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鄉
馬擴離開八公山時，已是二月下旬，山下的梅花已然凋零，枝頭卻冒出了嫩綠的芽尖。
他沿著原路北上，先行至濟州，與岳飛會面。岳飛正在城外營盤中操練兵馬，聞聽馬擴歸來，從校場下來時，臉上上仍沾著汗水的痕跡。
兩人在營帳中坐定，馬擴詳述了此行的經過，並將黃綾包裹的詔書抄件展示給岳飛。
岳飛細細看罷，輕輕放回桌上，未發一言，只留馬擴在營中休息一晚，並為他備下兩匹良馬以便換乘。
馬擴在濟州停留一夜後，次日清晨繼續踏上歸途，途徑應天府，轉而向東京進發。
他抵達留守司，見到了宗澤，呈上詔書印信。
宗澤端坐後堂舊案之後，接過詔書仔細翻閱，目光在末尾的印信處停留片刻，而後輕哼一聲。
馬擴靜立下方，等待宗澤開口。宗澤抬頭，目光平靜地望著他，語氣淡然：「官家願為信王正式冊封，定下名號，總算還有些氣度，不似其父兄那般自私，懂得以家國大義為重。」
他稍作停頓，手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續道：「至於行在決定不回東京，而遷往南陽，也罷。南陽總好過揚州，若他一心南逃，老夫也無話可說，阻攔也無濟於事。但他未選擇揚州，而選了南陽，可見尚懂得有對關西與中原之地重的分量。」
言罷，宗澤轉移話題，請馬擴坐下，詢問行在的情形。馬擴一一作答，次日繼續北上。
從東京返回五馬山的路途相較來時顯得順暢了許多，沿途所經的各個根據地皆有人接應。
每當馬擴在一處歇腳，總有人熱情地為他補充水與乾糧。有人關切地詢問東京的近況，有人迫切地打聽岳飛的訊息。
馬擴耐心地一一作答，卻並未過多停留。
從東京至五馬山，跋涉了近十日，於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抵達寨門。
此時，寨門之外的春耕仍在繼續，山坡上新翻的泥土瀰漫著青草與泥土交織的氣味。
趙信正在議事棚內與趙邦傑商討春耕事宜，聞得馬蹄聲響，便起身走到門口，只見馬擴風塵僕僕地自馬上下來，腰間繫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囊，懷中緊緊抱著一卷以黃綾包裹之物。
趙信連忙將馬擴迎入議事棚內，遞上一碗清水。
馬擴輕啜兩口，隨即將那捲黃綾包裹的詔書遞與趙信，稟報導：「冊封之事已定，官家封信王為元帥府副帥，加封馬擴為北道都總管。」
趙信接過詔書，拆開細覽，只見措辭莊重嚴謹，且加蓋了行在的印璽。他將詔書置於桌上，微微點頭，贊道：「此事辦得甚為妥當。」
除冊封詔書外，馬擴還帶回了許多此前行在所發的邸報。趙信翻閱了幾份後，忽然留意到有幾份以官家私人名義發出的邸報，其末尾署名處所畫的押號乃是「滄州趙玖」，而非「趙構」。
趙信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他抬頭，與馬擴對視了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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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選擇沉默，將那捲詔書仔細地重新卷好，放置於桌角。
馬擴則解開腰間的布囊，取出一隻銅壺，輕輕置於桌上。
趙信瞥了一眼那隻銅壺，略顯疑惑地問道：「這是？」
馬擴恭敬地回答：「這是官家特意讓臣帶給殿下的，官家說這是殿下最為鍾愛的美酒。」
趙信有些不明所以，拿起銅壺，仔細端詳。壺身雖不大，卻是用上好的銅材製成，表面打磨得鋥亮，壺蓋也嚴絲合縫。
他好奇地拔開蓋子，湊近鼻尖輕嗅，酒氣雖濃郁，卻不過是一股熟悉的尋常米酒氣息，看著也不似什麼佳釀。
趙信蓋上壺蓋，將其放回桌上，心中仍有些不解，問道：「官家可還有其他交代？」
馬擴微微一頓，似在思忖如何開口，最終緩緩說道：「官家讓臣轉告殿下，這便是殿下最為喜愛的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趙信聞言，驟然一愣。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壺蓋上，握蓋的手指悄然收緊。
馬擴看著他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出聲問道：「這話是官家親口說的？」
馬擴道：「是官家讓御前班值統領楊沂中將酒壺和詔書交給臣時轉達的，應是官家口諭不假。殿下可是知道官家此話何意，還是覺得有何不妥？」
趙信忽然笑了，眼中精光閃爍：「不妥？那可太妥了！」
