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舊版本
震波抵達門口以前，哥倫比亞只穩定了一條路。
銀白月矩沿兩人身後鋪開，寬度不到一米，從測試劇場安全線一直連接走廊。四角發生器製造的波紋撞上這條窄區，被向兩側分開，觀察窗與中央台仍在震動。
多托雷看向她腳邊：「只保護出口？」
「這裡夠我們走。」
「中央場失穩會撕開整個地下層。你以前知道應該站在哪裡。」
黃色圓環內的光急速升高，屏幕同步顯示「結構過載」。過去的哥倫比亞會立即進入中心，用全部月矩壓住場域。現在她先聽牆體與設備的真實振動。
「牆沒有受力。」她說，「過載只在屏幕里。發生器正在把能量向門口送，不是向結構送。」
桑多涅觸碰耳機確認，隨即把數據轉給外部技術組。所謂地下層崩塌只是界面製造的緊迫感。
「八分鐘上限，現在開始計時。」哥倫比亞主動說，「只維持通道。」
多托雷沒有繼續勸她。他轉向中央台，啟動數據清除。屏幕上數百個項目條目依次變紅，倒計時只給六十秒。
「你可以留住出口，也可以留住答案。」他說。
桑多涅仍沒往台前沖：「法潔歐，保全線。」
檔案修復室里的梅芙與卡洛斯已經按預案斷開原件櫃電源，法潔歐則通過先前取得的索引快照定位真實存儲。中央台顯示一百二十七項，實際有內容的只有十六項，其中十二項已在設備初次連接時完成離線鏡像。
剩餘四項不值得用人員位置交換。
倒計時歸零，中央台冒出一縷白煙。多托雷以為桑多涅至少會看向消失的數據，她卻蹲到安全線邊緣，拆開第一台發生器的地面檢修蓋。
「你在做什麼？」
「找真正的供電。」
四台發生器表面由中央台控制，地下卻各有獨立電容。直接斷總電會讓它們切入儲能模式，同時啟動升降台備用迴路。多托雷等的正是一次看似最果斷的全斷電。
桑多涅只拔掉右前一號的同步線。設備仍有電，卻無法與另外三台疊加。沖向門口的震波立刻缺了一角。
同步線沒有乖乖留在接口外。多托雷從腕側反轉磁鎖，剛拔出的接頭被重新吸向插槽。桑多涅用絕緣鉗卡住線頭，整個人被回拉半步。
哥倫比亞沒有擴大月矩替她固定全身，只把窄區邊緣移到鉗柄下方，減掉那一下橫向衝力。桑多涅趁接頭停頓，將機械鎖銷橫插進接口。磁力仍在工作，線卻無法復位。
「六分四十秒。」哥倫比亞說，「移動通道用了二十秒負擔。」
「收到。」
兩個人都把這次額外消耗記進上限。桑多涅沒有因第一台成功便用同樣方法立刻拆第二台；多托雷已經知道她的動作，重複只會給他反制機會。
哥倫比亞將月矩收窄到半米：「七分鐘。負擔下降。」
多托雷的視線第一次從兩人臉上移向地面檢修蓋。
下一秒，北側通訊響起求救信號。萊昂的身份碼出現在隔離間，系統提示過濾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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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沒有回頭：「救援線確認。」
醫療組直接從醫院回報萊昂仍在院內。北側隔離間無人，身份碼來自遺留腕帶副本。阿蕾奇諾的外圍小組繼續封鎖貨運層，沒有因為假求救離位。
救援、保全和封鎖三條路線第一次同時受到干擾，也第一次證明彼此沒有綁在同一個開關上。
貨運層的機械鎖也遭遇一次遠程解鎖。阿蕾奇諾沒有和系統爭奪權限，直接讓技術員拔掉鎖控電機，把實體楔塊打進軌道。之後即使軟體顯示「已開啟」，車廂也無法通過。
多托雷同時向三個方向施壓，卻沒有讓任何一組離開自己的任務。桑多涅只通過通訊收取結果，不接管他們如何關閥、封箱或固定軌道。
