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要問了
溫鳴竹只是隨口嗆他，本以為會在第一時間聽到對方無語的否認，畢竟是邏輯聽上去就如此牽強的強行聯繫。
誰料祁連雲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半晌緘默後，他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誰告訴你我小時候經歷過那些事的，小宋？」
還真叫他瞎貓碰上死耗子猜對了？
溫鳴竹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驚訝，但隨即便收斂了情緒，儘量顯得自己胸有成竹，不讓祁連雲有機會通過他的表情和精神連結察覺到他其實只是胡謅，心中根本沒底。
「不是小宋。當年的事發生時她根本還沒跟著你吧。」
「那是誰說的？」
「不能說，告訴你我會失信於人。」
他當然不會出賣宋清逸，因此非常絲滑地撒了個謊——也不完全算謊，畢竟按照宋清逸的說法，她本來也是從別人那裡道聽途說來的，他只不過是隱瞞了她傳遞信息這一環。
他不常撒謊，祁連雲也很難看得出來。
果不其然，祁連雲遲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考量他這番回答的可信度，亦或者這位陰晴不定的小少爺其實是在考慮要不要一鞭精神力甩到他身上逼他回答。
但最終祁連雲只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不可能說我有創傷應激。」
「總是要我抱、說這樣會很安全的是誰？」原本繃緊渾身肌肉準備迎接攻擊的溫鳴竹隨之放鬆了些許，毫無停頓地反問，「你這種身份的傢伙還能覺得自己不安全，說你一切正常，傻子都不信。」
「我……」祁連雲愣了愣，說不出話來了。
他頭疼地抱著腦袋，將十指全部插進頭髮里，下意識想垂下頭藉助長發遮掩自己的表情。奈何溫鳴竹就蹲在他身前，這種高低差之下，他一旦低頭，非但起不到逃避效果，反倒會將自己所有的表情在對方面前展露無遺。
明明他才是那個所處位置更高、理應更從容的人……怎麼受制於人進退兩難的反倒是他呢？
祁連雲自暴自棄地長嘆了口氣，仰倒回床上。
「你不要問了。」他跟溫鳴竹交底說了實話，「那些事情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反倒後患無窮……」
只是解釋到這種程度尚且影響不大，如果能就此斷絕溫鳴竹探究這件事的心那再好不過，但不論怎麼說這都是段不可深挖的麻煩過往，祁連雲說著說著就開始發愁：
「嗐，真是……以前怎麼沒見你有這麼旺盛的好奇心。」
與其說他記憶里的溫鳴竹好奇心不旺盛，不如說過去祁連雲一度覺得這人根本就不存在好奇心。這並不是多麼誇張說法，實際上溫鳴竹就連對一些多少會分走旁人注意力的事情的探索欲都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只有面對極少數他感興趣的領域才會跟打了雞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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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溫鳴竹曾經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關我屁事。
他簡直是將這四個字當成了人生格言一般來貫徹。
當年和他一起讀大學時，溫鳴竹就不是什麼喜歡走康莊大道的老實人，而是個徹頭徹尾的陰間生物、純困戰士。白天上課他能在祁連雲身邊睡得流口水，晚上通宵噼里啪啦敲一整夜電腦，隔了一兩周他逼里逼氣把自己的遊戲本往祁連雲手邊一懟，好似雲淡風輕：「你怎麼知道我用PyTorch把我們項目卡住的視覺控制給搞定了。」
祁連雲很給面子地驚嘆：「阿竹，竹哥！牛逼啊我竹哥！」
代價就是每次期末考前，溫鳴竹都會輕車熟路爬上祁連雲的床，找他要筆記。
溫鳴竹這人除了實操厲害，全身上下最靠譜最權威同時也最具有欺詐性的，有且僅有他的臉——看起來確實像個一本正經的認真學生。系裡同學看他實驗做得絲滑，找他問實驗報告怎麼寫，他轉頭就向祁連雲伸手，將拿來主義貫徹到底。
平日就是如此，期末周他更沒有心理負擔。此逼王即便每學期都淪落至此，依舊很理直氣壯。祁連雲挾筆記以令酷哥，讓他喊爹。他非但不從，還膽敢毆打父皇強搶筆記。
兩人把上鋪那張他們要叫學長的舊板床滾得吱呀亂響，底下室友搖頭晃腦背著書路過，幽幽哀嘆一聲：雲哥啊竹哥啊，你倆別太有節目了，快學點吧，再不學要掛了！
這話是說給溫鳴竹聽的。畢竟祁連雲掛不了，他是系裡的綜排第一，每學期都是。
至少在當初，所有人都認為他能穩穩保研。
至於結果，不提也罷。
這樣一想，如今溫鳴竹的好奇心還真是比曾經重了不少，都會主動探究一些放在原先他絕對不屑一顧的麻煩事了——雖然大多問題他只有在吃醋時才會問出來。
