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跟著我
沈越蹲在平竹旁邊攢了好大一股勁才開口："平竹，席上王爺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
平竹攥著濕漉漉的袖口，低著頭："……奴婢聽見了。王爺說著玩的，您不必放在心上。"
"誰說王爺說著玩的了？"沈越的聲音急了，又怕嚇著她似的收了收，"我、我是認真的。我二十六了，在西境吃了幾年沙子，什麼苦頭都嘗過了。從前沈家落魄的時候沒人敢嫁我，如今好不容易翻身了，我瞧見你就覺得特順眼，你，你很溫柔。"
"沈大人如今是正指揮使了，手握京畿重兵，前途無量。奴婢不過是個丫鬟，連正經出身都沒有——怎麼配得上？"
"丫鬟怎麼了？"沈越打斷了她，聲音忽然認真了許多，"我從前還是罪臣之子呢，差點沒命。媣兒從前還被關過地牢。咱們沈家人什麼苦沒吃過？不就是個出身的事。我要是看重出身，我就不爬回京城來了，多少風言風語我都沒當回事。"
平竹終於抬起頭來看他。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亮晶晶的。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他認真得有些笨拙的眼神，嘴唇動了動："……大人不嫌棄奴婢是個下人？"
沈越看著她，咧嘴笑了一下，帶著風沙磨出來的憨直："嫌棄什麼？你上回繡的帕子——"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淺粉色的，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我天天揣著。練兵的時候揣著，巡防的時候也揣著。"
平竹看著他手裡那方帕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記得她繡完那方帕子上次給沈越擦汗的，他用完了就沒還：
"……那、那小姐怎麼辦？奴婢走了誰伺候小姐？"
沈越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媣兒那邊我去說。她院子裡丫鬟多了去了，你走了我給她賠十個。"
他又想起什麼，聲音又急了幾分，
"還是說你不願意？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
"不，奴婢願意。"平竹低下頭用袖口蹭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將軍別再說了。奴婢願意，只是奴婢怕配不上你。"
沈越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利索，很是興奮，他伸手笨拙地把她濕漉漉的袖口從她手裡抽出來："你別哭啊……我、我不會哄人，你再哭我就該去叫媣兒了。"
平竹抬起頭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破涕為笑："將軍不用叫小姐。奴婢不哭，奴婢是高興的。"
沈越咧嘴笑了。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又輕又短，然後收回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耳朵尖紅得透光："那、那我這就去跟王爺提親。你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沖她擠了一下眼，然後繼續大步往前走。平竹蹲在廊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看著他穿過月洞門時衣擺被風捲起來又落下，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蹲在那兒彎著嘴角笑了起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往廚房走，步子輕快得要飄起來，
沈越走到書房門口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沒有沾著泥，拍了拍衣擺，然後抬手敲門。
"進來。"夜北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越推門進去，沈媣坐在旁邊兩人正說這話，聽見腳步聲同時抬眼看過來，看見沈越站在門口那副漲著臉欲言又止：
"哥，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沈越站在那兒撓了撓後腦勺，豁出去了："王爺、妹妹，我想跟你們說個事。"
夜北辰擱了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
"我想娶平竹。我瞧上她了。她給我蒸包子、繡帕子，我揣著她繡的帕子揣了好幾個月。我就想娶她，她說她願意。"
他說完了站在那裡等著夜北辰和沈媣的反應，難得露出緊張的模樣。
夜北辰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立刻接話："你想好了？"
沈越站直了腰板："想好了。"
"她是個丫鬟，你娶她不怕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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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愛笑就笑。末將從前在西境還被人罵過罪臣之子呢，那時候沒低頭，如今更不會低頭，娶媳婦能給我暖被窩生孩子就行，不管什麼身份。"
夜北辰偏過頭看了沈媣一眼，沈媣也正彎著嘴角看著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夜北辰轉回頭來看著沈越，聲音穩而溫："平竹是媣兒身邊最得力的人，跟了她一段時間忠心耿耿。你要是真心對她好，本王就替她做主。她不再是奴婢了，本王名義上讓她以攝政王府小姐的身份出嫁，嫁妝讓媣兒從府里給置辦。這樣你沈家娶的，就是正經人家的小姐，誰也說不了閒話。"
沈越整個人愣住了。他站在那兒張著嘴看著夜北辰，半天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末將——謝，謝王爺——"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眼眶紅了一圈。
沈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他拉了起來："哥，往後好好對平竹就行。你要是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沈越猛地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沖夜北辰拱了拱手："王爺大恩——"夜北辰擺了擺手，他這才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沈媣看著他想說什麼，夜北辰伸手把她的手攏進了自己掌心裡。她抬眼看著他："王爺什麼時候想好給平竹身份的？"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方才。你哥哥那副樣子，不給他撐足面子，平竹矮半截到時候有人會議論本王的大舅子。"
他頓了一下，"再說了，平竹跟了你那麼久，對你那麼好，也該有個好歸宿。"
「王爺現在對媣兒真好，」
沈媣把頭靠在了他肩上，院子裡傳來沈越跑過迴廊時衣擺帶起的風聲和平竹低低的一聲驚呼，然後是兩個人壓著聲音說話的笑聲，隔著兩道牆傳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可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歡喜，夜北辰低頭看著靠在他肩頭彎著嘴角的人。
