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哥哥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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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的鐵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沈媣被推進那間熟悉的牢房——牆壁上還殘留著她當初被吊打時蹭上去的暗褐痕跡,角落的草褥換了新的,可那股潮濕的霉味一點沒變。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膝蓋蜷到胸口,把臉埋進臂彎里嗚嗚的哭。

  不一會,夜北辰帶著人來了,看到地上的人,「放肆,她是王妃,不是犯人,你們怎麼辦事的?給她換一間乾淨的牢房,」


  沈媣在地牢里住了半個月天,夜北辰來看她的時候,她都不說話。

  可那牢房和他當初關她時的地牢截然不同——牆壁是刷白的,地面鋪了乾淨木板,高窗處開了一扇通風的小窗,日光能透進來灑在青磚地上。角落的草褥換成了厚實的棉榻,上面鋪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細布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每日三餐準時送到,葷素搭配,湯飯溫熱,比尋常人家的伙食還要好幾分。隔兩日就有人來送新衣裳,外袍裡衣都備了,甚至還有一盒時新的胭脂水粉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這哪裡是牢房,分明是一間被鎖著的精緻閨閣。沈媣不看那些胭脂水粉,也不穿那些新衣裳。她就蜷在榻上,面朝著牆,把新被褥推到腳邊墊腳。夜北辰站在牢門外看著她每日的起居,看著她對著一桌子好飯菜只扒幾口就擱下,看著她把新衣裳疊好放在角落碰也不碰,看著她把自己蜷進角落裡像一隻拒了所有的刺蝟。他心裡那把火燒得更旺,面上卻一日比一日更冷。

  這天傍晚他又來了。這回他沒有站在牢門外隔著欄杆看她,而是讓人開了鎖走了進來。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在榻邊站定,低頭看著她蜷在角落裡的身影。

  「跑不跑了?」

  沈媣面朝著牆沒有動。夜北辰等了片刻,伸手捏住她的肩把她翻了過來。她被迫仰面躺著,睜著眼看著他,那雙眼睛平平靜靜的,像一潭早就凍透了的水,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本王在問你話。」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媣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把臉轉開,看著牆壁上那扇高窗透進來的、一小片暗金色的暮光。

  夜北辰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盯著她偏過去的側臉,看著她安安靜靜閉上的眼和微微翕動的鼻翼,看著她明明活著卻像已經死了一半的樣子,心口那根弦繃到了極限,啪地一聲斷了。

  「行。」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翻出來的,「你不說話是吧。」

  他鬆開她的肩站起來,朝外面沉聲吩咐了一句什麼。沈媣沒有聽清,可她聽見了鐵鏈拖過石磚的聲響、沉重的腳步聲、有人在低聲喝令。那些聲音從甬道盡頭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隔壁那間空置的牢房裡。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放開我——幹什麼——我犯了什麼事——王爺!王爺!我妹妹在哪——」

  沈媣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她的臉色在一瞬間徹底白了,赤著腳跳下榻撲到欄杆邊,往外看。隔壁牢房裡,沈越被兩個侍衛按著跪在地上,雙手被鐵鏈縛在身後。他還穿著軍袍,滿臉驚怒和不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按得死死的。

  「哥——!」沈媣撲在欄杆上,聲音終於有了這半月來第一絲活氣,帶著顫抖和慌亂,「你怎麼在這裡——王爺!放了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夜北辰站在甬道里,負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隔著欄杆撲出來喊叫的樣子,看著她終於有了反應的、那雙活過來的眼睛。他慢慢走過去,隔著欄杆看著她攥著鐵欄的手指用力得骨節泛白。

  「你終於捨得說話了?」

  沈媣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王爺——你放了我哥——我求你——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剛從西境回來——」

  「他犯了事。」夜北辰的聲音很平,「在西境練兵時擅離職守,本王今日收到軍報,按軍法當杖責四十。」

  沈媣臉色慘白:「他沒有——他不可能擅離職守——王爺你是故意的——」

  「本王是故意的又怎麼樣。」夜北辰低頭看著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你不說話,本王有的是辦法讓你說話。你不在乎自己,你也不在乎你爹娘被你拖累,那你哥呢?他的命你也不在乎?」

  隔壁牢房裡傳來侍衛勒令沈越趴下的聲音,然後是沉悶的棍杖擊打在皮肉上的悶響。沈越咬著牙悶哼了一聲,沒有喊出聲,可那一聲悶哼像一把刀扎進了沈媣心口。

  「不要——!」她撲在欄杆上哭喊著,「王爺——你讓人停手——我錯了——我不跑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放了他——」

  夜北辰站在欄杆外低頭看著她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看著她攥著鐵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血珠,她——終於——在他面前重新活了過來。

  「停。」他朝隔壁喝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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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杖聲停了。沈越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軍袍上洇出了幾道暗紅的印子。沈媣隔著欄杆看著他,哭著叫他:「哥——哥你怎麼樣——是我連累你了——」

  沈越撐著地面抬起頭,看見她滿臉是淚地撲在欄杆上的樣子,先是一愣,然後擠出一個笑來:「……媣兒別哭。哥沒事,挨兩下算什麼。」

  夜北辰讓人把沈越帶走了。鐵鏈聲遠了之後甬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沈媣一個人跪在欄杆後面哭得渾身發抖。夜北辰走過去蹲下來,替她擦掉了臉上的淚。他的拇指蹭過她濕潤的眼尾時頓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早這麼聽話,何苦受這些罪。」

  沈媣跪在地上看著他,淚眼模糊,哽咽著說:「……王爺別動我家人。我以後不跑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動他們……」

  夜北辰把她從地上扶起來,讓人打開牢門把她牽了出來。她整個人還在哭得發抖,被他半扶半抱地帶著往地牢外面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甬道拐彎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乾淨的、精緻的、困了她半月的牢房,看著那扇高窗里透進來的最後一線暮光,然後把臉埋進了夜北辰的胸口。

  她認輸了。她用沉默和死心熬了他半月,他用了半盞茶不到的功夫就把她的鎧甲一層一層撕開了。因為她裝得了死心卻裝不了不在乎。她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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