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反常問話
午後日光斜斜落進窗欞，廊下擺著幾盆蘭草。
沈媣正倚在軟榻上翻一本閒書，白慕楠過來複診完畢，沒有立刻動身離開，站在一旁同她閒聊幾句調養宜忌。
一名端著青瓷果盤的小婢低著頭快步進門，許是腳下踩住了垂落的衣角，身子猛地一晃。
「嘩啦！」
果盤歪倒，乾果撒了滿地，瓷盤重重磕在青磚上，裂開一道細紋。
小婢臉色瞬間慘白，「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額頭死死貼住地面：
「奴婢死罪！奴婢失手了！」
屋內氣氛一緊。
以往在王府，打碎器物，少不了一頓責罰。
白慕楠語氣平和：
「果盤而已不必慌張。先起來看看有沒有摔著？手或是膝蓋磕傷沒有？」
他聲音溫潤，虛虛做了個扶她一把的姿態。
小婢愣愣抬起頭，眼眶泛紅，一時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慌慌張張搖了搖頭：「沒、沒有摔傷，多謝白大夫。」
「無事便好，收拾乾淨就行了。」白慕楠淡淡吩咐一句，
小婢連忙磕頭謝恩，手腳發抖地撿拾地上散落的乾果。
夜北辰眼方才處理完一份急件，邁步跨進院門，剛好看見全過程。
白慕楠那句溫和的「有沒有摔著」，一字一句落進他耳朵里，沈媣的欣賞目光也落在他的心上。
夜北辰不動聲色走進屋內，心底默默記下這句話，小白臉，溫柔說話誰不會。
沒過多久，夜北辰隨手將一支狼毫筆擱在桌邊，準備同沈媣說話。
伺候筆墨的另一名侍女上前，想要收好桌上文房物件，指尖不知怎麼一抖。
「嗒。」
那支沉甸甸的狼毫從桌邊滾落，「啪」地砸在地面，筆桿磕出一道淺痕。
青禾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凍住。她太熟悉攝政王往日脾氣。但凡惹得他不悅，一句「拖出去杖責」便是定局，何況是王爺最喜歡的筆。
丫頭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牙齒都在打顫，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受罰畫面，整個人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
空氣剎那間凝固。沈媣下意識抬起眼，看向夜北辰。
夜北辰原本眉頭已經下意識擰緊，那句到了喉嚨口的發落幾乎就要衝出口來。
眼角餘光瞥見沈媣正望向自己，白慕楠的溫和模樣猛地竄進腦海。
他把火氣硬壓了回去。
夜北辰努力放緩神色，刻意模仿白慕楠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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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摔到吧？看看傷到了哪裡？」
話音落下。婢女整個人僵住了。她本來做好挨一頓雷霆怒火的準備，甚至已經嚇得眼前陣陣發黑。
預想之中冰冷刺骨的斥責遲遲沒來，反倒聽見王爺輕聲問她有沒有摔傷，攝政王不會是覺得自己跪地摔的不重，要派人把自己摔殘吧？
巨大反差衝擊之下，婢女腦袋嗡嗡作響，兩眼一翻，身子微微搖晃，差點直接當場暈厥過去。
「回王爺……奴婢……奴婢沒事……」
沈媣也愣住了。她睜圓眼睛看向夜北辰。
夜北辰自己說完那句話，也覺得氣氛怪異得厲害。他本就不習慣這般溫和的慰問，話說出來語調僵硬，神色依舊帶著平日裡那種冷厲，明明是一句關懷，從他嘴裡說出來，威懾力反倒比發火還要嚇人。
站在側邊的白慕楠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夜北辰察覺到不對勁。
看著跪在地上搖搖欲暈的婢女，一時竟有些無措。
他明明照著白慕楠的原話學了一遍，怎麼效果完全不一樣？
氣氛尷尬地卡在半空。
沈媣輕輕咳了一聲，連忙解圍，對著地上婢女柔聲道：
「別怕，王爺沒有怪罪。地上筆撿起來便是，下去吧。」
婢女如同蒙了大赦，抖著身子慌忙拾起狼毫，磕了個頭，幾乎是逃一般退出房間。
房門關上之後，屋內只剩下三人。
夜北辰臉上那點強行裝出來的柔和徹底垮掉，神色略顯彆扭。
他側過頭，低聲對著沈媣吐槽：
「本王明明同他說得一模一樣，她怎麼反倒嚇成這樣？」
沈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王爺，溫柔不是單單照搬一句話。白大夫平日待人向來溫和，婢女心中早有印象；您素來威嚴，驟然說出這樣一句，下人一時承受不住，只覺得反常可怖。」