祁連雲一方面幸福到有些得意，因為意識到對方很可能在不自覺中將自己納入了他特別感興趣的領域。
一方面又不禁擔心，會不會溫鳴竹身上這些變化只是在失權情況下為求自保展現出的應激表現。
堪稱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判斷題，可沒有人能給祁連雲標準答案，他為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並且很可能沒有好結果。
日後如果溫鳴竹有朝一日恢復記憶，那他也絕對不會因祁連雲所做的一切感激他。祁連雲清楚這點，跟他有沒有自信無關，純粹是因為他很了解溫鳴竹。
了解他的為人處事，了解他的脾氣性格，知曉他原則堅定不可能輕易被動搖，所以絕無可能容忍這樣一段欺騙的存在。
但若是溫鳴竹永遠不恢復記憶，那他們的過去就永遠只屬於祁連雲一個人。他得到了一個或許能跟他在謊言中相敬如賓下去的伴侶，失去了一個與他分分合合糾纏多年的故友舊敵。在這片宇宙中，他是唯一記得他們相識於一顆湛藍星球而非一顆垃圾星的人。
他可能會得到幸福，但同時會永遠孤獨。
祁連雲無法在不好和更不好的結果中果斷做出選擇。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中混亂滾過，嚮導磅礴的精神力支撐著他的意識發散開，每一條都延伸出去很遠。
祁連雲在這種神魂飄蕩的狀態中突然感到自己身邊床褥下陷，他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注意力帶回現實，視線向身邊側一側，就見溫鳴竹拋下還沒調試好的機器人，爬回床上，俯身親了親他的前額：
「好，我不問了。」
見祁連雲眼神發直地愣住，他吐字清晰地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你不願說，我不問了。」
真要命，果然男人講情話最動聽的時刻是在床上嗎？
……
溫鳴竹說不問，就確實什麼都不再問了。
不僅不再問祁連雲和巫靈的過去，而是一刀切，不再多說與當天那幾小時有關的任何話題。
他本來不知為何本能地對巫靈那隻鐲子很在意，想問問祁連雲相關的事，但經歷了這一出，也不再提起。
當天他跟心情明顯不好的祁連雲膩歪了許久，沒做什麼越界的事，只是單純的親親抱抱，黏糊得好像他們真是一對感情真摯且單純、只擁有彼此的愛侶。
這種錯覺誕生時溫鳴竹都覺得荒誕，畢竟祁連雲不止養了很多情人，還有名正言順的聯姻對象。
說得不客氣點，他都不知道自己算老幾。
但祁連雲對此受用且痴迷，很快就被哄好了。
溫鳴竹心很大，沒煩悶，莫名還挺爽。
他的業務能力真是太強了，祁連雲應該給他漲工資。
誰料祁連雲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半晌緘默後，他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誰告訴你我小時候經歷過那些事的，小宋？」
還真叫他瞎貓碰上死耗子猜對了？
溫鳴竹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驚訝，但隨即便收斂了情緒，儘量顯得自己胸有成竹，不讓祁連雲有機會通過他的表情和精神連結察覺到他其實只是胡謅，心中根本沒底。
「不是小宋。當年的事發生時她根本還沒跟著你吧。」
「那是誰說的？」
「不能說，告訴你我會失信於人。」
他當然不會出賣宋清逸，因此非常絲滑地撒了個謊——也不完全算謊，畢竟按照宋清逸的說法，她本來也是從別人那裡道聽途說來的，他只不過是隱瞞了她傳遞信息這一環。
他不常撒謊，祁連雲也很難看得出來。
果不其然，祁連雲遲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考量他這番回答的可信度，亦或者這位陰晴不定的小少爺其實是在考慮要不要一鞭精神力甩到他身上逼他回答。
但最終祁連雲只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不可能說我有創傷應激。」
「總是要我抱、說這樣會很安全的是誰？」原本繃緊渾身肌肉準備迎接攻擊的溫鳴竹隨之放鬆了些許，毫無停頓地反問，「你這種身份的傢伙還能覺得自己不安全，說你一切正常，傻子都不信。」
「我……」祁連雲愣了愣，說不出話來了。
他頭疼地抱著腦袋，將十指全部插進頭髮里，下意識想垂下頭藉助長發遮掩自己的表情。奈何溫鳴竹就蹲在他身前，這種高低差之下，他一旦低頭，非但起不到逃避效果，反倒會將自己所有的表情在對方面前展露無遺。
明明他才是那個所處位置更高、理應更從容的人……怎麼受制於人進退兩難的反倒是他呢？
祁連雲自暴自棄地長嘆了口氣，仰倒回床上。
「你不要問了。」他跟溫鳴竹交底說了實話，「那些事情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反倒後患無窮……」
只是解釋到這種程度尚且影響不大，如果能就此斷絕溫鳴竹探究這件事的心那再好不過，但不論怎麼說這都是段不可深挖的麻煩過往，祁連雲說著說著就開始發愁：
「嗐，真是……以前怎麼沒見你有這麼旺盛的好奇心。」