平竹攥著濕漉漉的袖口，低著頭："……奴婢聽見了。王爺說著玩的，您不必放在心上。"
"誰說王爺說著玩的了？"沈越的聲音急了，又怕嚇著她似的收了收，"我、我是認真的。我二十六了，在西境吃了幾年沙子，什麼苦頭都嘗過了。從前沈家落魄的時候沒人敢嫁我，如今好不容易翻身了，我瞧見你就覺得特順眼，你，你很溫柔。"
"沈大人如今是正指揮使了，手握京畿重兵，前途無量。奴婢不過是個丫鬟，連正經出身都沒有——怎麼配得上？"
"丫鬟怎麼了？"沈越打斷了她，聲音忽然認真了許多，"我從前還是罪臣之子呢，差點沒命。媣兒從前還被關過地牢。咱們沈家人什麼苦沒吃過？不就是個出身的事。我要是看重出身，我就不爬回京城來了，多少風言風語我都沒當回事。"
平竹終於抬起頭來看他。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亮晶晶的。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他認真得有些笨拙的眼神，嘴唇動了動："……大人不嫌棄奴婢是個下人？"
沈越看著她，咧嘴笑了一下，帶著風沙磨出來的憨直："嫌棄什麼？你上回繡的帕子——"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淺粉色的，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我天天揣著。練兵的時候揣著，巡防的時候也揣著。"
平竹看著他手裡那方帕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記得她繡完那方帕子上次給沈越擦汗的，他用完了就沒還：
"……那、那小姐怎麼辦？奴婢走了誰伺候小姐？"
沈越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媣兒那邊我去說。她院子裡丫鬟多了去了，你走了我給她賠十個。"
他又想起什麼，聲音又急了幾分，
"還是說你不願意？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
"不，奴婢願意。"平竹低下頭用袖口蹭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將軍別再說了。奴婢願意，只是奴婢怕配不上你。"
沈越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利索，很是興奮，他伸手笨拙地把她濕漉漉的袖口從她手裡抽出來："你別哭啊……我、我不會哄人，你再哭我就該去叫媣兒了。"
平竹抬起頭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破涕為笑："將軍不用叫小姐。奴婢不哭，奴婢是高興的。"
沈越咧嘴笑了。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動作又輕又短，然後收回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耳朵尖紅得透光："那、那我這就去跟王爺提親。你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沖她擠了一下眼，然後繼續大步往前走。平竹蹲在廊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看著他穿過月洞門時衣擺被風捲起來又落下，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蹲在那兒彎著嘴角笑了起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往廚房走，步子輕快得要飄起來，
沈越走到書房門口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沒有沾著泥，拍了拍衣擺，然後抬手敲門。
"進來。"夜北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越推門進去，沈媣坐在旁邊兩人正說這話，聽見腳步聲同時抬眼看過來，看見沈越站在門口那副漲著臉欲言又止：
"哥，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沈越站在那兒撓了撓後腦勺，豁出去了："王爺、妹妹，我想跟你們說個事。"
夜北辰擱了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
"我想娶平竹。我瞧上她了。她給我蒸包子、繡帕子，我揣著她繡的帕子揣了好幾個月。我就想娶她，她說她願意。"
他說完了站在那裡等著夜北辰和沈媣的反應，難得露出緊張的模樣。
夜北辰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立刻接話："你想好了？"
沈越站直了腰板："想好了。"
"她是個丫鬟，你娶她不怕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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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愛笑就笑。末將從前在西境還被人罵過罪臣之子呢，那時候沒低頭，如今更不會低頭，娶媳婦能給我暖被窩生孩子就行，不管什麼身份。"
夜北辰偏過頭看了沈媣一眼，沈媣也正彎著嘴角看著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夜北辰轉回頭來看著沈越，聲音穩而溫："平竹是媣兒身邊最得力的人，跟了她一段時間忠心耿耿。你要是真心對她好，本王就替她做主。她不再是奴婢了，本王名義上讓她以攝政王府小姐的身份出嫁，嫁妝讓媣兒從府里給置辦。這樣你沈家娶的，就是正經人家的小姐，誰也說不了閒話。"
沈越整個人愣住了。他站在那兒張著嘴看著夜北辰，半天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末將——謝，謝王爺——"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眼眶紅了一圈。
沈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他拉了起來："哥，往後好好對平竹就行。你要是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沈越猛地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沖夜北辰拱了拱手："王爺大恩——"夜北辰擺了擺手，他這才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沈媣看著他想說什麼，夜北辰伸手把她的手攏進了自己掌心裡。她抬眼看著他："王爺什麼時候想好給平竹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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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再說了，平竹跟了你那麼久，對你那麼好，也該有個好歸宿。"
「王爺現在對媣兒真好，」
沈媣把頭靠在了他肩上，院子裡傳來沈越跑過迴廊時衣擺帶起的風聲和平竹低低的一聲驚呼，然後是兩個人壓著聲音說話的笑聲，隔著兩道牆傳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可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歡喜，夜北辰低頭看著靠在他肩頭彎著嘴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