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自己罰自己
沈媣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夜北辰看著她不緊不慢嚼糖糕的樣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賞"說得太輕了。他沉默了一下，偏過頭朝門外揚聲說了一句："來人。把平竹叫來。"
"王爺……您叫奴婢？"
夜北辰坐在桌邊，沈媣坐在他旁邊慢慢喝著茶。他看了平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的："平竹，起來吧。"
平竹慢慢抬起頭。她看見王爺那張臉——沒有冷著，嘴角甚至還有一點點微微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她心裡突突地跳著，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以前本王打過你。"夜北辰的聲音平平的，"上回的事，還有之前幾次，你替王妃挨的板子，本王都記著。"
平竹的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本王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你是王妃親近的人，護著她有功，可本王那時候看不懂這個。"夜北辰的手擱在膝上，"今日本王當著王妃的面跟你說——打你的事，是本王錯了。本王可以補償你。"
平竹跪在那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眨了幾下眼想忍住，沒忍住，一滴淚從眼尾滑下來落在衣襟上："……王爺……奴婢是個下人，您不用跟奴婢說這些……奴婢不敢怪王爺，"
"你是下人，可你也是王妃最親近的人。本王得罪了你，王妃心裡不高興。"
夜北辰偏頭看了一眼沈媣，沈媣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又轉回頭看著平竹，"從今日起，你升為府里最高的管事丫頭，負責伺候王妃，府里的丫頭嬤嬤都歸你調度，月錢翻三倍。住處換了，你單獨住一間房，不用再跟別的丫鬟擠通鋪。以後府里任何人不得對你動手——本王下的令也不行。你若再替王妃挨罰，本王就雙倍罰那個打你的人。"
平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地上。她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地面悶聲說了一句："……奴婢謝王爺。"
沈媣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平竹面前蹲下來，聲音溫溫的："好了好了，哭什麼。快起來。"
「奴婢以後一定更好的伺候好王妃，」
平竹抬起頭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沈媣偏過頭看了一眼夜北辰。他坐在桌邊看著她們兩個人，耳朵尖又泛了一點紅，
"平竹，"沈媣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王爺跟你道歉了，你收著就行。以後該當差當差，該吃飯吃飯，不用跪著說話。"
平竹站起來不敢相信，她看了一眼王爺，又看了一眼沈媣，使勁點了點頭，退到門邊站著了。沈媣走回桌邊坐下來："表現還行，我很滿意。"
夜北辰看著她彎著的嘴角："……本王練過了，溫柔講話。"
沈媣笑了一聲，把剩下的半塊糖糕遞到他嘴邊："獎你的。"
夜北辰低頭看著那半塊被她咬過的糖糕，張嘴接了過去。他看見她彎著眉眼笑的樣子，忽然覺得"賞平竹"做對了。他補的道歉也對了。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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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平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姐——小姐您快醒醒——王爺他——他在校場讓人打自己板子——已經打了八十多下了，還在打，貼身侍衛勸不住，讓奴婢來求您——"
「他瘋了麼？八十多板子還在打？」
沈媣下床趕緊往校場方向走去，平竹跟著，剛急匆匆的走到廊下就聽見幾個婆子蹲在灶間門口壓著嗓門說話，聲音低低碎碎的，
"……聽說了沒有？王爺現在正在校場上自己讓人打自己板子……"
"聽說了聽說了！滿府上下誰不知道？那血把後背都染紅了……"
"你說王爺這是圖什麼？"
"圖什麼？圖王妃唄。你沒看見王爺那陣仗？貼身侍衛跪地求都攔不住，他說要每天打板子，直到把傷害王妃和她家人那些板子都抵消了為止，王爺一定是瘋了，"
