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梁興
歲末之際，五馬山下起雪來，整個北太行一時銀裝素裹。
也是在這寒冷的冬季，信王的旗號和那份《告河北同胞書》的傳播速度之快超出了趙信的預期。
不僅各根據地的發展蒸蒸日上，河北及太行各處的義軍也紛紛來投，其中規模最大的一支隊伍是在臘月廿八抵達的。
這支近千人的隊伍上山時，沿著蜿蜒的山路排成一條長龍。遠遠望去，仿佛一條灰褐色的綢帶纏繞在山腰上。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高腳棗紅馬，馬脖子上的鬃毛在寒風中肆意飛舞。他在寨門前翻身下馬，身後的兩個隨從緊隨其後，一個瘦長臉，一個圓臉。
蘇七早已聽到山腳哨兵的通報，湊到趙信身旁低聲說道：「殿下，聽說這隊人是從太行山南面來的，領頭的這人叫梁興，外號梁小哥，他們的隊伍自稱為忠義社，也是一支抗金的義軍隊伍。」
趙信點了點頭，讓人去叫趙邦傑和馬擴後，便從寨門裡走出去迎了幾步。
走到寨門外面往下看了一眼，遠遠看見一面舊旗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被風吹得展開又垂下，旗面上繡著的字隔得遠看不真切，但隊伍排得齊整，沒有散亂。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梁興了，只見其人二十來歲，中等個子，肩寬背厚，穿著一件舊皮甲，甲片被歲月磨得發亮，腰裡掛著一把短刀。
身後隊伍里那面舊旗在他身後被風吹展開來，旗面上繡著「忠義」兩個字，邊角已經磨毛了，但字還清楚。
梁興在寨門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來抬頭看了趙信一眼，抱拳道：「河東梁興，聞信王殿下在五馬山聚義抗金，特率忠義社弟兄前來相投。」
趙信從寨門裡走出來迎了幾步，站在梁興面前。
梁興雖不十分高大，但看起來比常人壯實一些，側臉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舊疤，但不顯得兇狠，反倒添了幾份粗曠。
他自報家門後便站著等趙信開口，姿態不卑不亢。
趙信仔細端詳了他一番，目光從梁興身後那面迎風招展的旗幟上掠過，停留在了他身後那些漸漸停住腳步的人群身上，和顏悅色地道：「諸位先進寨中歇息片刻，伙房已然燒好了熱水，大家先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梁興並未推辭，回首朝隊伍打了個簡潔有力的手勢，人群便井然有序地緩緩湧入寨門。
趙信佇立在門邊，默默注視著他們魚貫而入，粗略一數，約有近千人，以青壯為主。
每個人身上都帶些著旅途的風塵和疲憊的神色，但他們的隊列卻絲毫不顯凌亂，兵器和行囊亦收拾得乾淨利落。
趙信將梁興及其手下的幾位頭目妥善安置在寨子東邊新搭建的棚區之中，又特意吩咐伙房增添了幾口大鍋煮粥以供眾人果腹。
火光照耀下，梁興臉上的疤痕顯得更加深邃。
趙信率先開口：「梁兄弟是何處而來？」
梁興回答：「從平陽而來。」
趙信繼續詢問：「隊伍與金人作戰多久了？」
梁興稍作沉默，答道：「自靖康年間起，已有兩三年。小規模戰鬥無數，較大戰役也有過幾次。」
說話間，他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火盆中的炭火不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火星四濺，映照出兩人堅毅的面容。
趙信問起梁興手下的弟兄及以往經歷。
梁興娓娓道來，講述了三年來與金人作戰的艱辛歷程，隊伍幾經離散重組，如今聽聞五馬山有宗室帶領，故此帶領殘餘的弟兄前來投奔。
趙信聽後，鄭重說道：「你這支隊伍底子極好。我想將其單獨編成一個營，就命名為忠義營。你來擔任營長，你手下的趙雲和李進為副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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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興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詢問。趙信補充道：「整編後，你和手下的軍官都需要從頭學習軍校課程。連排班長將分批入學，學習完畢後再回去帶兵，不知你意下如何？」
梁興低頭沉思，凝視著火盆中跳動的火焰，似在權衡其中的利弊。良久，他抬頭問道：「殿下不打算將忠義社的人馬打散重組嗎？」