可怖？本王平時很可怖麼？
夜北辰抿緊嘴唇，心裡不服，難道他天生就只能擺出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一定要變溫柔，
白慕楠站在一旁，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溫柔發自本心，不是臨時模仿出來的話術。刻意改變言行，反倒容易使人惶恐。」
這句話輕輕戳了夜北辰一下。
夜北辰抬眼看向白慕楠，二人視線短暫相撞。
「本王行事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教。」夜北辰不願在這件事上繼續爭辯。
他忽然覺得這個溫潤如玉的白慕楠，笑起來的樣子……怎麼有點像只狐狸？
可這件小事，卻在夜北辰心底反覆盤旋。
只抄一句客套話語遠遠不夠。真正的溫柔，不是嘴上話，而是從心底放下那股習慣性的戾氣。
他走到窗邊，望向院中花木，靜靜沉思。
沈媣望著他落寞側影，心中微微一動。
她看得出來，夜北辰是真心想要改變，只是多年養成的性情，想要扭轉過來，談何容易。
「王爺，你怎麼了。」沈媣輕聲喚他，
夜北辰緩緩回頭看向她，眼底複雜情緒翻湧，小聲嘟囔，
「我只是……不想事事都落在白慕楠後面。」
沈媣輕輕笑了，
也罷。不必刻意照搬別人的話，也不必強行模仿別人的一言一行。
往後遇事，要先壓住心頭怒火，三思而後言。不必表演給誰看，只求自己行事能夠柔和幾分，讓沈媣能好看自己。
夜北辰已經意識到單純模仿毫無用處，開始調整自己，往後的較量，只會愈發棘手。
夜深人靜，攝政王府的東書房裡卻燈火通明。
夜北辰坐在紫檀木案後，手裡捏著一支狼毫，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眉頭緊鎖，盯著桌上的一張宣紙，仿佛上面寫著什麼絕世難題。
紙上赫然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沒摔到吧？」
「有沒有傷著？」
「東西碎了無妨，人沒事就好。」
他盯著這幾句話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明明字字溫和，怎麼念出來，總有種……想殺人的衝動？
沈媣正倚在軟榻上翻一本閒書，白慕楠過來複診完畢，沒有立刻動身離開，站在一旁同她閒聊幾句調養宜忌。
一名端著青瓷果盤的小婢低著頭快步進門，許是腳下踩住了垂落的衣角，身子猛地一晃。
「嘩啦！」
果盤歪倒，乾果撒了滿地，瓷盤重重磕在青磚上，裂開一道細紋。
小婢臉色瞬間慘白，「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額頭死死貼住地面：
「奴婢死罪！奴婢失手了！」
屋內氣氛一緊。
以往在王府，打碎器物，少不了一頓責罰。
白慕楠語氣平和：
「果盤而已不必慌張。先起來看看有沒有摔著？手或是膝蓋磕傷沒有？」
他聲音溫潤，虛虛做了個扶她一把的姿態。
小婢愣愣抬起頭，眼眶泛紅，一時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慌慌張張搖了搖頭：「沒、沒有摔傷，多謝白大夫。」
「無事便好，收拾乾淨就行了。」白慕楠淡淡吩咐一句，
小婢連忙磕頭謝恩，手腳發抖地撿拾地上散落的乾果。
夜北辰眼方才處理完一份急件，邁步跨進院門，剛好看見全過程。
白慕楠那句溫和的「有沒有摔著」，一字一句落進他耳朵里，沈媣的欣賞目光也落在他的心上。
夜北辰不動聲色走進屋內，心底默默記下這句話，小白臉，溫柔說話誰不會。
沒過多久，夜北辰隨手將一支狼毫筆擱在桌邊，準備同沈媣說話。
伺候筆墨的另一名侍女上前，想要收好桌上文房物件，指尖不知怎麼一抖。
「嗒。」
那支沉甸甸的狼毫從桌邊滾落，「啪」地砸在地面，筆桿磕出一道淺痕。
青禾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凍住。她太熟悉攝政王往日脾氣。但凡惹得他不悅，一句「拖出去杖責」便是定局，何況是王爺最喜歡的筆。
丫頭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牙齒都在打顫，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受罰畫面，整個人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
空氣剎那間凝固。沈媣下意識抬起眼，看向夜北辰。
