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軍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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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初以為是己方馬蹄踏地所致,但隨著聲響愈發清晰,周圍士兵也紛紛側目張望,他心頭一緊。

  這動靜,像是千軍萬馬在奔襲!

  而且方向……竟來自前方!

  前方關隘並無趙國主力駐守,僅有少量戍卒把守,怎會有如此規模的行軍聲?除非——敵軍自秦境殺出!

  若真是大軍壓境,那只能是秦國出動了。

  念頭閃過,他瞳孔驟縮,猛然抬手,厲聲大喝:

  「停!」

  騎兵隊應令而止,四野頓時安靜下來,唯有遠處轟鳴聲如雷滾近。眾人面面相覷,臉色煞白。

  那是鐵甲裹身、旌旗蔽野的大軍腳步!

  就在他們驚疑未定之際,視野盡頭的地平線上,一條黑色洪流正疾速推進。黑龍大纛迎風獵獵,鎧甲森然,宛如深淵湧出的潮水,直撲而來。

  「那……那是……秦軍!」一名騎兵顫聲開口,手指微微發抖。

  其餘人呼吸停滯,心跳如鼓。

  誰也沒料到,秦軍竟會突襲南線,直逼邯鄲門戶!

  「撤!馬上回城報信!」將領一聲令下,調轉馬頭,全隊掉頭狂奔。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兩百騎拼盡全力往回疾馳,不敢有絲毫懈怠。

  與此同時,平原君正緩緩前行,神情從容。

  他料定那秦國奸細與質子難逃羅網。若已被誅殺,倒也痛快;若尚存性命,定要押回邯鄲,當眾碎屍萬段,以慰心中怒火。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忽聞前方蹄聲如雨,滾滾而來。

  他唇角微揚,心想:「可是得手了?」

  於是勒馬佇立,凝神望去。

  可當那支騎兵越來越近,他的笑意卻凝固了。

  隊伍中不見秦人蹤影,反見人人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怎麼回事?

  他尚未開口,那將領已疾馳至前,聲音嘶啞:

  「秦軍來了!大批秦軍從南面逼近,我們被截斷了退路!」

  風沙掠過曠野,天邊塵土翻湧。那兩百騎兵如疾風般逼近,馬蹄震地,尚未停穩,便有一名披甲將領高聲嘶喊:「君上!秦軍已渡邊境,前鋒直逼邯鄲,速離此地!」

  平原君聞聲一怔,瞳孔驟縮,心頭猛然一沉。

  秦軍來了?

  話音未落,他抬眼遠望,只見地平線盡頭煙塵蔽日,黑影如潮水般涌動,似有千軍萬馬奔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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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呼吸一滯,臉色驟變。

  這幾日戰事頻傳:先是秦將率十萬之眾聯合燕國猛攻北地,晉陽告急;繼而闕與城烽火不息,秦軍壓境;如今南面又現大軍蹤跡——三路齊發,意圖昭然若揭!

  這哪裡是尋常交戰?分明是要傾盡國力,一舉吞趙!

  他的手不由握緊韁繩,指尖發白。

  當年長平一役,趙國幾近覆滅,百姓哀嚎遍野,可即便那時,秦昭襄王親率五十萬大軍圍困邯鄲,終究未能破城。如今秦莊襄王竟也敢起此野心?

  荒唐!可笑!

  他心中怒火翻騰,正欲開口,耳邊又傳來將士焦急呼喊:「君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邯鄲需知敵情,早作部署!」

  這一聲如驚雷貫耳,令他猛然清醒。

  眼下局勢兇險,秦軍行軍迅疾,毫無徵兆,必是暗中調兵,晝夜兼程,為的就是打趙國一個措手不及。若再耽擱,邯鄲恐成孤城!

  他不再遲疑,立刻撥馬回身,揚鞭催騎,朝著都城方向狂奔。

  可他昨夜被囚於荒野,身心俱疲,僅歇息兩個時辰便倉促上路,體力早已透支。不過馳出數里,便覺頭昏目眩,脊背發冷,坐騎顛簸之下幾乎墜馬。

  隨行將士見狀無不憂心忡忡。平原君乃國之重臣,年歲亦高,經此折騰,已然支撐不住。

  眼看其身形晃動,一名副將果斷躍下戰馬,將其扶至自己背上,喝令全軍加速前行。兩百輕騎開道,後續部隊緊隨其後,一路揚塵,奔赴邯鄲。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邊境,晉陽以東十里。

  連營十里,旌旗蔽空,正是秦軍主力駐紮之地。

  中軍大帳內,老將王齕正與諸將俯視地圖,商議進軍事宜。忽聞帳外腳步急促,一人披塵帶汗闖入。

  「報——大王密令到!」

  帳中眾人立即肅立。王齕眉頭一揚,沉聲道:「呈上來。」

  傳令兵雙手奉上錦囊,王齕接過,拆信細閱,目光漸凝,嘴角卻緩緩浮起一絲冷笑。

  密信由傳令兵呈上,王齕立於陣前,拆開封緘,目光一掃,瞳中驟然閃過銳利光芒。

  「他們已經出發了,大軍此刻應已踏入趙國疆土,不出一日,便可逼近邯鄲。」

  他低聲自語,隨即抬首,望向列隊而立的諸將,聲音陡然提高,「諸位聽令!我大秦三路兵馬齊發,戰鼓已響!」

  「北路軍唯一要務——」

  「死死牽制李牧所部,令其無法南援,徹底斬斷邯鄲與北地之間的通路!」

  眾將肅立,心頭一震。

  此番出征以來,軍中始終未明全盤部署。直至抵達北地,準備攻晉陽之際,才從王齕口中略知一二。眾人只知秦國傾力出擊,目標直指趙國腹心,似有滅國之志。

  可這念頭令人難安。趙國非弱邦,昔年秦以五十萬眾圍邯鄲,終未能克。如今再起兵鋒,豈能輕易得手?

