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托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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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托雷先叫哥倫比亞C-00。

  「聲場已經打開。」他說,「回到中央。你知道站在哪裡。」

  黃色圓環隨之亮起,四台發生器向中心投出淡白光線。那裡的頻率與樓梯揚聲器相似,卻更乾淨,像把過去實驗中的命令剝去噪聲後重新播放。

  哥倫比亞肩膀繃了一瞬,沒有移動。

  她將掌心紙夾扣到通訊器邊緣,讓尖角不再壓著皮膚:「右前一號輸出最高,右後二號仍然慢。中央光區在讀取生物響應。」

  她只向桑多涅與外圍組報告現場。

  「你連回答我也要先經過她?」多托雷問。

  「你沒有叫我的名字。」哥倫比亞說。

  「名字是後來蓋在編號上的裝飾。」

  「那你叫裝飾做什麼?」

  多托雷看著她。哥倫比亞沒有把這句話說成宣言,也沒等對方承認她是誰。回答結束,她便繼續聽發生器,將注意力放回能影響出口的聲音。

  「你以前不會浪費時間爭這個。」多托雷說,「我給出頻率,你穩定場;我提出目標,你完成。那時候的你更自由,不需要猜測身邊的人是否允許你往前。」

  桑多涅沒有替哥倫比亞反駁。她正讓取樣器沿中央台邊緣移動,測量每條線的電流方向。

  哥倫比亞自己說:「那時候我沒有選擇目標。現在我可以站在這裡,也可以出去。」

  「可你仍在這裡。」

  「因為我選了這裡。」

  對話沒有繼續升高。多托雷想把「留下」解釋成舊實驗仍在支配她,她只把動作歸還給自己,隨後不再接題。

  控制台忽然播放一段舊錄音。

  少女的聲音在數拍之間重複同一個音,每次都被設備要求延長。錄音質量很差,背景里有人報出C-00的生理讀數。哥倫比亞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聽見某一次音尾因為疲憊輕輕發顫。

  多托雷觀察她:「你說現在可以選擇。那麼,選不選擇把這段唱完?」

  「錄音已經結束了。」

  「它缺少最後一輪。」

  「那是你的記錄,不是我的歌。」

  她沒有靠重新唱一遍覆蓋過去,也沒有證明自己已經毫無反應。左手指尖仍在發冷,她便按約定報出狀態,再指出錄音從中央台本地存儲播放,沒有藏著新的求救聲。

  桑多涅沒有關掉錄音替她做決定。哥倫比亞自己走到安全線外側,按下隨身通訊器的降噪鍵。舊聲音仍在房間裡,她聽得見,卻不再需要跟隨。

  多托雷讓錄音繼續了三輪,最終由他自己關掉。

  男人將視線轉向桑多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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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台上彈出一組目錄。舊醫院、聲學校準器、醫療分揀臂、赫利俄斯人員記錄全部列在其中,最下方還有一個未命名的原始項目文件夾。

  「你不是為控制我而來。」他說,「你想知道為什麼同一署名在兩個年代擁有不同知識。答案就在這裡。走到台前,讀取它。」

  「把目錄鏡像給外圍。」桑多涅對法潔歐說。

  「檢測到一百二十七項索引,實際存儲占用與目錄規模不符。」法潔歐回復。

  多托雷聽不見完整報告,卻看見取樣器接上中央台側埠。他抬手按住接口蓋,阻止設備繼續。

  「原始數據不接受遠程讀取。」

  「那就暫時不讀。」

  「追了這麼久,你願意讓答案停在一步之外?」

  「願意。」

  桑多涅說完,真的把取樣器撤回半米。她沒有故意裝作不感興趣,視線仍在目錄與線路之間移動,只是不讓求知慾替她決定站位。

  中央台隨後向她的耳機發送一條私人連接請求。顯示名稱只有「原始訪談」,信號經過現場近距通道,不需要外網。

  「只給你聽。」多托雷說,「她不必知道自己最早為什麼被選中。」

  桑多涅沒有點擊播放,先把請求轉發到法潔歐中繼。系統彈出警告:一旦共享,文件會自動銷毀。


  「這是你設置的播放條件,不是事實。」

  她截取文件頭和校驗碼,隨後拒絕連接。原始內容可能真實,也可能是根據哥倫比亞反應準備的誘導。即使真的銷毀,也只說明多托雷寧願毀掉材料,不說明兩個人必須接受他規定的秘密。

