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折磨她
第二天早上沈媣醒了，平竹端水進來伺候她洗臉的時候，她坐在榻邊對著銅鏡梳頭，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
"要不今日別去前院了，奴婢替您告個假——"
"不必。"沈媣站起來理了理衣裳："王爺沒說今日不用伺候，昨夜是他讓人叫我回來睡覺，可今早也沒有說不讓去了，王爺上回讓人過來說傷好以後讓我日日去書房伺候！不去，怕是他又生氣，"
書房的門開著。夜北辰坐在案後看摺子，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沈媣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跪下去請安，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
"妾身來給王爺請安。王爺今日有什麼吩咐？"
夜北辰筆尖一頓，抬眼看了她一下。他擱了筆：
"進來，茶沏。"
沈媣走進去，拿茶壺沏茶。動作很輕很穩，可他從側面能看見她握茶壺的手指微微泛白。她把茶盞端到他手邊，擱下，退後兩步，重新站好。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沒有的話，妾身告退。"
夜北辰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始終看著案角或者窗外或者地面上的某道磚縫，就是不看他。
"放肆，本王讓你走了？過來。"他說。
沈媣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低著頭，睫毛垂著微微發顫。夜北辰把摺子合上了，聲音冷了一分：
"本王讓你過來，你敢違抗本王命令。"
沈媣的喉頭動了一下，抬起了腳，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夜北辰伸手想捏她的下巴，她偏了一下頭，避開了。他的手指落了個空，在半空僵了一瞬，收回去攥成了拳。
"你在跟本王鬧什麼？"
沈媣沒有說話。她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白線，眼眶卻一點一點地紅了。她知道不應該，知道自己不該在他面前哭，可那種委屈堵在胸口堵了整整一夜，到了天亮不但沒散反而越漲越滿，漲到了喉嚨口。她拼命往下咽，一滴眼淚從眼尾滑了下來。
她飛快地別過臉去。
夜北辰看見了。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站起來，兩步跨到她面前：
"你哭什麼？"
沈媣別著臉不看他，
"本王問你話呢？"
沈媣抿著唇不說話。她站在那裡淚珠一顆一顆地從眼尾滾下來，她拼命擦，越擦越多，擦得袖口濕了一小片。
夜北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面對他。她滿臉是淚，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牙印。她被他捏著臉動彈不得，可那雙眼睛終於看著他，裡面盛滿了東西——委屈、倔強、還有一絲讓他心口驟然絞痛的東西。
"你哭什麼哭？"他的聲音終於啞了，"昨夜本王讓你回去睡覺，你——"
"王爺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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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打斷了他。帶著哭腔，
她的眼淚越流越凶，下巴被他捏著沒法低頭，那淚水順著臉頰全淌進了他指縫裡，溫熱的、濕漉漉的。
"王爺說什麼妾身做什麼，妾身不敢違逆。"
夜北辰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緊了，又猛地鬆開。
"你不敢違逆，你去看宇文徹，你現在在心裝可憐給誰看呢。"
夜北辰喉結上下滾動，攥著她下巴的那隻手顫了。
"妾身也是人。王爺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妾身，為什麼羞辱妾身？"
夜北辰猛地低下頭吻住了她。那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某種急切的、慌亂的、像是要堵住什麼的東西。可沈媣被他吻住的那一瞬渾身一僵，然後抬手——啪的一巴掌摜在他左臉上，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力道不算重，可足夠將他打偏過去。
夜北辰的臉偏了一瞬，慢慢轉回來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手還舉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打下去。
書房裡安靜得像死了一樣。沈媣的手慢慢垂了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著他臉上那一道淺淺的紅痕，忽然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她打了攝政王的臉。
夜北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左頰，慢慢放下手，看著她的眼睛：
"……你敢打本王？"
沈媣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涌了出來。她看著他臉上那道淺淺的紅印，看著他的目光從震驚慢慢沉下去，她往後退了一步。
"妾身——"
夜北辰往前跨了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到跟前。他的力道極重，攥得她腕骨生疼。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寒氣：