  然王齕神色冷峻,不帶絲毫猶疑,帳下將士皆感戰事迫近,氣氛如弓在弦。

  一道目光緩緩落在裨將軍贏錢身上。

  「贏將軍。」

  王齕開口,聲如寒鐵。

  贏錢挺身而出,抱拳凜然:「末將在。」

  「命你領兵一萬,繞行隱蔽路徑,潛入中山之地。以中山為界,斷絕邯鄲與北地之間所有往來——文書、使節、斥候,一律截殺。」

  「此令,可敢接?」

  贏錢迎上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頓悟:此任非同小可,統帥託付,乃是信任之極。

  「末將必竭盡全力,死守關隘!」

  「不是盡力。」王齕冷冷打斷,「是一月之內,寸步不得放行!斷其聯絡,亂其軍心,方為成功。」

  贏錢呼吸微凝,脊背繃緊。他知道,這一去,肩負的是整個戰局的樞紐。

  「若有疏漏,末將願以性命謝罪!」他咬牙切齒,擲地有聲。

  此前議事時,眾人曾共觀趙國輿圖。其地南北綿延,邯鄲居南,北地遙遠,兩地傳訊,必經中山咽喉。

  若秦軍扼守此地,則李牧孤懸北方,廉頗遠征燕境,二十餘萬趙軍將成散局,彼此無法呼應。

  北地兩支主力,李牧部與秦對峙,廉頗率軍伐燕,合計十八萬以上,確為強旅。但戰局膠著,抽身不易。王齕親率九萬精銳纏住李牧,使其不敢輕動。何況李牧軍中半數為各地拼湊之兵,戰力參差,難以速決。

  「傳令下去,各部即刻行動。」王齕揮袖下令,「此戰,不在城池得失,而在一舉定勢。」

  廉頗率領的部隊深陷戰局,難以抽調。他正與燕軍激烈交鋒,燕國節節敗退,若此時貿然撤兵,不僅已占領的城池難保,敵軍更可能反撲入境,局勢將急轉直下。

  在這種情形下,調動一支萬人隊伍切斷聯絡通道,並非難事。至少,支撐到將帥所要求的一個月期限,完全可行。

  「好,立即率軍秘密啟程!」王齕目光沉穩,語氣堅定。

  「遵命,將帥!」贏錢抱拳領令,轉身快步離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營帳之外,王齕緩緩掃視帳中諸將,聲音低沉卻有力:

  「從今日起,敵進則我退,敵退則我進。」

  「謹遵將令!」眾將齊聲應答,聲震營壘。

  就在北路秦軍部署悄然展開之際——

  秦趙邊陲,馬陵城外塵土飛揚。一位身披黑甲、年逾花甲的老將策馬領先,身後萬餘精銳緊隨其後,迅速入城。

  城內早有準備。戍邊軍黑龍軍團副將魏岱率一眾將領列於道旁,靜候多時。

  不多時,只見城門口一行人疾馳而至。為首的正是那位騎跨戰馬、鎧甲森然、氣度如山的老將——蒙驁。

  此人乃秦國三朝元老,自秦昭襄王時期便投效秦國,歷經三代君主,戰功彪炳。曾取韓國十餘城,攻趙三十餘城,伐魏五十餘城,威名遠播,位列當今秦軍三大宿將之一。

  魏岱見狀,毫不猶豫單膝跪地,高聲道:

  「末將魏岱,參見蒙老將軍!」

  其餘將領亦紛紛行禮。

  「免禮,速隨本將前往將帥府議事!」蒙驁抬手一揮,語速乾脆,毫不停留。

  眾人隨即列隊隨行,直入府衙。

  大堂之上,蒙驁立於主位,目光如電掃過全場,開口即令:

  「奉大王詔令,本將率兵一萬增援馬陵,暫掌戍邊軍黑龍軍團,出任此次伐趙三路大軍之東路主帥。」

  話音落下,無人質疑。蒙驁親至,執掌帥印本在情理之中。

  但「三路大軍」四字卻令眾人面露困惑。此前只知王齕出兵北線,黑龍軍團出擊東線,合為兩路,何來第三路?

  蒙驁似看透眾人心思,朗聲道:

  「北路由王齕統轄,東路歸本帥指揮,南路大軍則交予楊玄將軍。據報,南路軍不日便可逼近邯鄲。」

  言畢,堂內寂靜無聲,唯餘風穿檐而過。

  秦軍內部早已暗流涌動,即便是他,心頭也難以平靜。

  當秦王悄然調動十萬大軍,意圖自趙國南部突入時,他便已洞悉一切。

  這般規模的軍事調動,或許能瞞過低階將官,卻絕逃不過他的耳目。

  大軍尚未開拔,他已收到來自咸陽的密令——即刻趕赴東路,接管全軍指揮權。

  正因如此,整場戰局的大致輪廓,已在心中清晰浮現。

  得知真相那一刻,他內心掀起滔天波瀾。

  一名資歷尚淺的年輕將領,竟有能力影響秦王決策,更推動舉國三十萬大軍壓境攻趙!

  趙國如今的實力遠非昔日可比,長平一役後歷經休養生息,國力已然恢復。

  當年傾盡全力未能破其都城,如今真能靠三十萬人馬達成所願?

  疑慮如影隨形,但戰鼓已響,各路兵馬盡數出動,唯有一往無前。

  憶及秦王親授之命,他目光如刀,掃過廳內諸將,沉聲開口:

  「大王有令,本帥除統率東路之外,另須分兵支援邯鄲方向,策應南路主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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