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兵貴精,不貴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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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戰場上,火油更是難施其效——敵人實在太多,投石車轟鳴不絕,弓弩手箭雨如蝗,漫天彈丸、流矢一刻不停地砸向函谷關垛口。

  至少在六國聯軍衝到城根底下之前,他們絕不會收手。

  這反倒把秦軍守卒死死壓在牆後,連探頭都成了奢望,只能任由對方耀武揚威。

  楊玄始終未動,卻在關隘上來回踱步,腳步沉而急。目光掠過遠處黑壓壓如蟻群般湧來的敵軍,只停了一瞬,眉頭便擰緊了。

  照這勢頭,對方真可能撞開關門,直撲關前!到那時,縱使遠程器械失了準頭,光憑人海堆疊,也能把函谷關生生啃塌。

  不能再等了!

  「李元寶,別守了——即刻點兵出關,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他面色陰沉,語氣冷硬。換作誰被壓著打,只能躲在女牆後胡亂扔幾塊滾石、幾根擂木,怕也繃不住臉。

  更何況是楊玄——昔日橫掃六國、攻無不克的戰神級人物。有他在,秦軍竟被打得如此憋屈,豈能忍得?

  李元寶一直肅立身側,聞令即抱拳領命,轉身疾步下城,不多時便聚起萬餘鐵騎。關門緩緩開啟的悶響中,戰馬焦躁刨蹄,嘶鳴陣陣。

  「門開了!門開了!」

  「嗷——嗷——嗷——!」

  函谷關巨門洞開那一剎,關東聯軍陣中驟然炸開驚濤駭浪般的吼叫,聲震四野,連山風都似為之一滯。

  顯然,這支臨時拼湊的六國雜牌軍,此前對付關東零散秦戍,還能高歌猛進;可一到這天下第一雄關之下,撞上真正精銳的秦軍,士氣立馬蔫了大半。

  這才剛開戰幾天,監軍已頻頻督戰;再拖下去,誰知道會不會譁變崩盤?

  高台上的項梁站得最高、看得最遠,第一個瞧見關門洞開,臉上剛浮起笑意,下一瞬便僵住了。

  「嘶——啾——!」

  一聲裂雲長嘯撕開戰場喧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只見塵煙翻湧處,秦國舊日鐵騎如黑潮奔涌而出——雖鬢髮染霜,甲冑斑駁,但槍尖寒光凜冽,戰馬嘶風如雷。這群老兵,胃口還在,力氣未衰,收拾這群剛扛起鋤頭、披上皮甲的關東農夫,綽綽有餘。

  打頭陣的正是關中漢子李元寶,人如鐵塔,甲冑森然,胯下駿馬鬃毛獵獵,四蹄翻飛間似有疾風貼地而過——這匹戰馬肩高五尺,筋肉虬結,通體烏亮,一躍便帶起塵煙滾滾。

  李元寶身高一米八,端坐其上卻更顯威猛,馬蹄踏地如雷,風聲在耳畔撕扯呼嘯,整支隊伍仿佛一道劈開山巒的刀鋒,勢不可擋。

  他身後,是上萬秦軍騎兵,氣勢如出一轍,奔涌如潮。雖單論體魄不及李元寶那般駭人,可萬人齊動,鐵蹄撼地,捲起黃塵遮天蔽日,直叫函谷關外那些來自關東、兵源混雜的六國雜牌軍心頭髮緊、手心冒汗。

  函谷關城樓之上,楊玄遙望這一幕,嘴角微揚,浮起一絲久違的笑意——自大梁城十萬秦軍慘敗以來,這是秦軍首次主動出擊,且勢頭凌厲,勝局已隱隱可期。

  事實的確如此。一萬秦騎尚在加速衝鋒,尚未接陣,光是那撲面而來的殺氣與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震顫,已令不少六國士卒雙腿發軟、牙關打顫。

  試想,若這支鐵騎真撞入聯軍陣中,會掀起何等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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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以為敵我人數懸殊——彼方四十萬,我方僅一萬——勝負從來不由人頭堆砌。人數,不過是紙上談兵時聊以慰藉的虛數罷了。

  兵貴精,不貴眾。

  真要湊人頭,關中沃野千里,戶戶炊煙,十五至四十五歲的青壯隨手一召便是數十萬。楊玄若肯開口,甚至可勸嬴政下詔:凡此年歲者,發一桿長矛便驅之上陣——那也叫「兵」。

  可這種兵,能與李元寶麾下這萬騎相較?若這也算兵,秦國早已坐擁百萬之眾。但這些未訓之卒,平日連雞都不敢宰,臨陣不癱軟在地、不嚎啕跪地,已是膽氣過人;指望他們揮矛殺人?純屬痴人說夢!

  所以,當四十萬六國聯軍眼睜睜看著那一萬秦騎踏塵而來,馬蹄聲由遠及近、由輕轉重、由悶變炸,每個士兵心裡都在打鼓:自己不過螻蟻一粒,而對面卻似天降神兵,甲光映日,槍尖生寒。

  腳下的大地開始微微震顫,長矛在手中抖得如同秋枝,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高台之上,項梁臉色驟變,眉峰擰成死結,目光死死咬住李元寶那矯健如鷹的身影。下一瞬,他喉頭爆喝:「速結圓陣!速結圓陣!」

  可這條通往函谷關的隘道,最窄處僅容兩輛馬車並行,四十萬大軍擠作一團,哪還容得下從容列陣?

  人多,有時不是倚仗,反成累贅。

  項梁嘶吼未落,反引來了天空中一隻秦軍千里鶴——原被六國千里鶴壓制良久,此刻終於尋得空隙,悄然掠至高台正上方。

  那高台本就不高,周遭雖有弓弩手護衛,但此刻人人仰首緊盯前方——李元寶等人越沖越近,越沖越狠,越沖越真,誰還顧得抬頭?

  項梁雙拳緊攥,半個身子探出木欄,聲嘶力竭地吼著號令,卻無人應答。就在這時,聯軍前鋒忽有一人失聲哭嚎,像一滴油濺進滾油鍋,潰勢瞬間炸開,如黑潮倒灌,席捲全軍!

  所過之處,旌旗歪斜,甲冑散落,士卒推搡奔逃,陣型寸寸崩解。

  高台也開始劇烈晃動,圍欄邊的六國士卒已亂作一團,有人轉身就往營地方向狂奔。

  這便是職業軍人與倉促裹挾的農夫之間,最赤裸的差距——前者明知秦騎兇悍,卻更知退一步就是死:要麼被自家潰兵踩成肉泥,要麼被秦騎追上,一刀梟首,馬蹄踏碎顱骨。

  更何況此地雖是山道,地形崎嶇本不利騎兵馳騁,但只要穩住陣腳,咬牙扛過第一輪衝擊,再將李元寶部圍死於狹谷之中,未必不能反吞這支孤軍。

  甚至,折損未必超過對方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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