趙信把銅壺重新拿起來掂了掂，放下的時候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馬擴又道：「官家在八公山擊退金人之後，已經決定將行在遷往南陽，不再去揚州也不再留壽州。」
趙信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那些隨著詔書被帶回的邸報重新拿起來翻到末尾，又看了一眼那些「滄州趙玖」的畫押。
他抬起頭問道：「官家在御帳里畫押的時候，用的都是這個名號？」
馬擴點頭道：「臣親眼所見。行在的許多官家的私下信件上蓋的是這個印，官家親筆批的也是這個名字。」
趙信把邸報合上放回桌上，沒有再問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寨子裡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灶台邊有人在添柴，幾個忠義營的弟兄從軍校那邊走回來，邊走邊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回來，對馬擴道：「辛苦了，先去歇著，明日再細說。」
馬擴應聲而去，棚內只余趙信一人。他重歸桌旁，手中銅壺再次被拿起，細細端詳，隨後旋開壺蓋，自斟一碗。
酒液入碗，微微蕩漾，他輕啜一口，辛辣滿溢於口，放下碗時，嘴角不禁微微抽動。
他腦海中不斷翻滾著「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這句話以及「滄州趙玖」的簽名。
這一刻，他終於能夠確認，這絕不是趙構！在這個時代度過了近半年，歷經了許多人和事。
然而，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同他一般，來自後世！
他低頭凝視桌上那隻銅壺，兒時觀看電視小品的情景忽地浮現腦海。
「沒想到在這裡竟真能遇見老鄉，吾道不孤啊。」他輕聲低語，言語間流露出一絲欣慰與感慨。
第二天一早，趙信把趙邦傑、劉三刀和各營營長都叫到了議事棚里。
棚子裡擠了十幾個人，火盆燒得旺，趙信把那捲黃綾詔書展開鋪在桌上，讓眾人傳看了一遍。
各營營長輪流傳閱的時候有人低聲念出了聲，念到「元帥府副帥」幾個字的時候劉三刀的眉頭挑了一下，念到「許河北太行地區便宜行事之權」的時候趙邦傑抬頭看了趙信一眼。
傳完之後趙信把詔書收好放在桌角，道：「官家給了咱們正經名分，從今往後各營營長皆可封統制官，各營統制官明天把名冊報給你們。」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趙邦傑和馬擴，又道：「北道都總管衙門設總管一員，副總管一員，統制官若干。馬擴任總管，趙邦傑任副總管。」
趙信繼續道：「各營的調度、軍校的培訓、糧草的分配、各根據地的聯絡，都歸你們統管。蘇七的偵察營和通訊連照舊歸你們協調。」
趙邦傑站起來朝馬擴拱了一下手，馬擴回了一禮。趙信又把各營統制官的名字一個一個念了一遍，念到梁興的時候，梁興站在人群後面點了點頭。
趙信最後說道：「詔書的內容讓蘇七抄送各根據地，一份不能少。讓各根據地都知道，從今往後咱們有也是有正經朝廷冊封的名分了。」
眾人散了之後，趙信把趙邦傑和馬擴留下來，三個人圍著火盆蹲下。趙邦傑把那隻銅壺拿起來看了一眼裡面的酒水，問道：「殿下，這酒是官家特地賜下的？」
趙信道：「不錯，正是官家賜的宮廷玉液酒，你要不要嘗嘗？」說著給他盜了一杯。
趙邦傑本來還想著推辭，但這宮廷玉液酒的名頭著實讓他有些好奇，於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卻是大失所望。
趙信看著他那滿臉「宮廷玉液酒，就這？不過如此。」的神情，卻不由得笑了。
趙邦傑也離去之後，趙信一個人坐在議事棚里，把詔書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在心裡想著一件事，以後朝廷那邊，或許以後得找機會去親自一趟，親自見見這位「老鄉」。
（第一卷，太行聚義篇，完）
PS：第一卷到此先告一段落了，自己也知道寫得不怎麼樣，沒簽約的情況下，硬著頭皮寫完了第一卷，一共二十萬字。感謝讀到這裡的每一位書友！
第二卷，星火燎原篇，剛構思了個開頭，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接著更吧！（畫餅）
