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個現在
北側門不能直接切割。
細鏡畫面里，門後還有一道透明隔離門，兩扇門之間形成狹窄緩衝區。外門的鎖控與空氣循環相連，強行破壞可能讓內側空間繼續失壓。救援人員先從下方縫隙送入氣管，再架設臨時支撐。
九秒一次的敲擊仍在繼續。
桑多涅把耳機外殼碰了一下，讓哥倫比亞知道自己聽見了。隨後她問門內：「能聽見嗎？敲兩下。」
兩聲回應，中間隔得很近。
「裡面至少有一人，意識清醒。我們正在開門。」
這次只響了一下。
卡洛斯找到隔離門的舊操作說明。正常開啟需要材料通道與地下控制台同時授權，地下線路卻已被未知系統接管。外側機械釋放器藏在相鄰記錄室，位置沒有標進後來版本的平面圖。
梅芙帶她們退回兩米，打開記錄室。門內沒有設備陷阱，只有一張長桌、兩台離線終端和成排紙質實驗日誌。右側牆上果然有機械釋放器，卻被電子鎖罩住。
「手動裝置為什麼還要電子鎖？」卡洛斯問。
桑多涅檢查鎖體：「防止測試期間誤開。斷電時應該自動釋放，現在有人改成了反向保持。」
要解鎖，必須知道改動後的控制序列。法潔歐接入第一台終端，屏幕顯示的最後維護日期是十九年前；第二台則停在十七年前。兩台都沒有聯網模塊，帳號列表里卻各有一個相同的名字：Dottore。
第一台日誌寫道，新型複合材料尚不能穩定承載高頻場，所有測試必須限制在三級以下。日期十九年前。
第二台日誌只晚三個月，寫的卻是：三級限制屬於舊方案，應改用十三年後才可能成熟的自適應算法。
兩份記錄都附有實測曲線。第一組材料在三級以上迅速開裂，結論與當年的製造水平一致；第二組使用相同批號，卻依靠實時補償撐過五級。曲線不是後來隨手添加的文字，每個採樣點都對應記錄室後方的紙帶打孔，紙帶邊緣已經自然脆化。
桑多涅把兩捲紙帶並排放到燈箱上。五級測試那捲使用更密的採樣間隔，打孔機卻是研究所停用前同一台。有人在舊機器里裝入了遠超當時版本的控制邏輯，又沒有留下更換設備的痕跡。
梅芙提出另一種可能：「第二組數據是模擬的。有人先計算未來方案，再偽裝成實測。」
法潔歐讀取材料櫃傳感器。五級測試留下的溫度峰值和地面振動都還在獨立存儲中，時間與紙帶一致。模擬解釋因此失效。
卡洛斯從抽屜里找到當日值班表。兩次測試分別由兩組人員簽字，他們沒有重複姓名，項目負責人一欄卻都寫Dottore。若是多人共用署名，這兩人至少在同一天擁有同等權限，並且彼此知道對方存在。
「日期錯了？」梅芙問。
「先看系統時鐘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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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終端分別接機械計時器和材料批次掃描。桑多涅核對當天測試樣本，紙質標籤、入庫印章與終端記錄完全對應。若同時偽造，需要把整間記錄室連同十九年的材料老化一起重建。
法潔歐又恢復登錄時間。兩個Dottore帳號在同一天使用過，相隔七分鐘。第一台要求立即停測，理由是現有材料承受不了下一階段；第二台七分鐘後恢復測試，認為自適應補償足以處理風險。
同一個署名，對「現在已經掌握什麼」有兩套互相衝突的判斷。
兩次登錄都通過了同一枚生物密鑰。終端只保存加密結果，無法還原指紋或虹膜，但校驗值完全一致。若是兩名普通研究員共用署名，他們還需要複製同一套生物認證；若是一個人遠程操作兩台終端，又必須解釋七分鐘內為何否定自己已經知道的算法。
桑多涅繼續查輸入記錄。兩個帳號的鍵入節奏不同，一組常在術語前停頓，另一組幾乎連續輸入；遇到相同的系統錯誤時，兩邊卻都先敲兩次退出鍵，再重開窗口。習慣既相似又不完全一致，像同一套行為底層被不同知識推向兩條路。
「可以是訓練過的兩個人，也可以是兩個遠程實例。」她說，「現在不能選。」