  哥倫比亞看見請求消失,只問:「關於我?」

  「聲稱是。」

  「想聽嗎?」

  「想。但不在這裡按他的方式聽。」

  哥倫比亞點頭,繼續沿安全線移動。她沒有要求桑多涅為了證明坦誠立即複述一份尚未驗證的文件。

  多托雷笑了一聲:「你把克制當成成長。可只要我關閉存儲,明天你仍會後悔。」

  他手指落向台面。

  桑多涅沒有衝過去阻止。法潔歐已經在目錄彈出時完成索引快照,外圍保全組也從檔案修復室取得兩批原件。中央台可以毀掉部分答案,卻不能取消已經存在的證據。

  「你可以試。」她說。

  多托雷按下關閉鍵。屏幕暗了一半,最下方文件夾消失。桑多涅仍站在原位。

  這次,他的笑意沒有立即回來。

  哥倫比亞趁兩人說話時沿安全線橫向走了三步。她沒有接近中心,而是尋找剛才聽見的無回聲區。走到黃色圓環斜後方,她唱出一個極短的音。

  聲音碰到金屬台面、牆壁與多托雷身體,唯獨進入圓環後像被截斷。

  「下面是空的。」她說,「不只是隔音。圓環會向下移動。」

  桑多涅調出研究所貨運剖面。圖紙沒有這座平台,地下卻有一段未標註豎井,正好通向材料裝卸層。

  「隔離升降台。」她說。

  多托雷沒有看圓環,反而向左挪了半步,恰好離平台更近。

  這個微小動作比任何解釋都清楚。他一直把黃色區域保持在可進入距離內。

  「你們發現一部電梯,」他說,「所以呢?這裡有很多曾經運送材料的設備。」

  「這部還在供電。」哥倫比亞說,「而且裡面沒有回聲,因為下方門已經打開。」

  外圍技術組收到坐標,沿貨運層反查。十幾秒後,阿蕾奇諾報告找到一段隱藏軌道,末端停著密封車廂。車廂無人,電源卻處於預熱狀態。

  多托雷的退路第一次從談話里變成可封鎖的具體位置。

  他抬手,中央台另一塊屏幕亮起。畫面中出現北側隔離間,醫療人員似乎正在把擔架重新推回研究所。萊昂躺在上面,沒有動作。

  「你們的救援還沒結束。」他說。

  哥倫比亞看向畫面,指尖再次發冷。

  桑多涅先檢查時間。屏幕角落顯示下午三點十一分,而現在已經四點二十七。畫面是一個多小時前的片段,擔架移動方向也與實際撤離相反。

  「舊錄像。」她說。

  法潔歐從外部確認醫療車已抵達醫院,萊昂仍在急診觀察。哥倫比亞聽到報告後呼吸恢復,沒有因那一瞬間的反應假裝自己完全不在意。

  「你總會先看最壞的地方。」多托雷對桑多涅說,「所以我只需要給你足夠多的壞結果。她會被舊編號叫回去,你會被每一條可能的證據拖走。你們在一起,不過是把兩種可預測的反應綁在同一條線上。」

  桑多涅沒有用一段關係宣言反駁。她讓法潔歐標記假錄像來源,哥倫比亞則繼續報告黃色圓環的能量變化。

  「平台預熱增加。」她說,「他準備走。」

  「貨運層開始物理閉鎖。」阿蕾奇諾在通訊中回答。

  多托雷終於從中央台前離開。他沒有走向圓環,而是沿另一側靠近觀察室,仿佛剛才的平台只是誘餌。

  他移動時,四台發生器的電流也跟著偏轉。不是設備在追隨人體,而是腕側裝置正在接管本地控制。桑多涅記錄每一次變化,發現右前與左後兩台通過中央台,另外兩台卻沿維護槽直連觀察室。

  這解釋了為什麼毀掉中央台不足以停場,也說明多托雷把控制拆成兩層。他一直批評她們分散任務,自己卻同樣不肯讓所有退路依賴一個節點。

  「觀察室里有備用端。」桑多涅通知外圍,「不要從門後進入,先找貨運層對應接點。」

  桑多涅看見他鞋底落下的位置。地面維護槽在那一帶匯合,既連接升降台,也連接場發生器備用電源。走哪一邊仍未確定,但兩條都依賴同一組轉移條件。

  「繼續說。」多托雷看著她,「你還沒有問最想知道的問題。」

  「控制住你以後再問。」

  「如果那時我不回答?」

  「記錄和設備會回答。」

  桑多涅合上取樣盒,仍站在白線外。哥倫比亞報出的回聲位置、貨運層傳來的車輪聲和維護槽里的第三路線,已經在平面圖上連成三個彼此呼應的點。

  四台發生器忽然提高功率。

  這次不再是談話的背景。銀白震波沿地面向門口擴散,試圖切斷她們與外部之間的安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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