「你還是會檢查每一條。」多托雷說。
「檢查不等於追過去。」
桑多涅讓法潔歐關閉假信號接收，不嘗試反向追蹤。那條路很可能再次把人引向中央台。
多托雷後退到黃色圓環邊緣，鞋跟幾乎碰到光線。他沒有進入，說明平台仍未具備轉移條件。外圍報告貨運車廂已被機械鎖夾住，軌道卻開始從地下另一端供電。
「第三路電源。」桑多涅說。
研究所原圖只有主電與備用電，第三路藏在維護槽中，正是萊昂拒絕恢復的雙向線路。有人在他被困後從測試劇場內部臨時接通，卻無法真正連到外部，只能給車廂預熱。
技術組從貨運端施加一次低壓測試脈衝。脈衝沿軌道回到測試劇場，在維護槽下方分成兩路：一路進入黃色圓環，另一路進入多托雷腕側裝置的充電座。
桑多涅看到波形時，故意向中央台方向移動一步。多托雷的右手隨之抬起，發生器功率偏向她；黃色圓環預熱卻短暫下降。
她又退回原位。圓環功率恢復。
「腕控和升降台共用容量。」她說，「他不能同時滿功率控制場域並啟動轉移。」
哥倫比亞聽懂了這條限制：「所以他需要我在中心穩場，讓你去追車廂。兩邊一分開，他就有空位離開。」
「對。」
這是多托雷舊預判的具體結構，不只是一句他不理解她們成長。只要兩人仍按過去分工，他的電力、路線與假目標便能嚴絲合縫接上。
多托雷需要一個人在貨運層解除機械鎖，也需要中央台同時維持圓環。現在外圍無人替他開鎖，他只能親自選擇一端。
「你一直在等我追你。」桑多涅說，「因為只要我離開這裡去貨運層，你就能從圓環走；只要我守著圓環，你就把假數據和求救放在外面。」
「很漂亮的解釋。」
「不需要你承認。」
她把升降平台、中央台和維護槽標成三個獨立目標，分別交給不同人員。技術組從貨運層處理軌道供電；法潔歐保全已有數據；她自己只負責場內轉移條件。
哥倫比亞不負責成為誘餌。她維持的是撤離路線，也可以在上限到來時直接退出。
「五分鐘。」她說，「手指發冷，方向判斷正常。」
桑多涅點頭：「四分鐘時開始退。」
「還有一分鐘餘量。」
「留給走路。」
這段簡短交流沒有經過多托雷。他卻從中聽見了某種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她們不再把極限當作必須使用完的資源。
「你以為這就是成長？」他抬手，將四台發生器的控制權全部轉入腕側裝置，「只是把選擇切碎，分給一群不會理解全局的人。」
「全局不是只能由你擁有。」哥倫比亞說。
發生器失去中央同步後開始各自升頻。右後二號原本慢半拍，此時反而最先越過安全值。多托雷顯然知道它的故障，卻仍將其作為突破口，因為舊版本的桑多涅會優先搶救即將損壞的設備。
警報聲不斷催促，外殼溫度每秒上升。設備內部確有未鏡像的校準參數，失去以後可能再也無法還原。桑多涅看了一眼數據量，確認它只影響這台發生器自身，不涉及人員安全或身份材料。
放棄並不意味著她不在意。她明確知道會失去什麼，仍把手從維修蓋上移開。
桑多涅看著溫度上升，沒有去修。
「它超過保護值會停機。」
「內部記錄會燒毀。」多托雷說。
「已經鏡像。」
右後二號發出尖銳警報，自行切斷輸出。三台設備無法形成完整場，震波進一步減弱。
多托雷終於離開黃色圓環。
他朝觀察室一側快速移動，腕側裝置仍控制剩餘三台。那裡有第三路電源的本地接點，也是唯一能繞過中央台重新啟動貨運車廂的位置。
桑多涅沒有追著他的背影立刻衝過去。她先把第二台發生器同步線切斷，確認哥倫比亞的撤離通道保持穩定，再通知外圍組：「目標正在接近維護接點。貨運層準備物理鎖死第三路。」
他回頭看了一次。中央圓環空著，桑多涅也還在發生器旁。腕控無法替他拔出維護接點，他只能繼續向觀察室走，親自完成原本留給她們的那一步。