趙信明確回答：「不必打散，你們原本就相互熟悉，配合起來更加默契，因此正好可以獨自整編成一個營，編制與其他營相同，但人馬仍由你統領。只是頭目們都要進軍校學習，畢業後還是由你帶領他們。」
梁興再次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應允：「好，一切都聽殿下安排。」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帳篷縫隙灑落在議事棚中，趙信將梁興、趙雲和李進召集於此。
趙雲身材瘦高，面龐狹長，梁興雖站在其旁，個子亦不相上下，雙眼靈活有神。
李進年齡稍長，面容圓潤，膚色黝黑，臉上鮮有表情，進門後先環視屋內一周，方才在木墩上就座。
趙信開口，將改編後的編制方案娓娓道來：「忠義營將下設四個連，每連轄制三個排，每排又分三個班，連長與排長之職，由梁興首領與我共同商議決定，且所有任職者皆需參加軍校培訓。」
梁興目光轉向趙雲與李進，二人皆點頭表示贊同。
趙信接著道：「軍校課程將於後天正式開啟，忠義營的連排班長將分批前來學習。」
梁興詢問道：「不知軍校具體教授哪些內容？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粗漢，恐怕不識得幾個字。」
趙信回應：「包括文化課和軍事課，文化咱們會有基礎的識字班教授他們認字，將來他們若要作為基層軍官，起碼得讀得懂戰報。」
「包括隊列整編、戰場通訊、山地設伏以及後勤調度等等，皆由前武舉人馬擴與真定軍統制趙邦傑等資深人士親自講授，俱是實戰中總結出來的極為關鍵實用的技能。
若你們過往有典型的作戰案例及經驗教訓，也可總結提煉為課程，傳授給其他兄弟。此外，你們還需認真學習並嚴格遵守五馬山的軍紀。」
梁興聞言，不再多問，起身朝趙信拱手行禮，隨後與趙雲、李進一同離去。
軍校的草棚坐落於寨子西邊的一片避風坡地，棚頂由新砍的木材與乾草精心鋪設而成，地上則擺放著幾塊舊木板權當凳子。
趙邦傑佇立在草棚前，手持一塊書寫密密麻麻文字的木牌，靜靜等候著第一批忠義營學員的到來。待學員們紛紛落座，他才開始講授。
趙信站在在草棚外的土坡上，側耳傾聽裡面的講解。趙邦傑的嗓音清晰入耳，正在傳授如何在蜿蜒山道上設置雙重哨卡。
趙信在坡上傾聽片刻後，忽然發現梁興也已到來，他站在草棚後雙手抱臂，聚精會神地旁聽。
此時，忠義營的學員們剛下課，正三五成群地從軍校返回棚區。有人仍在模仿課上教授的手勢，有人則蹲在路邊，以樹枝為筆在地上勾畫圖樣。
梁興走入人群之中，轉往軍校草棚，與趙邦傑交談幾句後，蹲下身來在泥地上畫出幾道線條。
趙邦傑也隨即蹲下，二人似乎沉浸於探討課上未盡的戰術問題。
也是在這寒冷的冬季，信王的旗號和那份《告河北同胞書》的傳播速度之快超出了趙信的預期。
不僅各根據地的發展蒸蒸日上，河北及太行各處的義軍也紛紛來投，其中規模最大的一支隊伍是在臘月廿八抵達的。
這支近千人的隊伍上山時，沿著蜿蜒的山路排成一條長龍。遠遠望去，仿佛一條灰褐色的綢帶纏繞在山腰上。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高腳棗紅馬，馬脖子上的鬃毛在寒風中肆意飛舞。他在寨門前翻身下馬，身後的兩個隨從緊隨其後，一個瘦長臉，一個圓臉。
蘇七早已聽到山腳哨兵的通報，湊到趙信身旁低聲說道：「殿下，聽說這隊人是從太行山南面來的，領頭的這人叫梁興，外號梁小哥，他們的隊伍自稱為忠義社，也是一支抗金的義軍隊伍。」
趙信點了點頭，讓人去叫趙邦傑和馬擴後，便從寨門裡走出去迎了幾步。
走到寨門外面往下看了一眼，遠遠看見一面舊旗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被風吹得展開又垂下，旗面上繡著的字隔得遠看不真切，但隊伍排得齊整，沒有散亂。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梁興了，只見其人二十來歲，中等個子，肩寬背厚，穿著一件舊皮甲，甲片被歲月磨得發亮，腰裡掛著一把短刀。
身後隊伍里那面舊旗在他身後被風吹展開來，旗面上繡著「忠義」兩個字，邊角已經磨毛了，但字還清楚。
梁興在寨門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來抬頭看了趙信一眼，抱拳道：「河東梁興，聞信王殿下在五馬山聚義抗金，特率忠義社弟兄前來相投。」
趙信從寨門裡走出來迎了幾步，站在梁興面前。
梁興雖不十分高大，但看起來比常人壯實一些，側臉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舊疤，但不顯得兇狠，反倒添了幾份粗曠。
他自報家門後便站著等趙信開口，姿態不卑不亢。