與其說他記憶里的溫鳴竹好奇心不旺盛，不如說過去祁連雲一度覺得這人根本就不存在好奇心。這並不是多麼誇張說法，實際上溫鳴竹就連對一些多少會分走旁人注意力的事情的探索欲都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只有面對極少數他感興趣的領域才會跟打了雞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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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溫鳴竹曾經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關我屁事。
他簡直是將這四個字當成了人生格言一般來貫徹。
當年和他一起讀大學時，溫鳴竹就不是什麼喜歡走康莊大道的老實人，而是個徹頭徹尾的陰間生物、純困戰士。白天上課他能在祁連雲身邊睡得流口水，晚上通宵噼里啪啦敲一整夜電腦，隔了一兩周他逼里逼氣把自己的遊戲本往祁連雲手邊一懟，好似雲淡風輕：「你怎麼知道我用PyTorch把我們項目卡住的視覺控制給搞定了。」
祁連雲很給面子地驚嘆：「阿竹，竹哥！牛逼啊我竹哥！」
代價就是每次期末考前，溫鳴竹都會輕車熟路爬上祁連雲的床，找他要筆記。
溫鳴竹這人除了實操厲害，全身上下最靠譜最權威同時也最具有欺詐性的，有且僅有他的臉——看起來確實像個一本正經的認真學生。系裡同學看他實驗做得絲滑，找他問實驗報告怎麼寫，他轉頭就向祁連雲伸手，將拿來主義貫徹到底。
平日就是如此，期末周他更沒有心理負擔。此逼王即便每學期都淪落至此，依舊很理直氣壯。祁連雲挾筆記以令酷哥，讓他喊爹。他非但不從，還膽敢毆打父皇強搶筆記。
兩人把上鋪那張他們要叫學長的舊板床滾得吱呀亂響，底下室友搖頭晃腦背著書路過，幽幽哀嘆一聲：雲哥啊竹哥啊，你倆別太有節目了，快學點吧，再不學要掛了！
這話是說給溫鳴竹聽的。畢竟祁連雲掛不了，他是系裡的綜排第一，每學期都是。
至少在當初，所有人都認為他能穩穩保研。
至於結果，不提也罷。
這樣一想，如今溫鳴竹的好奇心還真是比曾經重了不少，都會主動探究一些放在原先他絕對不屑一顧的麻煩事了——雖然大多問題他只有在吃醋時才會問出來。
祁連雲一方面幸福到有些得意，因為意識到對方很可能在不自覺中將自己納入了他特別感興趣的領域。
一方面又不禁擔心，會不會溫鳴竹身上這些變化只是在失權情況下為求自保展現出的應激表現。
堪稱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判斷題，可沒有人能給祁連雲標準答案，他為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並且很可能沒有好結果。
日後如果溫鳴竹有朝一日恢復記憶，那他也絕對不會因祁連雲所做的一切感激他。祁連雲清楚這點，跟他有沒有自信無關，純粹是因為他很了解溫鳴竹。
了解他的為人處事，了解他的脾氣性格，知曉他原則堅定不可能輕易被動搖，所以絕無可能容忍這樣一段欺騙的存在。
但若是溫鳴竹永遠不恢復記憶，那他們的過去就永遠只屬於祁連雲一個人。他得到了一個或許能跟他在謊言中相敬如賓下去的伴侶，失去了一個與他分分合合糾纏多年的故友舊敵。在這片宇宙中，他是唯一記得他們相識於一顆湛藍星球而非一顆垃圾星的人。
他可能會得到幸福，但同時會永遠孤獨。
祁連雲無法在不好和更不好的結果中果斷做出選擇。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中混亂滾過，嚮導磅礴的精神力支撐著他的意識發散開，每一條都延伸出去很遠。
祁連雲在這種神魂飄蕩的狀態中突然感到自己身邊床褥下陷，他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注意力帶回現實，視線向身邊側一側，就見溫鳴竹拋下還沒調試好的機器人，爬回床上，俯身親了親他的前額：
「好，我不問了。」
見祁連雲眼神發直地愣住，他吐字清晰地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你不願說，我不問了。」
真要命，果然男人講情話最動聽的時刻是在床上嗎？
……
溫鳴竹說不問，就確實什麼都不再問了。
不僅不再問祁連雲和巫靈的過去，而是一刀切，不再多說與當天那幾小時有關的任何話題。
他本來不知為何本能地對巫靈那隻鐲子很在意，想問問祁連雲相關的事，但經歷了這一出，也不再提起。
當天他跟心情明顯不好的祁連雲膩歪了許久，沒做什麼越界的事，只是單純的親親抱抱，黏糊得好像他們真是一對感情真摯且單純、只擁有彼此的愛侶。
這種錯覺誕生時溫鳴竹都覺得荒誕，畢竟祁連雲不止養了很多情人，還有名正言順的聯姻對象。
說得不客氣點，他都不知道自己算老幾。
但祁連雲對此受用且痴迷，很快就被哄好了。
溫鳴竹心很大，沒煩悶，莫名還挺爽。
他的業務能力真是太強了，祁連雲應該給他漲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