銀白月矩沿兩人身後鋪開，寬度不到一米，從測試劇場安全線一直連接走廊。四角發生器製造的波紋撞上這條窄區，被向兩側分開，觀察窗與中央台仍在震動。
多托雷看向她腳邊：「只保護出口？」
「這裡夠我們走。」
「中央場失穩會撕開整個地下層。你以前知道應該站在哪裡。」
黃色圓環內的光急速升高，屏幕同步顯示「結構過載」。過去的哥倫比亞會立即進入中心，用全部月矩壓住場域。現在她先聽牆體與設備的真實振動。
「牆沒有受力。」她說，「過載只在屏幕里。發生器正在把能量向門口送，不是向結構送。」
桑多涅觸碰耳機確認，隨即把數據轉給外部技術組。所謂地下層崩塌只是界面製造的緊迫感。
「八分鐘上限，現在開始計時。」哥倫比亞主動說，「只維持通道。」
多托雷沒有繼續勸她。他轉向中央台，啟動數據清除。屏幕上數百個項目條目依次變紅，倒計時只給六十秒。
「你可以留住出口，也可以留住答案。」他說。
桑多涅仍沒往台前沖：「法潔歐，保全線。」
檔案修復室里的梅芙與卡洛斯已經按預案斷開原件櫃電源，法潔歐則通過先前取得的索引快照定位真實存儲。中央台顯示一百二十七項，實際有內容的只有十六項，其中十二項已在設備初次連接時完成離線鏡像。
剩餘四項不值得用人員位置交換。
倒計時歸零，中央台冒出一縷白煙。多托雷以為桑多涅至少會看向消失的數據，她卻蹲到安全線邊緣，拆開第一台發生器的地面檢修蓋。
「你在做什麼？」
「找真正的供電。」
四台發生器表面由中央台控制，地下卻各有獨立電容。直接斷總電會讓它們切入儲能模式，同時啟動升降台備用迴路。多托雷等的正是一次看似最果斷的全斷電。
桑多涅只拔掉右前一號的同步線。設備仍有電，卻無法與另外三台疊加。沖向門口的震波立刻缺了一角。
同步線沒有乖乖留在接口外。多托雷從腕側反轉磁鎖，剛拔出的接頭被重新吸向插槽。桑多涅用絕緣鉗卡住線頭，整個人被回拉半步。
哥倫比亞沒有擴大月矩替她固定全身，只把窄區邊緣移到鉗柄下方，減掉那一下橫向衝力。桑多涅趁接頭停頓，將機械鎖銷橫插進接口。磁力仍在工作，線卻無法復位。
「六分四十秒。」哥倫比亞說，「移動通道用了二十秒負擔。」
「收到。」
兩個人都把這次額外消耗記進上限。桑多涅沒有因第一台成功便用同樣方法立刻拆第二台；多托雷已經知道她的動作，重複只會給他反制機會。
哥倫比亞將月矩收窄到半米：「七分鐘。負擔下降。」
多托雷的視線第一次從兩人臉上移向地面檢修蓋。
下一秒，北側通訊響起求救信號。萊昂的身份碼出現在隔離間，系統提示過濾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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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沒有回頭：「救援線確認。」
醫療組直接從醫院回報萊昂仍在院內。北側隔離間無人，身份碼來自遺留腕帶副本。阿蕾奇諾的外圍小組繼續封鎖貨運層，沒有因為假求救離位。
救援、保全和封鎖三條路線第一次同時受到干擾，也第一次證明彼此沒有綁在同一個開關上。
貨運層的機械鎖也遭遇一次遠程解鎖。阿蕾奇諾沒有和系統爭奪權限，直接讓技術員拔掉鎖控電機，把實體楔塊打進軌道。之後即使軟體顯示「已開啟」，車廂也無法通過。
多托雷同時向三個方向施壓，卻沒有讓任何一組離開自己的任務。桑多涅只通過通訊收取結果，不接管他們如何關閥、封箱或固定軌道。
「你還是會檢查每一條。」多托雷說。
「檢查不等於追過去。」
