許，它本來就不屬於。
「好，現在開始上課。」書本被輕輕的砸在講台上，沒有拖堂，沒有喧鬧……一天，又要完結了。
這時的我自負任性，從不在意他人的顧慮，自以為是自導自演了一部鬧劇，卻不知道這場鬧劇早已被那鼓掌的倆人更換了導演。畢業後，小聞告訴我，俞寒曾是二中最溫柔的講師。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放學後，我們來到書店。
我站在書架前，細細的挑著，拿不定要買哪本書。
「這套吧，《春江潮水連海平》，」陳斕拿出邊角的一套藏書，外包裝上落了些許灰塵，卻依舊精緻，「這是一筆不錯的花銷哦。」
「快點吧，」陳瀾拉住陳斕的手，拿起那套藏書就往收銀台走去。靠，上道了！難怪會挑這套有灰的東西，感情是藏起來的，急頭白臉的向我要錢，還真是時候啊。
我走到她旁邊，只見她用指尖輕輕划過封面的背部，「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她稍頓了下，「這套書名，來自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她盯著這套書好久了，為了買到這套書且不被別人買去，還故意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給藏了起來，今天剛好你來了，三個人的錢，怎麼說也都夠了。」陳斕的賤笑，引來了陳瀾的瞪眼。
「多嘴。」
回家的路上，陳瀾抱著那套書，眼角的笑意，潛藏著，像是孩子第一次看見繁星的歡喜。指尖輕輕撕下塑料薄膜，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穆湫，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陳斕好像是想說什麼，會這麼問應該是講數學課的事吧。
「正因為你的世界一片空白所以……」陳瀾悄悄的讀了起來，指甲輕划過一行文字，夕陽的餘輝灑在字裡行間。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就像一幅畫上多餘的色彩。」陳斕。
或許，原本的，屬於我的世界，並不獨屬灰白，上面裝添了各色油彩，所以的……是他的出現，彌補了彩色世界的灰白，使它不再單調，不再寂寞。
「今天的夕陽真美，有很多色彩……」看著那紅暈的夕陽，嘴邊的話不自覺說出口，臉頰燒的有些發燙，像是澆在火上的烈酒，熱烈而又肆意，放蕩而又美好。
「你是在對哪個陳斕（瀾）說胡話呢，」看著他那俏皮的眼神，忍不住往他膝蓋上踹了一腳，「哎呦喂。」
「嗯。」陳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將目光埋進文字，或許在那裡，她能找到獨屬於自己的浪漫。
「穆湫，你跟陳瀾回去吧，剛剛聞姐有電話打來……」陳斕拿著手機，火急火燎往外跑。
本來想對他說，謝謝……但都不重要了，沒什麼比現在，都在一起時美好。
「昂，好」我應了下來。
回憶的路總是漫長的，這條小路，開著家買桂花糕的店鋪，藏著我十年風光，從滿步蹣跚，到桃李芳華，都會、都將在這度過。或許故事將會推倒重演，小路迎來拆遷，但沒關係的，我記得，所有美好。
「穆湫，我跟你講啊，我昨晚做了個很離奇的夢，」陳瀾將手中的書放下，若有所思，像是在琢磨著一件很難講清的故事，「我回到了見到外公的最後一天，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不是今天，但確實是今天，是什麼？搞不懂，是薛丁格的量子糾纏？還是等離子混亂？」
「但我確實回到了那天，是今天，手機運算不會出錯，但是那個夢，帶著離奇的時間，將我送回四年前，那個充滿錯亂的地方，全是我珍惜的時光……」
她的指尖捻著書頁的一角，劉海低了下位。
雜亂的語言裡，夾雜著激動的情感，喜悅，悲傷，像是用手抓不住的紅線，那些回憶，混帶著金色的年輪，像是雨絲停留在腦海，清麗的臉龐望著狡黠的月光，那雙藏著星空的眼睛像是追隨著月亮，恬靜，溫暖。
是啊，夕陽已過，剛剛升起的月色，真美。
「還有，別告訴我哥，他這個豬頭會多心的。」
我不會忘。
「對了，穆湫，之後的暑假，你想去哪？」陳瀾試著問了問。
我想去南海，去看那冠絕中外的西沙群島，去嘗那玉皮雪肉的白切雞，去見那威嚴聳立的媽祖……
「南海嘛？」陳瀾/我「南海。」
問題隨答案一起呼出。
夏夜很美，我和他，我和她。
打開家門，走進客廳，轉向餐桌。爸媽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盤裡的菜像是一點沒動，周圍很安靜，沉寂，說不出的凝重與冷清。
也對，對於平常話題不是學習就是成績的家長來說，這兩天發生的事，夠窩火出一個太陽了。我將書包扔在鞋柜上，靜待著諸神的審判。
「穆湫，」媽以一種莫名正式的方式叫我，這雙手叉胸的動作，應許是成了她的一種標誌。
「你少來這種假正經，」爸突然站了起來，「我實在是憋不下去了，從下班到現在都有兩個小時了，這倆個小時，什麼都不讓我干，就干坐在這，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不就是商量該是船票還是機票去海南的事嘛？有必要搞出這種氣氛嗎？」
「哎呀，你懂什麼，這叫藝術，總比你那蹩腳的詩，安靜的文筆里還要夾雜一些屎尿屁……」媽立刻反駁了回來。
「也不看看……」
「嘿呦呵，還敢頂嘴……」
兩個人像是小孩子一樣，互相挑對方不是，吵吵鬧鬧的，好久沒有這樣過了……
面對崩潰的爸，離譜的媽，我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不問我在學校里的事了？」我自作孽的問了問。
「學校？學校哪有你重要！」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