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備戰
深秋，五馬山的風愈發凜冽，日漸寒冷。山上的樹葉已紛紛飄落大半，清晨時分，寨牆外的草葉上常常覆著一層白霜。
太陽升起後，山寨卻比往昔熱鬧許多。新編的戰兵每日勤加操練，砍樹、運石、修牆之聲不絕於耳，腳步聲自天亮至天黑始終不斷。
孫郎中那邊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趙信下了一道令，讓新來的流民里，凡是學過醫、識得藥草，或是曾經給人治過傷病的，全都報上來。
蘇七帶著人在山腳幾個村子裡問了一圈，又陸續挑回來七八個人。
其中有兩個以前在鎮上藥鋪做過學徒，認得些常用藥材。還有三個獵戶，常年進山，對山裡的草藥比普通郎中還熟悉。
最讓孫郎中意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老婦人拄著根木棍，被人領進寨子的時候，孫郎中還以為她走錯了地方。
那老婦人卻仰著頭道：「俺這歲數雖然也去不得戰場，也看不得刀兵。可要是有人肚子上開了口，腿上掉了肉，俺也去能幫著縫一縫，止一止血。」
孫郎中愣了半晌，旁邊的蘇七忍不住問道：「婆婆，你真會？」
老婦人瞪了他一眼，「老婆子我一輩子接生，哪個娃娃從肚子裡出來的時候，她娘親不比傷兵身上的口子難伺候？」
蘇七被噎得撓了撓頭，趙信站在旁邊聽見這話，卻點了點頭，「行，那您留下。」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您就是信王殿下？」
趙信微微一頓，隨即道：「在這五馬山上，如今叫我趙信就行。」
老婦人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那不叫殿下也得說話算話，讓俺留下。」
趙信忍不住笑了一下，孫郎中站在旁邊，也跟著笑了。
當天下午，趙信便讓孫郎中把這些人編在一起，單獨劃出一間屋子，掛上軍醫隊的名頭。
軍醫隊一共二十來個人，人數不多，卻已經是五馬山上唯一一支專門負責治傷救人的隊伍。
孫郎中領命以後，當天便帶著人去清理舊屋，趙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又把孫郎中叫進了自己的茅草屋。
這一談，便談了將近一個時辰。
屋裡沒有別人，火盆燒得很旺，木板放在兩人中間。
孫郎中手裡拿著一支筆和幾張草紙，趙信坐在他對面，慢慢回想著腦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他記得並不完整，《赤腳醫生手冊》里的內容，他也只是從前看過一些。真正記得清楚的，不過是些最簡單、最實用的辦法。
可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有些東西已經足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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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先要清。」趙信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比畫了一下。
「泥、血、碎布、箭頭、木屑，腐肉這些要先清出去。傷口裡留著這些東西，過幾日就容易紅腫流膿。」
孫郎中一邊記，一邊點頭，「這個老頭子我明白，上次殿下在傷兵營演示過。」
趙信繼續說道：「在清洗傷口時，如果條件允許，最好使用烈酒進行消毒。如果沒有烈酒，也可以用煮沸過的水代替。」
孫郎中手中正在書寫的筆忽然停住了，他好奇地問道：「上次我就想向殿下請教了，為何要用烈酒來清洗傷口呢？」
趙信思索了片刻，用孫郎中能夠理解的話語解釋道：「因為有一些微小的污物和蟲子，是我們的肉眼無法察覺的。清水雖然可以清洗傷口，但卻無法徹底去除這些污物，而烈酒則具有更好的消毒效果。」
孫郎中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解釋感到有些困惑，「肉眼看不見的污物和蟲子？」趙信鄭重地點了點頭。
孫郎中盯著木板上的字看了很久。他雖然是獵戶出身，但也在鄉間行醫多年，自然見過許多怪事。
同樣的傷口，有的人幾日便好，有的人卻會突然發熱，傷口潰爛，最後活活熬死。
以前他只覺得是傷者命數不同，如今聽趙信這麼一說，心裡忽然有了別的想法，「殿下的意思是，正是傷口裡的東西導致一些人的病情惡化？」
趙信道：「可以這麼理解。」
孫郎中沒有再問，他低頭把「烈酒清洗」四個字寫在草紙上，又在旁邊重重畫了一道。
趙信接著詳盡地講解了止血的方法、包札的技巧、固定斷骨的要領，以及急救和心肺復甦的具體步驟等等。
對於這些知識，有些趙信記憶猶新，而有些則僅存留了隱約的印象。每當談及自己不太確定的地方，他都會坦誠地告知孫郎中。