他沿著原路北上，先行至濟州，與岳飛會面。岳飛正在城外營盤中操練兵馬，聞聽馬擴歸來，從校場下來時，臉上上仍沾著汗水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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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細細看罷，輕輕放回桌上，未發一言，只留馬擴在營中休息一晚，並為他備下兩匹良馬以便換乘。
馬擴在濟州停留一夜後，次日清晨繼續踏上歸途，途徑應天府，轉而向東京進發。
他抵達留守司，見到了宗澤，呈上詔書印信。
宗澤端坐後堂舊案之後，接過詔書仔細翻閱，目光在末尾的印信處停留片刻，而後輕哼一聲。
馬擴靜立下方，等待宗澤開口。宗澤抬頭，目光平靜地望著他，語氣淡然：「官家願為信王正式冊封，定下名號，總算還有些氣度，不似其父兄那般自私，懂得以家國大義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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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宗澤轉移話題，請馬擴坐下，詢問行在的情形。馬擴一一作答，次日繼續北上。
從東京返回五馬山的路途相較來時顯得順暢了許多，沿途所經的各個根據地皆有人接應。
每當馬擴在一處歇腳，總有人熱情地為他補充水與乾糧。有人關切地詢問東京的近況，有人迫切地打聽岳飛的訊息。
馬擴耐心地一一作答，卻並未過多停留。
從東京至五馬山，跋涉了近十日，於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抵達寨門。
此時，寨門之外的春耕仍在繼續，山坡上新翻的泥土瀰漫著青草與泥土交織的氣味。
趙信正在議事棚內與趙邦傑商討春耕事宜，聞得馬蹄聲響，便起身走到門口，只見馬擴風塵僕僕地自馬上下來，腰間繫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囊，懷中緊緊抱著一卷以黃綾包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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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輕啜兩口，隨即將那捲黃綾包裹的詔書遞與趙信，稟報導：「冊封之事已定，官家封信王為元帥府副帥，加封馬擴為北道都總管。」
趙信接過詔書，拆開細覽，只見措辭莊重嚴謹，且加蓋了行在的印璽。他將詔書置於桌上，微微點頭，贊道：「此事辦得甚為妥當。」
除冊封詔書外，馬擴還帶回了許多此前行在所發的邸報。趙信翻閱了幾份後，忽然留意到有幾份以官家私人名義發出的邸報，其末尾署名處所畫的押號乃是「滄州趙玖」，而非「趙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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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瞥了一眼那隻銅壺，略顯疑惑地問道：「這是？」
馬擴恭敬地回答：「這是官家特意讓臣帶給殿下的，官家說這是殿下最為鍾愛的美酒。」
趙信有些不明所以，拿起銅壺，仔細端詳。壺身雖不大，卻是用上好的銅材製成，表面打磨得鋥亮，壺蓋也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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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蓋上壺蓋，將其放回桌上，心中仍有些不解，問道：「官家可還有其他交代？」
馬擴微微一頓，似在思忖如何開口，最終緩緩說道：「官家讓臣轉告殿下，這便是殿下最為喜愛的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趙信聞言，驟然一愣。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壺蓋上，握蓋的手指悄然收緊。
馬擴看著他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出聲問道：「這話是官家親口說的？」
馬擴道：「是官家讓御前班值統領楊沂中將酒壺和詔書交給臣時轉達的，應是官家口諭不假。殿下可是知道官家此話何意，還是覺得有何不妥？」
