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未來如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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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未來如當下

  咖啡館的前。

  正在擦拭研磨機的工作人員繃住表情,看著某位黑髮及腰的少女來到面前,對方若無其事地揉了揉眼睛後,朝他說道。

  「您好,可以給我兩包砂糖嗎?」

  「……」片刻後拉開抽屜,咖啡師從裡面拿出兩紙包的砂糖,他依舊保持著欲言又止的表情。

  畢竟不久之前才看見幾人的演出,世紀十大必死難題已經易主——他們那邊那一行人是在練習話劇的本嗎?不然沒道理這麼談話還氛圍融洽,正常的話偷腥貓和青梅竹馬不該打得不死不休才對啊。

  咖啡師正想問點兒什麼的時候。

  「妮可,你剛剛……」

  當事人之二的黑髮青年追了上來。

  他的相貌和少女很是登對,讓咖啡師的嫉妒心又上去幾分,不過顧客為上。

  咖啡師不動聲色的抿住嘴,他把要問的話咽下去,裝作尋找合適的咖啡豆子而轉過身,看著後面的櫃覺得櫃可真櫃。

  「您怎麼過來了?」  「有點……不太放心。」

  「什麼不太放心?不就是拿兩包砂糖嗎,真是奇怪,還是說……您注意到了?」

  少女狡黠的笑容滿面:「淚水。」

  「。」禾野後知後覺地後退半步。

  櫃前的砂糖包仍在原地,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在幹什麼。

  好想回頭好想回頭好想回頭。

  真是勁爆的對話啊,這很明顯不是對話劇本的氛圍,咖啡師已有自覺,他認為自己目擊的是多情自古傷別離的畫面,要是回頭看到那份感情,說不定能讓一直瓶頸期的咖啡技藝再上一層樓?

  畢竟製作咖啡和製作飯菜是一個道理,而吃飯菜的時候不是有種說法嗎?可以從裡面吃出廚師在製作這份菜時一定是開心的。

  思索至此,他決定,轉身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是要閃瞎人眼的畫面。

  仿佛《白色相簿2》的名場面構圖,他成了那個縮小的人物,而眼前的兩個人正在相吻,真是操蛋早知如此不該回頭!

  腰間摟摟抱抱的手!  震驚的偷吻!

  「計劃什麼的我沒有忘記,本來就知道,只是不滿您和洛莉絲姐姐偷跑的行為,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妮可慢慢鬆開嘴唇,小聲說著,「在鬼屋發生的事情,我全部知道哦。」

  「所以,相同的話,可以對我也說一遍嗎?」

  妮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禾野。

  原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禾野還以為自己又做出什麼糟糕的事情,他有點鬆口氣,又有點哭笑不得。

  話說……等等。

  鬼屋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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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鬼屋的事情……?」

  「那當然是秘密囉,」妮可自覺保護竊聽器的事情,畢竟這和馬克叔叔有關係,她只微笑說,「反正您說不說,不說的話我可就要繼續鬧了,先生你也不想看見我掉眼淚吧?」

  」當然不想……我知道了。」

  禾野有點微妙地嘆氣道,接著醞釀了一下感情,他的老臉又是一紅,也許在旁人看來有點厚顏無恥,但過了問心關的禾野覺得這是平等的愛,當然可以用同樣的話語去回應期待,沒有偏心。

  禾野咳嗽了一聲。  但是對此,有人反應更大。

  「咳咳!」一直舉著報紙的吟遊詩人餘光瞥來,他們二人這才意識到在門口的竊竊私語有多麼引人注目。

  也多虧現在是下午一點多,空氣中漂浮著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後氣息,只有那麼幾個人會看過來,咖啡館也只有十來個人。

  為了不打擾別人,禾野老臉微紅,拉著妮可往回走去了。

  咖啡師的目光跟隨著轉移,他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原本想精進的技藝也許有進步,也許沒有,但是毋庸置疑,他可以調製出更加苦澀的咖啡味道了。