梅芙將兩種解釋都寫進現場記錄。沒有人因為後一種更接近多托雷的舊技術便把前一種劃掉。
哥倫比亞翻看紙質日誌。她沒有碰原件，只沿透明保護頁一張張讀。第一組文字落筆急，刪改很多；第二組筆跡穩定，幾乎沒有停頓。簽名結構一致，細節卻像兩個人各自習慣了不同速度。
「多人共用名字。」卡洛斯說。
這是當時最合理的答案。研究所項目身份可以由不同技術人員使用，兩套知識自然不會同步。
但第一台終端里留有一段內部通訊。寫下「材料不能承載」的帳號向另一個Dottore詢問算法來源，對方只回覆：你尚未得到這一部分。
對方沒有說「你沒有權限」，只說「尚未得到」。
哥倫比亞看向桑多涅：「像有人把自己的知識分給不同房間。」
「遠程意識副本。」桑多涅說，「同一主體投放多個控制實例，更新進度不同。我們以前見過載體被遠程接管，這個解釋比時間異常更近。」
她沒有把推測寫成結論。兩個帳號也可能屬於共享身份的不同研究員，用故弄玄虛的方式互相稱呼。眼前最重要的仍是門後的生命信號。
敲擊聲突然亂了一次。
原本九秒的間隔拖到十四秒，第二下只剩很輕的摩擦。
哥倫比亞立即離開日誌桌：「裡面的人撐不住了。」
醫療組報告，送入的空氣只能改善緩衝區，內側隔離門仍關閉。生命探測顯示一個熱源倒在門邊，體溫正在下降。
門外的準備也在同步進行。救援人員把第一隻氣囊塞進外門下方，第二隻固定在側框，防止鎖一松整塊門板向內傾倒。醫療組展開保溫毯和氧氣面罩，擔架停在不阻擋撤離的位置。梅芙負責清空通道里的舊推車，卡洛斯則把每次操作時間寫入現場記錄。
哥倫比亞原本想靠近門聽呼吸，被桑多涅抬手攔住。細鏡已經確認傷者貼著內門倒下，一旦外門突然移動，站在正面的人反而會擋住救援。她退到右側牆邊，將注意力放在門框金屬的受力聲上。
「上方左角比右邊緊。」她說，「門一開會先向右歪。」
救援人員據此把右側支撐再加高半格。這是她能提供的觀察，不需要進入中心承擔整扇門。
桑多涅轉向電子鎖。兩台終端的衝突日誌不只記錄知識，也記錄當年的安全爭執。第一組堅持斷電自動開門，第二組改成反向保持，並留下維護測試碼。測試碼由當日材料批次、門號和控制級別組合。
「批次在紙質日誌里。」她說。
梅芙負責查門號，卡洛斯讀取鎖控級別。哥倫比亞把兩組相鄰記錄按日期分開，避免眾人繼續在衝突版本間翻錯。法潔歐計算校驗位，第一次輸入失敗。
電子鎖發出蜂鳴，剩餘嘗試次數變成二。
「哪裡錯了？」卡洛斯聲音發緊。
桑多涅停下第二次輸入，重新檢查當日記錄。材料批次在第二台終端里被自動換成新編號，紙質原件仍保留舊編號。改動鎖控的人使用新算法，卻沿用了第一組日誌的舊批次。
「混合兩套知識。」她說。
第二次輸入。電子罩仍未打開，卻亮起一盞黃色待確認燈。
門後再沒有敲擊。
「還差現場確認。」法潔歐說。
確認開關不在記錄室，而在外門上方。阿蕾奇諾的外圍組已經從裝卸區拆開另一側鎖具，能看見同一條維護線。她按桑多涅報出的顏色找到機械撥片，卻發現兩根線都被重新塗成灰色。
「左邊接地，右邊進鎖。」桑多涅根據圖紙說。
「現在看不出左右。」
哥倫比亞站到通道牆邊，聽兩根線里的細微電流。她沒有判斷該剪哪一根，只報出觀察：「靠門的一根有連續低響，另一根每隔九秒才有一次脈衝。」
桑多涅將這個聽感與鎖控圖對應。連續的是保持電流，間歇脈衝才是確認迴路。
「撥間歇那根，不剪。」
阿蕾奇諾照做。
電子罩彈開，露出紅色機械拉柄。救援人員已經在門外固定好氣囊和支撐，醫療組再次確認內側熱源位置。
桑多涅握住拉柄，沒有急著把所有人帶到門邊：「非救援人員退後。法潔歐留在中繼。哥倫比亞站我右側，只穩門框，不進內門。」
三枚藍色紙夾中，一枚移到救援通道，另兩枚仍停在原來的區域。它們沒有因為地下信號還在發出便搶走現在的位置。
「開門。」
拉柄向下。
外門移動二十厘米，隨即被變形的軌道死死卡住。縫隙里湧出冰冷、缺氧的空氣。燈光照進去，一隻手落在內側地面上，指尖已經不再敲擊。
細鏡畫面里，門後還有一道透明隔離門，兩扇門之間形成狹窄緩衝區。外門的鎖控與空氣循環相連，強行破壞可能讓內側空間繼續失壓。救援人員先從下方縫隙送入氣管，再架設臨時支撐。