「這個我記不全，你自己再琢磨。」孫郎中卻聽得越來越認真。
草紙上的字寫滿以後，他又換了一張，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火盆里的炭發出輕微的爆響，趙信終於停了下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我記得的大概就這些。」
孫郎中放下毛筆，幾十張草紙上的字已經寫得密密麻麻。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許久沒有出聲，趙信端起旁邊的水碗喝了一口。
孫郎中忽然抬起頭，「殿下。」
「嗯？」
「這些東西，要是早幾年讓我知道。」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真定城外那些傷兵，至少能多活不少。」
趙信看著他，孫郎中的眼睛有些發紅，他這一輩子，救過不少人，也見過更多人死在自己眼前。
有些人本來還有氣。可過了兩日，傷口開始潰爛，人發起高熱，最後就這麼沒了。
郎中能做的事情不多，很多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趙信沉默片刻，才道：「現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孫郎中沒有出聲，趙信指了指那堆草紙：「先把最要緊的幾樣教給他們。洗傷口、止血、包紮、固定傷處。」
「這些練熟了，以後戰場上總能多救幾個。」
孫郎中緩緩點頭，他將那些草紙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
「殿下。」
「怎麼了？」
「這些法子，有些老夫聽過，有些從未聽過。」
孫郎中看著趙信，神情十分鄭重，「可老夫覺得，都有道理。」
趙信笑了笑，「有道理就趕緊教會你手下的軍醫們。」
孫郎中點頭，這一次，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揣著那些草紙出了門。
門帘落下，趙信坐在原處，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來到這個時代以後，沒握過刀，也沒殺過人。
可他心裡清楚，五馬山如今缺的，從來都不只是能殺人的人。戰事一起。還缺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他將手中的這些救治之術儘快傳授出去，為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們多增添一份生存的機會。
太陽升起後，山寨卻比往昔熱鬧許多。新編的戰兵每日勤加操練，砍樹、運石、修牆之聲不絕於耳，腳步聲自天亮至天黑始終不斷。
孫郎中那邊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趙信下了一道令，讓新來的流民里，凡是學過醫、識得藥草，或是曾經給人治過傷病的，全都報上來。
蘇七帶著人在山腳幾個村子裡問了一圈，又陸續挑回來七八個人。
其中有兩個以前在鎮上藥鋪做過學徒，認得些常用藥材。還有三個獵戶，常年進山，對山裡的草藥比普通郎中還熟悉。
最讓孫郎中意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老婦人拄著根木棍，被人領進寨子的時候，孫郎中還以為她走錯了地方。
那老婦人卻仰著頭道：「俺這歲數雖然也去不得戰場，也看不得刀兵。可要是有人肚子上開了口，腿上掉了肉，俺也去能幫著縫一縫，止一止血。」
孫郎中愣了半晌，旁邊的蘇七忍不住問道：「婆婆，你真會？」
老婦人瞪了他一眼，「老婆子我一輩子接生，哪個娃娃從肚子裡出來的時候，她娘親不比傷兵身上的口子難伺候？」
蘇七被噎得撓了撓頭，趙信站在旁邊聽見這話，卻點了點頭，「行，那您留下。」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您就是信王殿下？」
趙信微微一頓，隨即道：「在這五馬山上，如今叫我趙信就行。」
老婦人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那不叫殿下也得說話算話，讓俺留下。」
趙信忍不住笑了一下，孫郎中站在旁邊，也跟著笑了。
當天下午，趙信便讓孫郎中把這些人編在一起，單獨劃出一間屋子，掛上軍醫隊的名頭。
軍醫隊一共二十來個人，人數不多，卻已經是五馬山上唯一一支專門負責治傷救人的隊伍。
孫郎中領命以後，當天便帶著人去清理舊屋，趙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又把孫郎中叫進了自己的茅草屋。
這一談，便談了將近一個時辰。
屋裡沒有別人，火盆燒得很旺，木板放在兩人中間。