  ……

  竊聽器裡面的聲音再度響起。

  「戀人。」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是,更加親密的戀愛關係。」

  「噢噢噢噢噢噢!!」

  路邊的遮陽傘下面,妮蒂爾拿著竊聽耳機聽著磁帶的回放,她為此而喜悅。

  這一句話絕對是正中眉心的、堂堂正正的求婚宣誓,比起那時在古戰場的咖啡館裡,要好上成千上萬倍的話語。  「這是什麼時候的?」妮蒂爾興奮放下。

  「一個小時前吧。」馬克有點心虛地說,他正坐在妮蒂爾的旁邊。

  本來他只是過來隨便看一眼,看見了四人約會後長吁短嘆,接著沒想到又偶遇這個麋鹿般的少女,兩個人都是過來跟蹤偷看的,對上視線後便一拍即合。

  現在馬克分享給了她這個竊聽情報,在鬼屋的對話,妮蒂爾直呼好樣的嘛,約會就是要這樣子。

  甚至之前禾野在咖啡桌邊當著幾個人的面,又強調了一遍對洛莉絲的感情後,妮蒂爾作為後援團隊已經發表獲獎感言,讓馬克像是失敗者癱坐在原地。

  不過他們這邊發生的一切,時間線直到此刻,才對上了出來拿砂糖包的妮可那邊。

  「您好,可以給我兩包砂糖嗎?」

  「大叔,你的耳機裡面又有聲音了。」

  「我這裡也能看得到。」馬克眺望著街對岸的咖啡館說,他的眼角紋皺起,透過玻璃,看見禾野正在朝妮可那邊走過去。

  沒一會兒,相同的對話傳達。

  二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妮可,你剛剛……」  「您怎麼過來了?」

  除了電流擬合出來的聲音有點微妙外,其他的感情和話語都原原本本的傳達過來。

  妮蒂爾原本勝券在握的氣勢沒有了,反而慢慢皺起來眉頭,馬克倒是見怪不怪地搓著花生米,他們的桌上點了一份。就像是看電影需要配爆米花可樂一樣,只是大叔到了這個年紀更加鍾愛啤酒花生米。

  「這不對吧?!」聽完禾野的又一番話語後,妮蒂爾有點氣呼呼說,「他怎麼能隨隨便便對每一個女孩都說這種話呢?」

  她指的是妮可的小任性,要求禾野對她補回鬼屋裡面的偷跑,包括親吻,但不止親吻。

  見過大風大浪的馬克拍拍手上的花生米碎屑:「你想說他渣男?」

  「太想了!」妮蒂爾咬牙切齒。

  「是啊。」馬克倒是讚嘆說道,「當時第一次聽見我也覺得不可理喻啊,怎麼能這樣做呢?那幾個晚上我都是和他睡在一起徹夜長談,他向我請教怎麼和四個姑娘交往的時候我真想一腳把他踹下床……」

  妮蒂爾聽到這話轉怒為笑:「哈哈,話說大叔你們倆還睡在一起?」

  馬克波瀾不驚說:「是啊是啊,家裡就那麼幾個床,那兩姑娘還是擠在一起睡覺呢。」

  「不對怎麼和你聊起來家長里短了……我在抨擊渣男你不許幫他說好話!」妮蒂爾女俠霸氣側漏,她一拍桌子拉回話題。

  馬克想了想還真沒說好話。  他只是想起來那幾個徹夜長談的夜晚,他問禾野這次回來是打算做什麼,禾野手枕著腦袋說回來是為了見他們這些人,還有就是有些事情還沒有句號,過來畫上。

  意味深長。

  夕霧本身就無法捨棄所以馬克自然贊成,而且妮可和她關係不錯,兩個人相處融洽倒也無傷大雅。

  那麼接下來的呢。

  分明就不是一個量級的難易度。

  禾野說他自然也知道,所以只是過來畫上句號,又不是的省略號。

  前者是結尾;後者是生活。

  他想先試著看能不能全部委婉的拒絕,剩下的那兩個人無非就是……無非就是苦苦等了自己兩年多每個月定時掃墓的黃毛警官小姐,和另一位並肩作戰過為了救自己一命坐上輪椅且第一次被表白的銀髮知性小姐罷了。

  聽完這樣氣都不換一口的長描後,馬克欲言又止,知道禾野那一副操蛋的難捨難分表情是怎麼來的了。

  『可是你這樣不是更傷害她們?誰家好人準備和四個女的結婚?』

  『沒辦法啊,去見面時一開始是想著說清楚,但是話到嘴邊想說「對不起我們只是好朋友」的時候,她們的表情真是令我猶如刀割……所以我想著不如試試這種做法,看能不能大家都幸福,失敗無非就是我挨幾個巴掌啦。』