九秒一次的敲擊仍在繼續。
桑多涅把耳機外殼碰了一下，讓哥倫比亞知道自己聽見了。隨後她問門內：「能聽見嗎？敲兩下。」
兩聲回應，中間隔得很近。
「裡面至少有一人，意識清醒。我們正在開門。」
這次只響了一下。
卡洛斯找到隔離門的舊操作說明。正常開啟需要材料通道與地下控制台同時授權，地下線路卻已被未知系統接管。外側機械釋放器藏在相鄰記錄室，位置沒有標進後來版本的平面圖。
梅芙帶她們退回兩米，打開記錄室。門內沒有設備陷阱，只有一張長桌、兩台離線終端和成排紙質實驗日誌。右側牆上果然有機械釋放器，卻被電子鎖罩住。
「手動裝置為什麼還要電子鎖？」卡洛斯問。
桑多涅檢查鎖體：「防止測試期間誤開。斷電時應該自動釋放，現在有人改成了反向保持。」
要解鎖，必須知道改動後的控制序列。法潔歐接入第一台終端，屏幕顯示的最後維護日期是十九年前；第二台則停在十七年前。兩台都沒有聯網模塊，帳號列表里卻各有一個相同的名字：Dottore。
第一台日誌寫道，新型複合材料尚不能穩定承載高頻場，所有測試必須限制在三級以下。日期十九年前。
第二台日誌只晚三個月，寫的卻是：三級限制屬於舊方案，應改用十三年後才可能成熟的自適應算法。
兩份記錄都附有實測曲線。第一組材料在三級以上迅速開裂，結論與當年的製造水平一致；第二組使用相同批號，卻依靠實時補償撐過五級。曲線不是後來隨手添加的文字，每個採樣點都對應記錄室後方的紙帶打孔，紙帶邊緣已經自然脆化。
桑多涅把兩捲紙帶並排放到燈箱上。五級測試那捲使用更密的採樣間隔，打孔機卻是研究所停用前同一台。有人在舊機器里裝入了遠超當時版本的控制邏輯，又沒有留下更換設備的痕跡。
梅芙提出另一種可能：「第二組數據是模擬的。有人先計算未來方案，再偽裝成實測。」
法潔歐讀取材料櫃傳感器。五級測試留下的溫度峰值和地面振動都還在獨立存儲中，時間與紙帶一致。模擬解釋因此失效。
卡洛斯從抽屜里找到當日值班表。兩次測試分別由兩組人員簽字，他們沒有重複姓名，項目負責人一欄卻都寫Dottore。若是多人共用署名，這兩人至少在同一天擁有同等權限，並且彼此知道對方存在。
「日期錯了？」梅芙問。
「先看系統時鐘來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兩台終端分別接機械計時器和材料批次掃描。桑多涅核對當天測試樣本，紙質標籤、入庫印章與終端記錄完全對應。若同時偽造，需要把整間記錄室連同十九年的材料老化一起重建。
法潔歐又恢復登錄時間。兩個Dottore帳號在同一天使用過，相隔七分鐘。第一台要求立即停測，理由是現有材料承受不了下一階段；第二台七分鐘後恢復測試，認為自適應補償足以處理風險。
同一個署名，對「現在已經掌握什麼」有兩套互相衝突的判斷。
兩次登錄都通過了同一枚生物密鑰。終端只保存加密結果，無法還原指紋或虹膜，但校驗值完全一致。若是兩名普通研究員共用署名，他們還需要複製同一套生物認證；若是一個人遠程操作兩台終端，又必須解釋七分鐘內為何否定自己已經知道的算法。
桑多涅繼續查輸入記錄。兩個帳號的鍵入節奏不同，一組常在術語前停頓，另一組幾乎連續輸入；遇到相同的系統錯誤時，兩邊卻都先敲兩次退出鍵，再重開窗口。習慣既相似又不完全一致，像同一套行為底層被不同知識推向兩條路。
「可以是訓練過的兩個人，也可以是兩個遠程實例。」她說，「現在不能選。」
梅芙將兩種解釋都寫進現場記錄。沒有人因為後一種更接近多托雷的舊技術便把前一種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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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一台終端里留有一段內部通訊。寫下「材料不能承載」的帳號向另一個Dottore詢問算法來源，對方只回覆：你尚未得到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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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倫比亞看向桑多涅：「像有人把自己的知識分給不同房間。」