"你為了昨夜的事還是說為了你的宇文哥哥？沈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沈媣被他攥著手腕，仰著臉看著他，淚眼模糊的，咬著唇沒有說話。
"你爹娘還在本王府院裡，你哥的升職文書本王還壓著。你敢打本王，想過後果沒有？"
沈媣的臉色白了。
夜北辰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書案邊緣，帶著壓抑到極點的、翻湧著的憤怒。
"你以為本王好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你倒好，跑去私會他，你忘了你是本王的人了麼。"
沈媣的眼淚滴在了書案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圓點。她被按在案沿上，仰著臉看著他，嘴唇翕動著，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想我專一……那王爺為什麼不讓裴雪瑤滾？為什麼讓別的女人跟我共侍一夫？"
夜北辰的手猛地攥緊了案沿。
"你背叛跟她有什麼關係？"
夜北辰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滿臉的淚和腫著的眼睛，看著她被他按在案沿上還仰著臉倔強地不肯低頭的模樣。
沈媣在他懷裡抽泣著，
"你打本王？"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寒氣，"沈媣，你是不是逼本王現在就把你爹娘送回牢里？來人——"
兩個帶刀侍衛立馬進來，
沈媣的臉色瞬間白了，
「王爺，不要，是妾身錯了——」
他的拇指蹭過自己左頰那道淺淺的紅印，目光沉沉的，"你是不是覺得本王捨不得動你沈家？"
沈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著他冷下去的眼睛和繃緊的下頜，心口只剩一片空蕩蕩的涼意。
"妾身……妾身不該動手……"
"你錯哪兒了？"
沈媣從他身下慢慢滑跪了下去。她跪在他腳邊，雙手抱著他的腿求饒。
"妾身不該打王爺。不該恃寵而驕。不該仗著王爺心軟就放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哭腔卻努力把每個字說清楚，"求王爺責罰，不要遷怒妾身家人。"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跪在腳邊的樣子，看著她垂著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腮線繃了好幾個來回，終於把那股翻湧的東西壓了下去。
"跪著反省。"
「出去——」兩個侍衛退下了。
沈媣跪在地上鬆了一口氣。夜北辰走回案後坐下來，重新拿起筆批摺子。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丫鬟端著一盅燕窩進來了。她看見沈媣跪在案邊，腳步頓了一下，低著頭把燕窩放在案角：
"王爺，您叫的燕窩燉好了，趁熱喝。"
夜北辰擱了筆，看了一眼那盅燕窩，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媣。她的嘴唇發白，臉色青灰，他伸手把那盅燕窩推到案邊沿，頭也不抬地說："給她吃。"
丫鬟愣了一下，端起來走到沈媣面前，跪下身把盅遞過去："王妃……王爺讓您吃……"
沈媣看著那盅冒著熱氣的燕窩，乳白色的糖水浮著薄薄一層桂花蜜，是她平日最喜歡的那燉法。她伸手想接，手指剛碰到盅沿，夜北辰的聲音從案後飄過來，淡淡的、不帶溫度："跪著。手背過去。"
沈媣的手慢慢縮了回去。丫鬟也愣住了，捧著盅不知如何是好。
"餵她吃。"夜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媣低著頭看著那盅燕窩，忽然覺得喉嚨里堵得更厲害了。她沒有動。
丫鬟舀了一勺燕窩遞到她嘴邊，顫顫巍巍的："王妃……您吃……"
沈媣別過了臉。勺子在半空僵了一瞬，甜膩的桂花蜜香氣飄進她鼻子裡，可她偏著頭看著地面上的磚縫，嘴唇抿得緊緊氣的不肯吃。
夜北辰批摺子的筆頓住了。他抬眼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和她緊抿的嘴唇，看著她倔強地偏著頭不願張口的樣子，手裡的筆慢慢擱了下來。
"不吃？"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沈媣，你爹娘今日的飯還沒有送。"
沈媣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他的目光平平的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爹娘的飯食，本王若說停，廚房就不敢送。"他頓了一下，"你吃不吃聽不聽話，你爹娘今晚有沒有飯吃，你自己選。"
沈媣的臉色徹底白了。她跪在那裡看著他，她的嘴唇哆嗦著，胸口那團堵著的委屈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用力地碾碎了。
她轉過頭，看著手裡那勺已經涼了半分的燕窩，張開了嘴。
丫鬟趕緊把勺子送進她嘴裡。甜膩溫熱的燕窩滑過舌尖，她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然後自己抬手，輕輕扇了一下自己的左頰。
清脆的。
丫鬟愣住了："王妃——"
"我沒用手接。"沈媣的聲音啞啞的："我自己掌嘴。王爺沒說不讓掌嘴。"
她說完又扇了一下右臉。啪。然後自己張開嘴等著丫鬟的下一勺。丫鬟紅著眼眶又舀了一勺遞過去，沈媣吃完又扇了自己一下。一下一口，一口一下，甜膩的燕窩混著扇在臉上的微疼一塊兒咽下去，她跪在那兒垂著眼，像一件聽話的器物。
燕窩灑了幾滴在她裙擺上。沈媣咽完最後一口，可她只是舔了一下嘴角殘餘的甜味，低下頭說："謝王爺賞。"