  只是事到如今。  只是事到如今這個方向不能說很失敗,只能說第二番正在嘗試,禾野的執念無非就是內心的小九九,那滿是遺憾滿是回憶滿是愛的內心,他明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是也要做,除了因為人是自私的以外,就是如果可以成功的話大家都能得到禾野……聽上去像是什麼促銷商品的感覺一人一份。

  「受不了了!」妮蒂爾的話語把馬克的思緒拉回當下。

  這春季午後的當下。

  街岸對面的咖啡館還在上演四個人的默劇,隔著一層玻璃和瀝青路的距離,馬克看著那邊,只是慢慢打了個哈欠。

  要不回家吧。

  「我要把洛莉絲拉出來!她怎麼可能會開心呢?和這種渣男在一起欸!他剛剛就把在鬼屋裡面讓洛莉絲小鹿亂撞的話又對別人講了一遍!渣男!禽獸!大洪水!」

  「前面兩個我知道最後一個有什麼考究嗎?」馬克來了興趣當捧哏。

  「不是都說洶湧的愛意像洪水一樣勢不可擋嗎?」妮蒂爾搖著手指諄諄教誨道,「但是渣男的攻勢也很可怕啊,我感覺洛莉絲已經淪陷在裡面了,作為她的朋友,我有義務要救她出來!」

  「那你今天怎麼一開始又跟來幫忙?」馬克隨口問道。

  「因為我想幫忙的地方是讓她、讓那個死渣男只愛她一個人啊,誰知道他這麼執迷不悟!」

  妮蒂爾氣到再次咬牙切齒,兩隻手握成拳頭舉在胸前。

  馬克聽到這話咯噔一下,這才意識到把竊聽器分享給妮蒂爾是件錯誤的決定,他可能做了件不得了的壞事。  不過……

  兩個人都沒有行動,坐或站在原地,因為咖啡館裡面的一行人已經走出來了。

  銀鈴晃動,代表門扉進出。

  禾野默默留在最後面,他手插著口袋像是跟在後面,隨時被拋棄的大黃一樣吊兒郎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沒個正形,但是三女孩子正在對他開聲討會。

  而他的前面是三個人,妮可走在中間,她左邊挽著洛莉絲的手,右邊牽著夕霧像是防止走丟,三個人邊走聊天有說有笑,同時不忘記批評禾野。

  其中就數妮可最為燦爛,她左顧右盼的模樣其實是在關心兩人,保持話題不冷場;

  洛莉絲還有幾分拘謹,卻沒覺得這樣挽住手有什麼不妥,可能是平日和妮蒂爾相處習慣了;

  而夕霧不知道是不是想睡覺了,眼睛微微眯著在走路,頭一點一點的。

  真是讓禾野無處安放的存在感。

  走在最後的他只是看著從左到右,逐步爬高的身高,和各色背影。

  而他走著走著餘光一瞥,大概是注意到墨鏡片上的反光,街道對岸,妮蒂爾的額頭頂上還放著一副墨鏡。

  禾野的腳步一愣,他的右手拍在後脖頸上,想了想慢慢擡起,揮了揮算打招呼。  隨後便幾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索菲婭姐姐好像想午休了。」

  「抱歉……」她身影有點搖晃地說。

  禾野來到她身前自然蹲下:「上來吧,我背你。」

  夕霧見狀也點點頭,她的雙手挽住禾野的脖頸,然後頭偏靠在肩膀上,禾野從蹲姿站起來的時候她也沒有睜開眼睛,很是享受地蹭著頸窩。

  洛莉絲的臉色一變,仿佛有點吃到花椒的感覺,而妮可也是很適時地批評道,冷哼哼地說:「看吧,先生就是這點不行啦。」

  「真是……渣男。」洛莉絲陰晴不定的臉色罵完後,倒也沒掉頭走。

  這是勝利嗎。

  禾野不知道只是又落後幾步,臉頰微微抽搐後輕嘆一聲,然後妮可和洛莉絲走在前面,她們兩個就這這件事情聊著天,隨後妮可想了想更是把包包遞過來,當然是洛莉絲的手提包,它從禾野的頭上掛下來,像是吊墜一樣被掛在了胸前。

