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學著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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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媣沒有回答。她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低頭看著他後背那些交錯的血痕。近看比遠看更觸目驚心——從肩頭到腰窩滿滿當當的,紅痕疊著紅痕,有些已經腫了起來泛著暗紫,有些正在滲出細密的血珠子。密密麻麻地蓋住了他整個後背,褲子都已經被血染上色了。她的指尖懸在他肩胛那道最重的痕上面,心疼的輕輕地抖了一下。

  "……夜北辰你瘋了?"她的聲音啞了。

  夜北辰偏著頭看著她,聲音平平的:"你過去挨了多少下,本王分批打回來。今天先還一部分,沒事本王身體好。"

  沈媣看著他那張冷硬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公事的臉,看著他說"分批打回來"時淡然的神色,看著他後背上那些自己下令打出來的傷,眼眶猛地紅了。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那些圍觀的府里人,聲音又穩又脆:"都退下。今日的刑停了。"

  滿府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夜北辰趴在刑凳上看著她站在人群面前的背影,看著她散亂的發和微微發顫的肩,看著她赤著腳站在青磚地上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媣已經轉回身蹲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王爺,妾身以前挨過的那些板子,每一板妾身都記得。可妾身的帳妾身自己會收,不用王爺替妾身打。您打自己——疼的是您自己,疼的也是妾身的心。"

  夜北辰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她蹲在面前微微發顫的肩,喉結滾了一下:"……可本王欠你的——"

  "您欠妾身的,用您對妾身好來還。不是用板子。"沈媣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肩頭那道還在滲血的痕,指尖觸到溫熱的血珠時顫了一下又穩住了,"從今日起,不准再讓人打自己了。一下都不准了,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把你一個人扔府里,我就回我沈家去了。"

  夜北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偏過頭對執杖的軍士說了一句:"……都撤了。"

  軍士如蒙大赦地退下了。隨從的親衛跪在旁邊總算鬆了一口氣,上前扶夜北辰,夜北辰撐著手臂從凳上起來,後背的傷牽動著他的動作,他微微皺了一下眉。沈媣在另一邊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從凳上扶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晃了一下,她趕緊撐住了他的身體,讓他半靠在她肩上。滿府的丫鬟婆子侍衛靜靜地退著場,沒有人敢出聲,可每個人都看見了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攝政王靠在他那個從前被他罰跪罰打的王妃肩上,一步一步往正院走去的背影。

  沈媣扶著他走進內室,他整個人像卸了所有的力道,靠在她肩上悶聲說了一句:"……本王是不是又做錯了?"

  沈媣把他扶到榻邊趴下來,"是錯了。錯得離譜。"沈媣想給他上藥,可那傷太重,

  "你說你剛剛那樣是在做什麼?這樣折磨自己有什麼用,平白的讓媣兒傷心,"說著眼淚流流了下來。

  "……本王自罰,你別哭,本王底子好,這點傷沒事。"夜北辰垂著眼沒有看她,"你說那些舊帳不能靠綁一夜就還完。本王想了很久——你挨過多少下,本王就還多少下。昨天拆地牢的時候本王問了平竹,你以前跪碎瓷的時候跪了多久,挨板子的時候挨了多少下,地牢里關了多少天。平竹都說了。"

  沈媣的手停在他後背那道新痕上,看著那上面疊著的一層一層——有深有淺,有新有舊,想起下人說是從昨天夜裡就開始先挨了一遍軍棍,

  "你以前在碎瓷上跪過,挨過杖。"夜北辰的聲音平平的,"本王還你。"

  "誰准你自罰了?"沈媣把那根杖丟在旁邊的地上,"妾身說讓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誰讓您自己打自己了?"

  夜北辰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那些帳——"

  "那些帳妾身說了算。"沈媣蹲在他面前看著他,"妾身說您還完了才是還完了。妾身沒說要您自己打自己,您打了也不算數。"

  "平竹,府醫過來了沒有,趕緊過來給王爺看看。"

  「回王妃,侍衛已經讓人去請了!」

  夜北辰看到她哭了趴在枕上:"那……本王是不是又做錯了?"