夜北辰坐在案後，手裡的筆始終沒有動。他低著頭看著摺子上那行被他寫廢了的字，看著墨跡洇開了一個大團，他聽見她扇自己的聲音，氣的直抖：
「來人，這丫頭伺候不利，拖出去給本王打——」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
"要不今日別去前院了，奴婢替您告個假——"
"不必。"沈媣站起來理了理衣裳："王爺沒說今日不用伺候，昨夜是他讓人叫我回來睡覺，可今早也沒有說不讓去了，王爺上回讓人過來說傷好以後讓我日日去書房伺候！不去，怕是他又生氣，"
書房的門開著。夜北辰坐在案後看摺子，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沈媣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跪下去請安，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
"妾身來給王爺請安。王爺今日有什麼吩咐？"
夜北辰筆尖一頓，抬眼看了她一下。他擱了筆：
"進來，茶沏。"
沈媣走進去，拿茶壺沏茶。動作很輕很穩，可他從側面能看見她握茶壺的手指微微泛白。她把茶盞端到他手邊，擱下，退後兩步，重新站好。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沒有的話，妾身告退。"
夜北辰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始終看著案角或者窗外或者地面上的某道磚縫，就是不看他。
"放肆，本王讓你走了？過來。"他說。
沈媣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低著頭，睫毛垂著微微發顫。夜北辰把摺子合上了，聲音冷了一分：
"本王讓你過來，你敢違抗本王命令。"
沈媣的喉頭動了一下，抬起了腳，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夜北辰伸手想捏她的下巴，她偏了一下頭，避開了。他的手指落了個空，在半空僵了一瞬，收回去攥成了拳。
"你在跟本王鬧什麼？"
沈媣沒有說話。她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白線，眼眶卻一點一點地紅了。她知道不應該，知道自己不該在他面前哭，可那種委屈堵在胸口堵了整整一夜，到了天亮不但沒散反而越漲越滿，漲到了喉嚨口。她拼命往下咽，一滴眼淚從眼尾滑了下來。
她飛快地別過臉去。
夜北辰看見了。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站起來，兩步跨到她面前：
"你哭什麼？"
沈媣別著臉不看他，
"本王問你話呢？"
沈媣抿著唇不說話。她站在那裡淚珠一顆一顆地從眼尾滾下來，她拼命擦，越擦越多，擦得袖口濕了一小片。
夜北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面對他。她滿臉是淚，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牙印。她被他捏著臉動彈不得，可那雙眼睛終於看著他，裡面盛滿了東西——委屈、倔強、還有一絲讓他心口驟然絞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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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說什麼妾身做什麼，妾身不敢違逆。"
夜北辰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緊了，又猛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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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辰猛地低下頭吻住了她。那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某種急切的、慌亂的、像是要堵住什麼的東西。可沈媣被他吻住的那一瞬渾身一僵，然後抬手——啪的一巴掌摜在他左臉上，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力道不算重，可足夠將他打偏過去。
夜北辰的臉偏了一瞬，慢慢轉回來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手還舉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打下去。
書房裡安靜得像死了一樣。沈媣的手慢慢垂了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著他臉上那一道淺淺的紅痕，忽然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她打了攝政王的臉。
夜北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左頰，慢慢放下手，看著她的眼睛：
"……你敢打本王？"
沈媣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涌了出來。她看著他臉上那道淺淺的紅印，看著他的目光從震驚慢慢沉下去，她往後退了一步。
"妾身——"
夜北辰往前跨了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到跟前。他的力道極重，攥得她腕骨生疼。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寒氣：
"你為了昨夜的事還是說為了你的宇文哥哥？沈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沈媣被他攥著手腕，仰著臉看著他，淚眼模糊的，咬著唇沒有說話。