  禾野感覺到了之前影視劇里男生和女朋友逛街時的感覺,被當做搬運工。

  「這樣會不會舒服點?」

  「還不錯,就是東西太少了不夠沉。」  「先生還有手嗎?能不能公主抱?」

  「饒我一命……」禾野用有點苦笑的語氣,回頭又想了想補充說道,「不過勉強一下可以試試?」

  「才不要,街上這麼多人!」洛莉絲頓時羞憤三連拒絕。

  一行人消失在街道的拐口處。

  妮蒂爾還保持著站立的動作,馬克倒是也拍拍屁股站起身,他想自己差不多也該回家了,接下來的事情在跟著看也沒有益處。

  「姑娘拜拜。」馬克這位大叔調頭就走。

  卻沒想到這回妮蒂爾也跟上他的腳步:「喂!車站不是這個方向!」

  「我開車來的。」馬克慵懶道,「話說姑娘不去攔你的朋友了嗎?」

  妮蒂爾答非所問:「既然開車來的話大叔捎我一程啦,反正我們是鄰居好不好?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馬克招架不住年輕姑娘的撒嬌,臉上泛起來得意,臉紅擦擦鼻子說沒問題。

  大叔就是好搞定的遜啦。

  兩撥人向相反的方向離開。  ……

  ……

  ……

  下午五點的時候。

  大概是下午五點的時候,早就在家裡面待著的馬克擡起老花鏡,正在寫波瀾壯闊的間諜回憶錄的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想來外出遊玩的三人總算是回來。

  「約會的怎麼樣,開不開心?」馬克厚著臉皮問道。

  「你不是都知道嗎還問這個?」進門的禾野沒好氣地吐槽,他拍著肩膀哀嚎連天,「挨我的腿啊……」

  「為什麼腿累拍肩膀?」

  「因為都累只是腿最累……」禾野的表情寫滿了故事感。

  「先生您今天可得好好感謝我!」另一頭提著東西放到廚房的妮可發出存在感聲明。

  「是,是。」

  「所以第一次要不就給我吧?」  「什麼第一次……等等——」禾野老臉一紅忽然發現車輪胎從臉上碾過的狂野。

  陽桌邊的馬克合上筆記本。

  「話說是不是要做飯了?小妮可我來給你打下手?晚上吃什麼?」摩拳擦掌的馬克像是黃鼠狼就要來廚房覓食。

  「讓我想想……」翻箱倒櫃的妮可正在思考今天晚上的菜單。

  廚房那邊兩個人忙碌著。

  禾野也拉著半夢半醒的夕霧來到沙發上,幫她換好了室內鞋,接著拍拍手問她是要睡覺還是不睡,睡覺的話就收拾一下回床上呼呼大睡。

  夕霧對此沒有表態:「不……」

  話將言未言之感。

  「不睡覺還是不坐沙發?」禾野拍住額頭。

  夕霧沒說話只是坐在原地睏倦點著頭。

  禾野只好隨便她的心思,畢竟他今天一天也累到了,最後把洛莉絲送回家的時候她倒是很開心,想著再過幾次應該就能更加習慣各自的存在吧……

  換下有些汗味的衣服,趿拉著室內鞋。  禾野穿著襯衫,坐在了沙發上。

  他剛剛想給自己剝個柑橘吃的時候,就發現肩膀上一沉,傳來了淡淡的發香。

  「……」

  夕霧沒有說話。

  不過禾野隱約明白,似乎是因為整個下午有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她都是呆在自己的後背上度過的,似乎喜歡上這種感覺。

  禾野只好微微嘆氣,繼續剝著柑橘隨帶問一嘴:「吃嗎?」

  「不用。」

  「嗷嗷嗷嗷嗷!」廚房裡的馬克忽然發出爆鳴尖叫聲,只因備菜的時候切到了手指,真是不小心,不過要是妮可受傷的話禾野會去看看,現在他已經太累太累了,隨便他吧。

  空氣中瀰漫著灶打火的氣味,客廳里是靜謐的黃昏時刻,遠方日漸西沉的太陽與這座城市即將迎來日復一日的再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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