"嘖嘖，以前是王爺罰王妃，如今倒過來了。王爺自己打自己給王妃出氣……你說這算什麼事兒？"
"算什麼事兒？算王爺上心了唄。咱們這位攝政王，算是徹底栽在王妃手裡了。以前多威風啊，現在這樣折磨自己……"
"哎，我聽說王妃以前膝蓋上全是疤，就是王爺罰跪碎瓷落下的。上回王爺責打王妃在院子裡，誰把王妃當回事，以為不受寵呢，可如今王爺自己挨那麼多板子就為了王妃，那後背怕是也要落疤了。"
"那能一樣麼？王爺那是自己心甘情願挨的。你沒看見昨天王妃一說平竹的事，王爺就給平竹道歉，還加了月錢。以前他什麼時候聽過別人的話？如今王妃說一句話，王爺能當聖旨！"
"得了得了，別說了。讓管事聽見了又是一頓板子……"
沈媣聽到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加快了速度往那邊跑去，遠遠就聽見一聲聲悶響，是什麼東西打在皮肉上發出來的。
她一路穿過迴廊跑到校場，校場上已經圍滿了人。府里的丫鬟婆子侍衛站了一圈又一圈，整整齊齊地列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場中央那個刑凳上。夜北辰赤著上身趴在凳上，中衣褪到腰際，後背從肩胛到腰窩到臀已經布滿了交錯的痕跡，紅痕疊著紅痕，有些已經泛了青紫，有些微微滲著血珠，在日光底下觸目驚心地橫著。執板的軍士正高高舉起下一杖，沈媣衝進人群的時候那一板正落下去，啪的一聲悶響砸在皮肉上，夜北辰整個人猛地繃了一下又放鬆了，沒有出聲，只是攥著凳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沈媣的腳步驟然頓住了。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趴在刑凳上的男人，看著他後背上那層層疊疊的杖痕，他的額頭抵著凳面，微微偏著的一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嘴唇抿著，在忍什麼。
"住手——！"沈媣的聲音在校場上盪開，帶著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尖銳。
執杖的軍士頓住了，轉頭看向夜北辰。夜北辰偏過頭來看見是她，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裂了一道縫——他看著她髮髻散著、喘著氣站在人群前面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誰讓你來的？快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夜北辰看著她不緊不慢嚼糖糕的樣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賞"說得太輕了。他沉默了一下，偏過頭朝門外揚聲說了一句："來人。把平竹叫來。"
"王爺……您叫奴婢？"
夜北辰坐在桌邊，沈媣坐在他旁邊慢慢喝著茶。他看了平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的："平竹，起來吧。"
平竹慢慢抬起頭。她看見王爺那張臉——沒有冷著，嘴角甚至還有一點點微微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她心裡突突地跳著，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以前本王打過你。"夜北辰的聲音平平的，"上回的事，還有之前幾次，你替王妃挨的板子，本王都記著。"
平竹的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本王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你是王妃親近的人，護著她有功，可本王那時候看不懂這個。"夜北辰的手擱在膝上，"今日本王當著王妃的面跟你說——打你的事，是本王錯了。本王可以補償你。"
平竹跪在那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眨了幾下眼想忍住，沒忍住，一滴淚從眼尾滑下來落在衣襟上："……王爺……奴婢是個下人，您不用跟奴婢說這些……奴婢不敢怪王爺，"
"你是下人，可你也是王妃最親近的人。本王得罪了你，王妃心裡不高興。"
夜北辰偏頭看了一眼沈媣，沈媣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又轉回頭看著平竹，"從今日起，你升為府里最高的管事丫頭，負責伺候王妃，府里的丫頭嬤嬤都歸你調度，月錢翻三倍。住處換了，你單獨住一間房，不用再跟別的丫鬟擠通鋪。以後府里任何人不得對你動手——本王下的令也不行。你若再替王妃挨罰，本王就雙倍罰那個打你的人。"
平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地上。她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地面悶聲說了一句："……奴婢謝王爺。"