趙信忽然笑了，眼中精光閃爍：「不妥？那可太妥了！」
趙信把銅壺重新拿起來掂了掂，放下的時候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馬擴又道：「官家在八公山擊退金人之後，已經決定將行在遷往南陽，不再去揚州也不再留壽州。」
趙信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那些隨著詔書被帶回的邸報重新拿起來翻到末尾，又看了一眼那些「滄州趙玖」的畫押。
他抬起頭問道：「官家在御帳里畫押的時候，用的都是這個名號？」
馬擴點頭道：「臣親眼所見。行在的許多官家的私下信件上蓋的是這個印，官家親筆批的也是這個名字。」
趙信把邸報合上放回桌上，沒有再問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寨子裡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灶台邊有人在添柴，幾個忠義營的弟兄從軍校那邊走回來，邊走邊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回來，對馬擴道：「辛苦了，先去歇著，明日再細說。」
馬擴應聲而去，棚內只余趙信一人。他重歸桌旁，手中銅壺再次被拿起，細細端詳，隨後旋開壺蓋，自斟一碗。
酒液入碗，微微蕩漾，他輕啜一口，辛辣滿溢於口，放下碗時，嘴角不禁微微抽動。
他腦海中不斷翻滾著「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這句話以及「滄州趙玖」的簽名。
這一刻，他終於能夠確認，這絕不是趙構！在這個時代度過了近半年，歷經了許多人和事。
然而，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同他一般，來自後世！
他低頭凝視桌上那隻銅壺，兒時觀看電視小品的情景忽地浮現腦海。
「沒想到在這裡竟真能遇見老鄉，吾道不孤啊。」他輕聲低語，言語間流露出一絲欣慰與感慨。
第二天一早，趙信把趙邦傑、劉三刀和各營營長都叫到了議事棚里。
棚子裡擠了十幾個人，火盆燒得旺，趙信把那捲黃綾詔書展開鋪在桌上，讓眾人傳看了一遍。
各營營長輪流傳閱的時候有人低聲念出了聲，念到「元帥府副帥」幾個字的時候劉三刀的眉頭挑了一下，念到「許河北太行地區便宜行事之權」的時候趙邦傑抬頭看了趙信一眼。
傳完之後趙信把詔書收好放在桌角，道：「官家給了咱們正經名分，從今往後各營營長皆可封統制官，各營統制官明天把名冊報給你們。」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趙邦傑和馬擴，又道：「北道都總管衙門設總管一員，副總管一員，統制官若干。馬擴任總管，趙邦傑任副總管。」
趙信繼續道：「各營的調度、軍校的培訓、糧草的分配、各根據地的聯絡，都歸你們統管。蘇七的偵察營和通訊連照舊歸你們協調。」
趙邦傑站起來朝馬擴拱了一下手，馬擴回了一禮。趙信又把各營統制官的名字一個一個念了一遍，念到梁興的時候，梁興站在人群後面點了點頭。
趙信最後說道：「詔書的內容讓蘇七抄送各根據地，一份不能少。讓各根據地都知道，從今往後咱們有也是有正經朝廷冊封的名分了。」
眾人散了之後，趙信把趙邦傑和馬擴留下來，三個人圍著火盆蹲下。趙邦傑把那隻銅壺拿起來看了一眼裡面的酒水，問道：「殿下，這酒是官家特地賜下的？」
趙信道：「不錯，正是官家賜的宮廷玉液酒，你要不要嘗嘗？」說著給他盜了一杯。
趙邦傑本來還想著推辭，但這宮廷玉液酒的名頭著實讓他有些好奇，於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卻是大失所望。
趙信看著他那滿臉「宮廷玉液酒，就這？不過如此。」的神情，卻不由得笑了。
趙邦傑也離去之後，趙信一個人坐在議事棚里，把詔書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在心裡想著一件事，以後朝廷那邊，或許以後得找機會去親自一趟，親自見見這位「老鄉」。
（第一卷，太行聚義篇，完）
PS：第一卷到此先告一段落了，自己也知道寫得不怎麼樣，沒簽約的情況下，硬著頭皮寫完了第一卷，一共二十萬字。感謝讀到這裡的每一位書友！
第二卷，星火燎原篇，剛構思了個開頭，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接著更吧！（畫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