桑多涅讓法潔歐關閉假信號接收，不嘗試反向追蹤。那條路很可能再次把人引向中央台。
多托雷後退到黃色圓環邊緣，鞋跟幾乎碰到光線。他沒有進入，說明平台仍未具備轉移條件。外圍報告貨運車廂已被機械鎖夾住，軌道卻開始從地下另一端供電。
「第三路電源。」桑多涅說。
研究所原圖只有主電與備用電，第三路藏在維護槽中，正是萊昂拒絕恢復的雙向線路。有人在他被困後從測試劇場內部臨時接通，卻無法真正連到外部，只能給車廂預熱。
技術組從貨運端施加一次低壓測試脈衝。脈衝沿軌道回到測試劇場，在維護槽下方分成兩路：一路進入黃色圓環，另一路進入多托雷腕側裝置的充電座。
桑多涅看到波形時，故意向中央台方向移動一步。多托雷的右手隨之抬起，發生器功率偏向她；黃色圓環預熱卻短暫下降。
她又退回原位。圓環功率恢復。
「腕控和升降台共用容量。」她說，「他不能同時滿功率控制場域並啟動轉移。」
哥倫比亞聽懂了這條限制：「所以他需要我在中心穩場，讓你去追車廂。兩邊一分開，他就有空位離開。」
「對。」
這是多托雷舊預判的具體結構，不只是一句他不理解她們成長。只要兩人仍按過去分工，他的電力、路線與假目標便能嚴絲合縫接上。
多托雷需要一個人在貨運層解除機械鎖，也需要中央台同時維持圓環。現在外圍無人替他開鎖，他只能親自選擇一端。
「你一直在等我追你。」桑多涅說，「因為只要我離開這裡去貨運層，你就能從圓環走；只要我守著圓環，你就把假數據和求救放在外面。」
「很漂亮的解釋。」
「不需要你承認。」
她把升降平台、中央台和維護槽標成三個獨立目標，分別交給不同人員。技術組從貨運層處理軌道供電；法潔歐保全已有數據；她自己只負責場內轉移條件。
哥倫比亞不負責成為誘餌。她維持的是撤離路線，也可以在上限到來時直接退出。
「五分鐘。」她說，「手指發冷，方向判斷正常。」
桑多涅點頭：「四分鐘時開始退。」
「還有一分鐘餘量。」
「留給走路。」
這段簡短交流沒有經過多托雷。他卻從中聽見了某種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她們不再把極限當作必須使用完的資源。
「你以為這就是成長？」他抬手，將四台發生器的控制權全部轉入腕側裝置，「只是把選擇切碎，分給一群不會理解全局的人。」
「全局不是只能由你擁有。」哥倫比亞說。
發生器失去中央同步後開始各自升頻。右後二號原本慢半拍，此時反而最先越過安全值。多托雷顯然知道它的故障，卻仍將其作為突破口，因為舊版本的桑多涅會優先搶救即將損壞的設備。
警報聲不斷催促，外殼溫度每秒上升。設備內部確有未鏡像的校準參數，失去以後可能再也無法還原。桑多涅看了一眼數據量，確認它只影響這台發生器自身，不涉及人員安全或身份材料。
放棄並不意味著她不在意。她明確知道會失去什麼，仍把手從維修蓋上移開。
桑多涅看著溫度上升，沒有去修。
「它超過保護值會停機。」
「內部記錄會燒毀。」多托雷說。
「已經鏡像。」
右後二號發出尖銳警報，自行切斷輸出。三台設備無法形成完整場，震波進一步減弱。
多托雷終於離開黃色圓環。
他朝觀察室一側快速移動，腕側裝置仍控制剩餘三台。那裡有第三路電源的本地接點，也是唯一能繞過中央台重新啟動貨運車廂的位置。
桑多涅沒有追著他的背影立刻衝過去。她先把第二台發生器同步線切斷，確認哥倫比亞的撤離通道保持穩定，再通知外圍組：「目標正在接近維護接點。貨運層準備物理鎖死第三路。」
他回頭看了一次。中央圓環空著，桑多涅也還在發生器旁。腕控無法替他拔出維護接點，他只能繼續向觀察室走，親自完成原本留給她們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