夜北辰原本眉頭已經下意識擰緊，那句到了喉嚨口的發落幾乎就要衝出口來。
眼角餘光瞥見沈媣正望向自己，白慕楠的溫和模樣猛地竄進腦海。
他把火氣硬壓了回去。
夜北辰努力放緩神色，刻意模仿白慕楠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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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摔到吧？看看傷到了哪裡？」
話音落下。婢女整個人僵住了。她本來做好挨一頓雷霆怒火的準備，甚至已經嚇得眼前陣陣發黑。
預想之中冰冷刺骨的斥責遲遲沒來，反倒聽見王爺輕聲問她有沒有摔傷，攝政王不會是覺得自己跪地摔的不重，要派人把自己摔殘吧？
巨大反差衝擊之下，婢女腦袋嗡嗡作響，兩眼一翻，身子微微搖晃，差點直接當場暈厥過去。
「回王爺……奴婢……奴婢沒事……」
沈媣也愣住了。她睜圓眼睛看向夜北辰。
夜北辰自己說完那句話，也覺得氣氛怪異得厲害。他本就不習慣這般溫和的慰問，話說出來語調僵硬，神色依舊帶著平日裡那種冷厲，明明是一句關懷，從他嘴裡說出來，威懾力反倒比發火還要嚇人。
站在側邊的白慕楠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夜北辰察覺到不對勁。
看著跪在地上搖搖欲暈的婢女，一時竟有些無措。
他明明照著白慕楠的原話學了一遍，怎麼效果完全不一樣？
氣氛尷尬地卡在半空。
沈媣輕輕咳了一聲，連忙解圍，對著地上婢女柔聲道：
「別怕，王爺沒有怪罪。地上筆撿起來便是，下去吧。」
婢女如同蒙了大赦，抖著身子慌忙拾起狼毫，磕了個頭，幾乎是逃一般退出房間。
房門關上之後，屋內只剩下三人。
夜北辰臉上那點強行裝出來的柔和徹底垮掉，神色略顯彆扭。
他側過頭，低聲對著沈媣吐槽：
「本王明明同他說得一模一樣，她怎麼反倒嚇成這樣？」
沈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王爺，溫柔不是單單照搬一句話。白大夫平日待人向來溫和，婢女心中早有印象；您素來威嚴，驟然說出這樣一句，下人一時承受不住，只覺得反常可怖。」
可怖？本王平時很可怖麼？
夜北辰抿緊嘴唇，心裡不服，難道他天生就只能擺出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一定要變溫柔，
白慕楠站在一旁，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溫柔發自本心，不是臨時模仿出來的話術。刻意改變言行，反倒容易使人惶恐。」
這句話輕輕戳了夜北辰一下。
夜北辰抬眼看向白慕楠，二人視線短暫相撞。
「本王行事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教。」夜北辰不願在這件事上繼續爭辯。
他忽然覺得這個溫潤如玉的白慕楠，笑起來的樣子……怎麼有點像只狐狸？
可這件小事，卻在夜北辰心底反覆盤旋。
只抄一句客套話語遠遠不夠。真正的溫柔，不是嘴上話，而是從心底放下那股習慣性的戾氣。
他走到窗邊，望向院中花木，靜靜沉思。
沈媣望著他落寞側影，心中微微一動。
她看得出來，夜北辰是真心想要改變，只是多年養成的性情，想要扭轉過來，談何容易。
「王爺，你怎麼了。」沈媣輕聲喚他，
夜北辰緩緩回頭看向她，眼底複雜情緒翻湧，小聲嘟囔，
「我只是……不想事事都落在白慕楠後面。」
沈媣輕輕笑了，
也罷。不必刻意照搬別人的話，也不必強行模仿別人的一言一行。
往後遇事，要先壓住心頭怒火，三思而後言。不必表演給誰看，只求自己行事能夠柔和幾分，讓沈媣能好看自己。
夜北辰已經意識到單純模仿毫無用處，開始調整自己，往後的較量，只會愈發棘手。
夜深人靜，攝政王府的東書房裡卻燈火通明。
夜北辰坐在紫檀木案後，手裡捏著一支狼毫，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眉頭緊鎖，盯著桌上的一張宣紙，仿佛上面寫著什麼絕世難題。
紙上赫然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沒摔到吧？」
「有沒有傷著？」
「東西碎了無妨，人沒事就好。」
他盯著這幾句話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明明字字溫和，怎麼念出來，總有種……想殺人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