沈媣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平竹面前蹲下來，聲音溫溫的："好了好了，哭什麼。快起來。"
「奴婢以後一定更好的伺候好王妃，」
平竹抬起頭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沈媣偏過頭看了一眼夜北辰。他坐在桌邊看著她們兩個人，耳朵尖又泛了一點紅，
"平竹，"沈媣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王爺跟你道歉了，你收著就行。以後該當差當差，該吃飯吃飯，不用跪著說話。"
平竹站起來不敢相信，她看了一眼王爺，又看了一眼沈媣，使勁點了點頭，退到門邊站著了。沈媣走回桌邊坐下來："表現還行，我很滿意。"
夜北辰看著她彎著的嘴角："……本王練過了，溫柔講話。"
沈媣笑了一聲，把剩下的半塊糖糕遞到他嘴邊："獎你的。"
夜北辰低頭看著那半塊被她咬過的糖糕，張嘴接了過去。他看見她彎著眉眼笑的樣子，忽然覺得"賞平竹"做對了。他補的道歉也對了。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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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平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姐——小姐您快醒醒——王爺他——他在校場讓人打自己板子——已經打了八十多下了，還在打，貼身侍衛勸不住，讓奴婢來求您——"
「他瘋了麼？八十多板子還在打？」
沈媣下床趕緊往校場方向走去，平竹跟著，剛急匆匆的走到廊下就聽見幾個婆子蹲在灶間門口壓著嗓門說話，聲音低低碎碎的，
"……聽說了沒有？王爺現在正在校場上自己讓人打自己板子……"
"聽說了聽說了！滿府上下誰不知道？那血把後背都染紅了……"
"你說王爺這是圖什麼？"
"圖什麼？圖王妃唄。你沒看見王爺那陣仗？貼身侍衛跪地求都攔不住，他說要每天打板子，直到把傷害王妃和她家人那些板子都抵消了為止，王爺一定是瘋了，"
"嘖嘖，以前是王爺罰王妃，如今倒過來了。王爺自己打自己給王妃出氣……你說這算什麼事兒？"
"算什麼事兒？算王爺上心了唄。咱們這位攝政王，算是徹底栽在王妃手裡了。以前多威風啊，現在這樣折磨自己……"
"哎，我聽說王妃以前膝蓋上全是疤，就是王爺罰跪碎瓷落下的。上回王爺責打王妃在院子裡，誰把王妃當回事，以為不受寵呢，可如今王爺自己挨那麼多板子就為了王妃，那後背怕是也要落疤了。"
"那能一樣麼？王爺那是自己心甘情願挨的。你沒看見昨天王妃一說平竹的事，王爺就給平竹道歉，還加了月錢。以前他什麼時候聽過別人的話？如今王妃說一句話，王爺能當聖旨！"
"得了得了，別說了。讓管事聽見了又是一頓板子……"
沈媣聽到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加快了速度往那邊跑去，遠遠就聽見一聲聲悶響，是什麼東西打在皮肉上發出來的。
她一路穿過迴廊跑到校場，校場上已經圍滿了人。府里的丫鬟婆子侍衛站了一圈又一圈，整整齊齊地列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場中央那個刑凳上。夜北辰赤著上身趴在凳上，中衣褪到腰際，後背從肩胛到腰窩到臀已經布滿了交錯的痕跡，紅痕疊著紅痕，有些已經泛了青紫，有些微微滲著血珠，在日光底下觸目驚心地橫著。執板的軍士正高高舉起下一杖，沈媣衝進人群的時候那一板正落下去，啪的一聲悶響砸在皮肉上，夜北辰整個人猛地繃了一下又放鬆了，沒有出聲，只是攥著凳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沈媣的腳步驟然頓住了。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趴在刑凳上的男人，看著他後背上那層層疊疊的杖痕，他的額頭抵著凳面，微微偏著的一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嘴唇抿著，在忍什麼。
"住手——！"沈媣的聲音在校場上盪開，帶著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尖銳。
執杖的軍士頓住了，轉頭看向夜北辰。夜北辰偏過頭來看見是她，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裂了一道縫——他看著她髮髻散著、喘著氣站在人群前面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誰讓你來的？快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