趙信仔細端詳了他一番，目光從梁興身後那面迎風招展的旗幟上掠過，停留在了他身後那些漸漸停住腳步的人群身上，和顏悅色地道：「諸位先進寨中歇息片刻，伙房已然燒好了熱水，大家先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梁興並未推辭，回首朝隊伍打了個簡潔有力的手勢，人群便井然有序地緩緩湧入寨門。
趙信佇立在門邊，默默注視著他們魚貫而入，粗略一數，約有近千人，以青壯為主。
每個人身上都帶些著旅途的風塵和疲憊的神色，但他們的隊列卻絲毫不顯凌亂，兵器和行囊亦收拾得乾淨利落。
趙信將梁興及其手下的幾位頭目妥善安置在寨子東邊新搭建的棚區之中，又特意吩咐伙房增添了幾口大鍋煮粥以供眾人果腹。
火光照耀下，梁興臉上的疤痕顯得更加深邃。
趙信率先開口：「梁兄弟是何處而來？」
梁興回答：「從平陽而來。」
趙信繼續詢問：「隊伍與金人作戰多久了？」
梁興稍作沉默，答道：「自靖康年間起，已有兩三年。小規模戰鬥無數，較大戰役也有過幾次。」
說話間，他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火盆中的炭火不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火星四濺，映照出兩人堅毅的面容。
趙信問起梁興手下的弟兄及以往經歷。
梁興娓娓道來，講述了三年來與金人作戰的艱辛歷程，隊伍幾經離散重組，如今聽聞五馬山有宗室帶領，故此帶領殘餘的弟兄前來投奔。
趙信聽後，鄭重說道：「你這支隊伍底子極好。我想將其單獨編成一個營，就命名為忠義營。你來擔任營長，你手下的趙雲和李進為副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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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明確回答：「不必打散，你們原本就相互熟悉，配合起來更加默契，因此正好可以獨自整編成一個營，編制與其他營相同，但人馬仍由你統領。只是頭目們都要進軍校學習，畢業後還是由你帶領他們。」
梁興再次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應允：「好，一切都聽殿下安排。」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帳篷縫隙灑落在議事棚中，趙信將梁興、趙雲和李進召集於此。
趙雲身材瘦高，面龐狹長，梁興雖站在其旁，個子亦不相上下，雙眼靈活有神。
李進年齡稍長，面容圓潤，膚色黝黑，臉上鮮有表情，進門後先環視屋內一周，方才在木墩上就座。
趙信開口，將改編後的編制方案娓娓道來：「忠義營將下設四個連，每連轄制三個排，每排又分三個班，連長與排長之職，由梁興首領與我共同商議決定，且所有任職者皆需參加軍校培訓。」
梁興目光轉向趙雲與李進，二人皆點頭表示贊同。
趙信接著道：「軍校課程將於後天正式開啟，忠義營的連排班長將分批前來學習。」
梁興詢問道：「不知軍校具體教授哪些內容？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粗漢，恐怕不識得幾個字。」
趙信回應：「包括文化課和軍事課，文化咱們會有基礎的識字班教授他們認字，將來他們若要作為基層軍官，起碼得讀得懂戰報。」
「包括隊列整編、戰場通訊、山地設伏以及後勤調度等等，皆由前武舉人馬擴與真定軍統制趙邦傑等資深人士親自講授，俱是實戰中總結出來的極為關鍵實用的技能。
若你們過往有典型的作戰案例及經驗教訓，也可總結提煉為課程，傳授給其他兄弟。此外，你們還需認真學習並嚴格遵守五馬山的軍紀。」
梁興聞言，不再多問，起身朝趙信拱手行禮，隨後與趙雲、李進一同離去。
軍校的草棚坐落於寨子西邊的一片避風坡地，棚頂由新砍的木材與乾草精心鋪設而成，地上則擺放著幾塊舊木板權當凳子。
趙邦傑佇立在草棚前，手持一塊書寫密密麻麻文字的木牌，靜靜等候著第一批忠義營學員的到來。待學員們紛紛落座，他才開始講授。
趙信站在在草棚外的土坡上，側耳傾聽裡面的講解。趙邦傑的嗓音清晰入耳，正在傳授如何在蜿蜒山道上設置雙重哨卡。
趙信在坡上傾聽片刻後，忽然發現梁興也已到來，他站在草棚後雙手抱臂，聚精會神地旁聽。
此時，忠義營的學員們剛下課，正三五成群地從軍校返回棚區。有人仍在模仿課上教授的手勢，有人則蹲在路邊，以樹枝為筆在地上勾畫圖樣。
梁興走入人群之中，轉往軍校草棚，與趙邦傑交談幾句後，蹲下身來在泥地上畫出幾道線條。
趙邦傑也隨即蹲下，二人似乎沉浸於探討課上未盡的戰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