孫郎中手裡拿著一支筆和幾張草紙，趙信坐在他對面，慢慢回想著腦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他記得並不完整，《赤腳醫生手冊》里的內容，他也只是從前看過一些。真正記得清楚的，不過是些最簡單、最實用的辦法。
可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有些東西已經足夠用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傷口先要清。」趙信伸手在自己手臂上比畫了一下。
「泥、血、碎布、箭頭、木屑，腐肉這些要先清出去。傷口裡留著這些東西，過幾日就容易紅腫流膿。」
孫郎中一邊記，一邊點頭，「這個老頭子我明白，上次殿下在傷兵營演示過。」
趙信繼續說道：「在清洗傷口時，如果條件允許，最好使用烈酒進行消毒。如果沒有烈酒，也可以用煮沸過的水代替。」
孫郎中手中正在書寫的筆忽然停住了，他好奇地問道：「上次我就想向殿下請教了，為何要用烈酒來清洗傷口呢？」
趙信思索了片刻，用孫郎中能夠理解的話語解釋道：「因為有一些微小的污物和蟲子，是我們的肉眼無法察覺的。清水雖然可以清洗傷口，但卻無法徹底去除這些污物，而烈酒則具有更好的消毒效果。」
孫郎中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解釋感到有些困惑，「肉眼看不見的污物和蟲子？」趙信鄭重地點了點頭。
孫郎中盯著木板上的字看了很久。他雖然是獵戶出身，但也在鄉間行醫多年，自然見過許多怪事。
同樣的傷口，有的人幾日便好，有的人卻會突然發熱，傷口潰爛，最後活活熬死。
以前他只覺得是傷者命數不同，如今聽趙信這麼一說，心裡忽然有了別的想法，「殿下的意思是，正是傷口裡的東西導致一些人的病情惡化？」
趙信道：「可以這麼理解。」
孫郎中沒有再問，他低頭把「烈酒清洗」四個字寫在草紙上，又在旁邊重重畫了一道。
趙信接著詳盡地講解了止血的方法、包札的技巧、固定斷骨的要領，以及急救和心肺復甦的具體步驟等等。
對於這些知識，有些趙信記憶猶新，而有些則僅存留了隱約的印象。每當談及自己不太確定的地方，他都會坦誠地告知孫郎中。
「這個我記不全，你自己再琢磨。」孫郎中卻聽得越來越認真。
草紙上的字寫滿以後，他又換了一張，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火盆里的炭發出輕微的爆響，趙信終於停了下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我記得的大概就這些。」
孫郎中放下毛筆，幾十張草紙上的字已經寫得密密麻麻。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許久沒有出聲，趙信端起旁邊的水碗喝了一口。
孫郎中忽然抬起頭，「殿下。」
「嗯？」
「這些東西，要是早幾年讓我知道。」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真定城外那些傷兵，至少能多活不少。」
趙信看著他，孫郎中的眼睛有些發紅，他這一輩子，救過不少人，也見過更多人死在自己眼前。
有些人本來還有氣。可過了兩日，傷口開始潰爛，人發起高熱，最後就這麼沒了。
郎中能做的事情不多，很多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趙信沉默片刻，才道：「現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孫郎中沒有出聲，趙信指了指那堆草紙：「先把最要緊的幾樣教給他們。洗傷口、止血、包紮、固定傷處。」
「這些練熟了，以後戰場上總能多救幾個。」
孫郎中緩緩點頭，他將那些草紙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
「殿下。」
「怎麼了？」
「這些法子，有些老夫聽過，有些從未聽過。」
孫郎中看著趙信，神情十分鄭重，「可老夫覺得，都有道理。」
趙信笑了笑，「有道理就趕緊教會你手下的軍醫們。」
孫郎中點頭，這一次，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揣著那些草紙出了門。
門帘落下，趙信坐在原處，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來到這個時代以後，沒握過刀，也沒殺過人。
可他心裡清楚，五馬山如今缺的，從來都不只是能殺人的人。戰事一起。還缺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他將手中的這些救治之術儘快傳授出去，為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們多增添一份生存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