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夢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天夜裡沈媣又做夢了。

  夜北辰還沒有睡。他靠在床頭翻著一本兵書,沈媣蜷在他身側,臉貼著他的腰側,呼吸均勻綿長。他翻了兩頁書,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散在臉頰上的碎發撥開。就在這時她動了動嘴唇,含混地呢喃了一聲——"小哥哥……"

  夜北辰的手頓住了。兵書擱在膝上,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在睡夢中微微彎著的嘴角和輕輕顫動的睫毛。她沒有醒來,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往他腰側又拱了拱,又呢喃了一遍:"……小哥哥…………"

  夜北辰把兵書合上放在旁邊,側過身看著她。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小哥哥是誰嗎?"

  沈媣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嘴唇翕動了兩下,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夜北辰看著她皺著的眉心和她無意識攥住他衣角的動作,心口那處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等一個人,知道那個人是小哥哥,可她記不起他的臉了。宇文徹偷走了"妞妞"這兩個字,偷走了她那麼多年的念想——可他偷不走她夢裡那些模糊的影子,也偷不走她睡著時含混喊出來的那聲"小哥哥"。她的心記得他,可她的腦子把他弄丟了。

  夜北辰低頭在她眉心上輕輕親了一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沒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本王以後會對你好的。"

  沈媣在他懷裡動了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安穩的東西,眉頭慢慢舒展開了。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鬆了松,變成了搭著,像一隻終於落在了安全窩裡的小獸,可以放心地鬆開爪子了。

  第二天早上沈媣醒來的時候,夜北辰已經起身了。他坐在榻邊穿戴整齊,正在系袖口的暗扣。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身上滑落的被子被她拽回來裹住肩頭,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王爺今日起這麼早?"

  夜北辰系好袖扣轉過身來看她。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臉上,他彎了一下嘴角:"今日上朝早。你再睡一會兒。"

  沈媣點了點頭,又往被子裡縮了縮。她閉眼之前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王爺今日怎麼突然對妾身這麼好?"

  夜北辰的動作頓了一瞬:"本王對你一直想這麼好。以前沒做到,以後慢慢補。"

  他走出去的時候把門輕輕帶上了。沈媣在睡夢中含混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從那天開始,夜北辰對她的好從"多了一些"變成了"多了一大截"。他不再讓她站在旁邊布菜了,她坐在他對面吃飯,他夾菜給她的時候會多夾一筷她喜歡的,放在她碗沿上推過去。

  她研墨的時候他會在她手腕下面墊一塊軟帕,怕她硌著案沿。她偶爾靠在窗邊看書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件外袍,是他走之前披上去的,衣領上有淡淡的龍涎香。平竹都看出來了,私下跟沈媣咬耳朵:

  "小姐,王爺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以前他看您的眼神像要吃了您,現在……像要怎麼好像要把您供起來一樣。"

  這天夜裡他又醒著。她蜷在他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地拂過他頸側。他低頭看著她的睡臉,看著她微微彎著的嘴角和在月光下泛著淺粉的臉頰,輕聲問了一句:"小哥哥是誰?"

  沈媣在夢裡皺了一下眉,含混地嘟囔了一聲:"……不知道……想不起來了……"然後她往他懷裡拱了拱,又喊了一聲,"小哥哥……"

  夜北辰深情溫柔的親吻她,再也沒有之前那樣粗魯過,

  夜北辰撤了之前所有奇奇怪怪折磨她的規矩,

  她照例梳洗完去書房研墨伺候,走到門口的時候習慣性地在門檻外停了一步——從前規矩多的時候,她進書房要先在門外報一聲"妾身求見",得了允才能進去。她剛要開口,夜北辰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直接進來。以後不用在門口等,不用通報。"

  沈媣愣了一下,邁過門檻走進去。她走到案邊拿起墨錠開始研墨,研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王爺,妾身今日想去後院看看花可以麼——"

  "你自己家想去就去。讓平竹跟著伺候。"

  沈媣手裡的墨錠停了一瞬。從前她要去什麼地方,得先請他的示下,得了准才能去。如今她只說了一半他就准了,連猶豫都沒有。她又試探著說了一句:

  "那妾身下午想回一趟沈府看看母親,可以麼?"


  「以後王妃想出府,你們跟著保護,王妃的安全出了任何問題,我拿你們是問!」

  沈媣的心裡那處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沒有多問,

  平竹跟在她身後走過迴廊的時候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小姐,王爺最近真的好好說話。以前您說要回沈府,他眼睛能瞪出冰碴子來……您要幹嘛他都能找茬罰您,現在怎麼突然轉性了?"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媣皺著眉納悶:"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可能上朝心情好吧。"

  平竹跟在後面嘀咕:"上朝心情好能好這麼多天?奴婢覺得王爺定是中邪了,每次到您這裡臉都變溫柔了許多。"

  沈媣回頭瞪了她一眼,平竹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下午沈媣從沈府回來的時候,發現正院裡多了幾個陌生面孔。兩個小丫鬟垂手立在廊下,看見她進來齊刷刷地行了一禮:"王妃安好。奴婢們是王爺撥來伺候王妃的,以後王妃的梳洗、茶水、針線,奴婢們分工伺候。"

  沈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張生面孔,又看了看旁邊低眉順眼的平竹:"平竹,這是怎麼回事?"

  平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王爺說小姐身邊伺候的人太少了,又從府里挑了幾個手腳利落的撥了過來。還說……以後小姐想添什麼人直接跟他說就行,不用自己去挑。"

  沈媣站在院子裡看了那些丫鬟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日子像是被誰悄悄翻了一頁。從前的規矩一條一條地撤了,從前她開口就會被駁的事一件一件地被准了,從前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丫鬟如今整整齊齊地站了一排在她面前。她不知道夜北辰為什麼忽然變成了這樣,可她心裡有塊地方像是被人放了一盞小火爐,暖融融的,

  這天一個小丫鬟打翻了茶盞,熱茶潑了一地,碎瓷飛濺到沈媣裙擺上燙了一個淺淺的印子。平竹第一個反應過來要發作,丫鬟已經嚇得跪在地上抖成了篩子,哭著叩頭:"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媣低頭看著裙擺上那片茶漬,又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滿臉淚的小丫鬟,剛要開口說"沒事你起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她回頭看見夜北辰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媣下意識地膝蓋彎了下去求情,夜北辰已經先一步跨了過來,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跪什麼跪,總跪對膝蓋不好?"

  沈媣被他托著站在那兒,愣了:"……下人犯錯,妾身想替她求情……求王爺饒了她!"

  夜北辰低頭看了她一眼:"打翻茶盞又不是什麼大事。換個茶杯就行了。"他偏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把地上收拾了,別讓瓷片劃著名王妃的腳。"

  小丫鬟趴在地上愣了一下,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攝政王。夜北辰已經轉回頭看著沈媣,把她額前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以後府里的事你說了就算。誰犯了錯你看著處置就行,不用來求本王。"

  沈媣仰著臉看著他:"……可王爺以前不是說,規矩就是規矩,誰求情都不行嗎?"

  "規矩是死的,你是活的。本王以後說可以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