「遠程意識副本。」桑多涅說，「同一主體投放多個控制實例，更新進度不同。我們以前見過載體被遠程接管，這個解釋比時間異常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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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九秒的間隔拖到十四秒，第二下只剩很輕的摩擦。
哥倫比亞立即離開日誌桌：「裡面的人撐不住了。」
醫療組報告，送入的空氣只能改善緩衝區，內側隔離門仍關閉。生命探測顯示一個熱源倒在門邊，體溫正在下降。
門外的準備也在同步進行。救援人員把第一隻氣囊塞進外門下方，第二隻固定在側框，防止鎖一松整塊門板向內傾倒。醫療組展開保溫毯和氧氣面罩，擔架停在不阻擋撤離的位置。梅芙負責清空通道里的舊推車，卡洛斯則把每次操作時間寫入現場記錄。
哥倫比亞原本想靠近門聽呼吸，被桑多涅抬手攔住。細鏡已經確認傷者貼著內門倒下，一旦外門突然移動，站在正面的人反而會擋住救援。她退到右側牆邊，將注意力放在門框金屬的受力聲上。
「上方左角比右邊緊。」她說，「門一開會先向右歪。」
救援人員據此把右側支撐再加高半格。這是她能提供的觀察，不需要進入中心承擔整扇門。
桑多涅轉向電子鎖。兩台終端的衝突日誌不只記錄知識，也記錄當年的安全爭執。第一組堅持斷電自動開門，第二組改成反向保持，並留下維護測試碼。測試碼由當日材料批次、門號和控制級別組合。
「批次在紙質日誌里。」她說。
梅芙負責查門號，卡洛斯讀取鎖控級別。哥倫比亞把兩組相鄰記錄按日期分開，避免眾人繼續在衝突版本間翻錯。法潔歐計算校驗位，第一次輸入失敗。
電子鎖發出蜂鳴，剩餘嘗試次數變成二。
「哪裡錯了？」卡洛斯聲音發緊。
桑多涅停下第二次輸入，重新檢查當日記錄。材料批次在第二台終端里被自動換成新編號，紙質原件仍保留舊編號。改動鎖控的人使用新算法，卻沿用了第一組日誌的舊批次。
「混合兩套知識。」她說。
第二次輸入。電子罩仍未打開，卻亮起一盞黃色待確認燈。
門後再沒有敲擊。
「還差現場確認。」法潔歐說。
確認開關不在記錄室，而在外門上方。阿蕾奇諾的外圍組已經從裝卸區拆開另一側鎖具，能看見同一條維護線。她按桑多涅報出的顏色找到機械撥片，卻發現兩根線都被重新塗成灰色。
「左邊接地，右邊進鎖。」桑多涅根據圖紙說。
「現在看不出左右。」
哥倫比亞站到通道牆邊，聽兩根線里的細微電流。她沒有判斷該剪哪一根，只報出觀察：「靠門的一根有連續低響，另一根每隔九秒才有一次脈衝。」
桑多涅將這個聽感與鎖控圖對應。連續的是保持電流，間歇脈衝才是確認迴路。
「撥間歇那根，不剪。」
阿蕾奇諾照做。
電子罩彈開，露出紅色機械拉柄。救援人員已經在門外固定好氣囊和支撐，醫療組再次確認內側熱源位置。
桑多涅握住拉柄，沒有急著把所有人帶到門邊：「非救援人員退後。法潔歐留在中繼。哥倫比亞站我右側，只穩門框，不進內門。」
三枚藍色紙夾中，一枚移到救援通道，另兩枚仍停在原來的區域。它們沒有因為地下信號還在發出便搶走現在的位置。
「開門。」
拉柄向下。
外門移動二十厘米，隨即被變形的軌道死死卡住。縫隙里湧出冰冷、缺氧的空氣。燈光照進去，一隻手落在內側地面上，指尖已經不再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