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冷,但清醒;靜,卻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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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真正明白其中門道的,要麼遠在後方冷眼旁觀,要么正蹲在函谷關垛口上守株待兔,要麼雖混在聯軍陣中,拼了命嘶吼著「別退!越逃越死!」——可聲音剛出口就被淹沒在人潮的哭嚎與鐵蹄的轟鳴里,終究孤掌難鳴,眨眼間便被潰兵裹挾著衝散,踩進泥濘血泊之中。

  項梁喉頭髮緊,手心冰涼。他沒料到,六國聯軍竟也無人料到——或者,有人早看出破綻,卻還攥著那點僥倖:以為秦軍援兵未至、函谷關尚在虛張聲勢。

  這場佯攻本是為夜襲鋪路,本該打得狠、收得快,偏偏錯在把數十萬兵馬硬生生塞進這條逼仄山隘,又一意孤行地反覆強攻,硬是把破綻送到了楊玄眼皮底下——他只需輕輕一推,李元寶便如閘門崩裂般奔涌而出。

  此刻再說什麼,都遲了。

  項梁伏在高台欄杆上,目光越過翻騰的人浪,直直釘在函谷關城樓之上——那人負手而立,唇角微揚,正朝這邊遙遙含笑。

  那便是楊玄?

  項梁心頭一松,反倒笑了。勝敗尋常事,成王敗寇,死便死罷!

  他驟然闔目,靜待刀鋒臨頸。可等了許久,台下依舊喧囂如沸,卻無一人攀階而上。他剛睜眼欲看個究竟,耳畔忽地撕開一道尖厲嘯響,由遠及近,劈開風聲!

  「咯噔!」

  心口猛地一墜——不用回頭,他也知道,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最後那一瞬,他嘴角微翹,閉上了眼。起兵反秦,他做到了;死在此處,也算圓滿。勝也好,敗也罷,留給後人的念想,總比跪著活更硬氣些。

  「呼——呼——呼——!」

  長槍貫胸而入,自後背透出寒光凜凜的槍尖,他喉頭湧出大股腥熱,四肢霎時脫力,身子一歪,直直栽下高台。

  就在他墜落的同時,遠在軍陣後方的項羽胸口如遭重錘,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猛然抬頭望向函谷關方向,雙拳攥得指節泛白。

  身旁的項莊早已察覺異樣——前軍騷動如沸水翻騰,潰勢已成燎原之勢。他深知此刻項羽不能輕動,更清楚眼下最缺的是一支敢豁命殺進去的奇兵:穩住亂局、截斷秦騎、把那群從函谷關殺出的鐵蹄硬生生頂回去!

  否則四十萬將士,怕要折損過半!

  這不是危言聳聽——函谷關地形本就險絕,大軍一旦失序,撤無可撤:左是百丈絕壁,寸步難行;右是濁浪排空的黃河,水勢湍急如怒龍翻身。尋常水性再好,套著幾十斤鐵甲跳下去,也只夠餵魚。潰兵推搡踐踏之下,不知多少人會被生生擠進河裡,連屍首都撈不回來。

  項莊急得眼底發赤,嗓音都劈了叉:「兄長!讓我帶兵去!再拖片刻,全軍就要崩了!今日這大好局面,可就真成泡影了!」

  他天生神力,六國將士皆服其勇,如今執掌聯軍帥印,號令所至,無人敢擅動分毫。

  項羽牙關緊咬,神識早已掃過前陣——潰兵如蟻群潰散,旗倒鼓息,士氣盡喪。項莊所言,字字見血。

  可他也清楚,底下這些臨時湊起的農夫兵,指望他們列陣迎敵?不如指望老天降雷劈死楊玄。眼前這盤棋,分明已走至死局。他不想讓項莊也搭進去。

  「唉——!」

  久候無應,項莊喉頭一哽,重重嘆出一口濁氣,轉身抄起頭盔、拎起長劍,翻身上馬,縱馬沖入亂軍深處。

  項羽沒有攔。放手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項莊這一去,是他自己的決斷——活,是他的造化;死,也是他的命數。

  得了那身超凡之力後,項羽變了。昔日那股橫衝直撞的莽勁兒淡了,換作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一步一算,一動一謀。

  冷,但清醒;靜,卻鋒利。

  城樓上,楊玄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戰場——一切盡在掌握。

  李元寶果真不負所托,鐵騎鑿陣,勢如裂帛。便是楊玄自己看了,也不禁頷首:這員猛將,當真稱得上銳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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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鋒陷陣的統帥,肩上壓的從來不只是刀槍,而是全軍的命脈——士氣起伏、陣型鬆緊、傷員多少、敵勢進退,樣樣得盯死。光知道往前撞?那不是破陣,是填溝。

  而統帥最不能缺的,是那股子壓得住陣腳、震得起人心的悍氣。若他腿肚子發軟,底下兵卒立刻如霜打的草,縮頭縮腦,再鋒利的矛陣,也成了一堆晃晃悠悠的稻草人。對一支專為撕裂敵陣而生的鐵騎而言,這等怯懦,比箭雨更致命。

  騎兵一旦扎進敵營,就絕不能減速——尤其在敵陣腹地。馬速一滯,便是活靶;刀鋒未至,命已半懸。

  可李元寶偏就拿捏得極准。他甚至沒揮旗、沒擂鼓,只將戰馬一勒,長槍斜指,渾身殺意如沸水掀蓋般炸開,硬生生把那群正瘋狗般撲向函谷關的六國殘兵釘在原地!緊接著,一萬鐵蹄踏碎山風,挾著劈山裂岳之勢,直貫六國聯軍心口!

  戰馬奔涌的巨力,哪是這群連列陣都歪斜的烏合之眾能扛住的?在這逼仄山道里,鐵流所向,即是閻羅催命符!

  成百上千的六國兵卒被撞得飛跌向崖邊,慘叫未落,人已墜入黃河激流。濁浪翻卷,一個浪頭打來,連衣角都不剩半片。

  這般吞天吐地的山河氣魄,別說四十萬人,便是四百萬具屍首拋下去,黃河連個頓都不帶打的。

  楊玄在後方遙望,嘴角微揚;李元寶在前頭廝殺,酣暢得幾乎要吼出聲來——多久沒這般痛快了?自征天竺歸來,兩年有餘,刀鞘都快鏽死了。若非這幫六國餘孽跳出來作亂,他這一身筋骨,怕真要長出青苔來。

  「唰!」

  他端坐馬上,馬刀根本無需揮砍,只將刀柄攥死,借著奔馬之勢橫掃而出,便有頭顱滾落、斷肢橫飛。

  這股子血火淋漓的爽利勁兒,直衝頂門!他仰天大笑,一騎當千,通體烏甲泛著冷光,如墨雲裹身,刀劈不透、箭射不穿。胯下戰馬亦披重鱗皮甲——此非千里奔襲,只求一瞬鑿穿,馬匹耐力?早不在考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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