"你爹娘還在本王府院裡，你哥的升職文書本王還壓著。你敢打本王，想過後果沒有？"
沈媣的臉色白了。
夜北辰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書案邊緣，帶著壓抑到極點的、翻湧著的憤怒。
"你以為本王好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你倒好，跑去私會他，你忘了你是本王的人了麼。"
沈媣的眼淚滴在了書案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圓點。她被按在案沿上，仰著臉看著他，嘴唇翕動著，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想我專一……那王爺為什麼不讓裴雪瑤滾？為什麼讓別的女人跟我共侍一夫？"
夜北辰的手猛地攥緊了案沿。
"你背叛跟她有什麼關係？"
夜北辰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滿臉的淚和腫著的眼睛，看著她被他按在案沿上還仰著臉倔強地不肯低頭的模樣。
沈媣在他懷裡抽泣著，
"你打本王？"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寒氣，"沈媣，你是不是逼本王現在就把你爹娘送回牢里？來人——"
兩個帶刀侍衛立馬進來，
沈媣的臉色瞬間白了，
「王爺，不要，是妾身錯了——」
他的拇指蹭過自己左頰那道淺淺的紅印，目光沉沉的，"你是不是覺得本王捨不得動你沈家？"
沈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著他冷下去的眼睛和繃緊的下頜，心口只剩一片空蕩蕩的涼意。
"妾身……妾身不該動手……"
"你錯哪兒了？"
沈媣從他身下慢慢滑跪了下去。她跪在他腳邊，雙手抱著他的腿求饒。
"妾身不該打王爺。不該恃寵而驕。不該仗著王爺心軟就放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哭腔卻努力把每個字說清楚，"求王爺責罰，不要遷怒妾身家人。"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跪在腳邊的樣子，看著她垂著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腮線繃了好幾個來回，終於把那股翻湧的東西壓了下去。
"跪著反省。"
「出去——」兩個侍衛退下了。
沈媣跪在地上鬆了一口氣。夜北辰走回案後坐下來，重新拿起筆批摺子。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丫鬟端著一盅燕窩進來了。她看見沈媣跪在案邊，腳步頓了一下，低著頭把燕窩放在案角：
"王爺，您叫的燕窩燉好了，趁熱喝。"
夜北辰擱了筆，看了一眼那盅燕窩，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媣。她的嘴唇發白，臉色青灰，他伸手把那盅燕窩推到案邊沿，頭也不抬地說："給她吃。"
丫鬟愣了一下，端起來走到沈媣面前，跪下身把盅遞過去："王妃……王爺讓您吃……"
沈媣看著那盅冒著熱氣的燕窩，乳白色的糖水浮著薄薄一層桂花蜜，是她平日最喜歡的那燉法。她伸手想接，手指剛碰到盅沿，夜北辰的聲音從案後飄過來，淡淡的、不帶溫度："跪著。手背過去。"
沈媣的手慢慢縮了回去。丫鬟也愣住了，捧著盅不知如何是好。
"餵她吃。"夜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媣低著頭看著那盅燕窩，忽然覺得喉嚨里堵得更厲害了。她沒有動。
丫鬟舀了一勺燕窩遞到她嘴邊，顫顫巍巍的："王妃……您吃……"
沈媣別過了臉。勺子在半空僵了一瞬，甜膩的桂花蜜香氣飄進她鼻子裡，可她偏著頭看著地面上的磚縫，嘴唇抿得緊緊氣的不肯吃。
夜北辰批摺子的筆頓住了。他抬眼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和她緊抿的嘴唇，看著她倔強地偏著頭不願張口的樣子，手裡的筆慢慢擱了下來。
"不吃？"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沈媣，你爹娘今日的飯還沒有送。"
沈媣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他的目光平平的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爹娘的飯食，本王若說停，廚房就不敢送。"他頓了一下，"你吃不吃聽不聽話，你爹娘今晚有沒有飯吃，你自己選。"
沈媣的臉色徹底白了。她跪在那裡看著他，她的嘴唇哆嗦著，胸口那團堵著的委屈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用力地碾碎了。
她轉過頭，看著手裡那勺已經涼了半分的燕窩，張開了嘴。
丫鬟趕緊把勺子送進她嘴裡。甜膩溫熱的燕窩滑過舌尖，她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然後自己抬手，輕輕扇了一下自己的左頰。
清脆的。
丫鬟愣住了："王妃——"
"我沒用手接。"沈媣的聲音啞啞的："我自己掌嘴。王爺沒說不讓掌嘴。"
她說完又扇了一下右臉。啪。然後自己張開嘴等著丫鬟的下一勺。丫鬟紅著眼眶又舀了一勺遞過去，沈媣吃完又扇了自己一下。一下一口，一口一下，甜膩的燕窩混著扇在臉上的微疼一塊兒咽下去，她跪在那兒垂著眼，像一件聽話的器物。
燕窩灑了幾滴在她裙擺上。沈媣咽完最後一口，可她只是舔了一下嘴角殘餘的甜味，低下頭說："謝王爺賞。"
夜北辰坐在案後，手裡的筆始終沒有動。他低著頭看著摺子上那行被他寫廢了的字，看著墨跡洇開了一個大團，他聽見她扇自己的聲音，氣的直抖：
「來人，這丫頭伺候不利，拖出去給本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