  沈媣抹藥的手沒有停:"是。王爺下次再自己打自己,妾身就真的生氣了。"

  "……那你告訴本王怎麼做。"

  沈媣把手上的藥膏抹勻了:"王爺想還帳的話——就每天對妾身好一點。今天比昨天好一點,明天比今天好一點。妾身覺得那些舊帳都不重要了,就算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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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有的是時間等。王爺先養傷。今天不准批摺子了,趴著休息,你說你傻不傻。"

  夜北辰趴在枕上偏過頭看著她,看著她沾了藥膏的手指輕輕划過他後背那些傷口的溫柔觸感,聲音啞啞的:"……那本王學著慢慢對你好。"

  沈媣的手沒有停:"嗯。妾身等你。"

  她把藥膏揉勻了,夜北辰彎了一下嘴角,

  不一會,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沈媣正坐在榻邊替夜北辰敷藥。他後背的傷太重了,她自己上藥的時候指尖都在抖,

  府醫搭了脈看了傷,臉色沉了下來:"王爺這傷傷及筋骨了,怕是得換最好的傷藥才行。老夫藥箱裡帶的藥不夠,府里也沒有,得回太醫院取幾味皇家才有的藥。"

  "快去。"沈媣的聲音急了幾分。

  府醫應聲退出去,不一會兒白慕楠背著藥箱站在門檻外面,趕路趕過來的。他看見府醫匆匆出來,沒有說話,只微微側身讓開了路,然後跨進了門檻。

  沈媣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慕楠哥……你怎麼來了?"

  "沈越的人托人遞了信給我,說王爺昨夜在校場自己領了軍棍,讓我來治,沒想到王爺對你突然變化了。"白慕楠的聲音不急不緩,目光已經越過沈媣落在了榻上那人後背的傷上。

  他走近了幾步,把藥箱放在案上打開,動作利落地取出幾瓶藥膏和一卷乾淨的白布,聲音依然溫溫的,"我來看看。我帶了些好的藥來。"

  夜北辰趴在枕上偏過頭,看見白慕楠站在榻邊打開藥箱的時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不必",沈媣瞪了他一眼,「好好配合慕楠哥治療,再胡來,看我不修理你!」

  夜北辰被罵了,悶悶地哼了一聲。白慕楠沒有看他,對沈媣輕聲說了一句:"媣兒,你讓開一點,我來上藥。這個敷法不對,傷口會發炎的。"

  沈媣連忙站起來退到旁邊,把位置讓給白慕楠。白慕楠在榻邊坐下來,低頭看著夜北辰後背那些交錯的杖痕,目光沉了一瞬——那些傷太重了,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被打爛了,暗紅的血痂混著新滲出來的血糊了一片。他伸手沾了藥膏覆上去的時候夜北辰整個後背猛地繃了一下,

  白慕楠的手很穩,比沈媣方才抖著的手穩得多。他從肩胛開始一道一道地敷藥,把那些滲血的裂口用乾淨的棉布輕輕擦拭乾淨,再覆上藥膏。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夜北辰趴在枕上由他擺弄著,眉頭擰著卻沒有出聲。

  她不會做這種事。她只會看著他的傷心疼得發抖。

  白慕楠把最後一道傷敷好藥,用白布一圈一圈地纏起來,纏完了打了個結。偏過頭看著沈媣:"藥我已經敷好了,這瓶藥留著,每日換一次,換之前先用溫水把舊藥敷軟了再揭,不要硬扯。三天之內不能沾水,不能久坐,儘量趴著。"

  "傷口深的地方我用了最好的生肌散,半個月左右應該能好。"

  沈媣接過那瓶藥握在掌心裡,點了點頭:"慕楠哥,謝謝你。"


  夜北辰偏過頭看著他,聲音啞啞的:"……謝了,白大夫。"

  白慕楠垂著眼收拾藥箱:"我不是來替你的。我是替媣兒來的。她看見你身上那些傷,會心疼, 我是為了她,又不是為了你。"

  夜北辰趴在枕上不敢回懟,他要是一懟這個小白臉,媣兒妹妹指定不高興,索性忍了!

  白慕楠把藥箱背好,轉身往外走。

  夜北辰趴在枕上偏過頭看著她:"……他走了?"

  "嗯。走了。"

  "他說什麼了?"

  "說讓您好好養傷。說這藥半個月能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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