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發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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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曲彩排比計劃晚了十二分鐘開始。

  海岬廳的主舞台臨時更換了一組頂燈,燈光師需要重新測位置。正式演員站在台上等,候補席也不能提前離開。哥倫比亞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綠譜袋放在腳邊,手機屏幕停在與桑多涅的對話框。

  原定一點結束。進入赫利俄斯研究所的行動窗口則從兩點半開始。

  諾拉看了一眼時間:「你下午有事?」

  「有一棟很久沒見人的房子在等我。」

  「聽起來不像可以遲到。」

  「它已經等了十八年,多十二分鐘應該還好。」

  哥倫比亞給桑多涅發去消息:彩排晚十二分鐘,按昨天說的順延,不從路上省。

  回復很快:知道。結束再說。

  沒有催促,也沒有一句「如果來不及就別唱」。哥倫比亞把手機調靜音,重新翻開譜。

  第一遍全曲開始後,新頂燈果然比舊燈更熱。正式女高音唱到第二段,換氣提前了一拍;男聲部跟著快,鋼琴不得不在下一小節把速度拉回來。指揮停下,要求從轉調前重來。

  「候補也上台。」

  哥倫比亞與諾拉同時起身。候補不是站在後排聽,她們分別補進左右兩側聲部,模擬正式演員中途退出後的接替。哥倫比亞走到自己的位置,先確認頂燈邊緣,再看向指揮。

  重唱時,她沒有照搬正式女高音的換氣。第一段撐足拍點,第二段稍微側身離開最熱的光區,聲音仍留在合唱中。男聲部這次沒有提前。

  燈光師在台下記下位置,指揮只說:「保持。下一段。」

  彩排繼續。哥倫比亞沒有因為下午還有更危險的事便把這裡唱得草率,也沒有用能力讓身體無視疲勞。休息時,她喝水、坐下,把耳返音量調低一格。諾拉替她標記剛才的位置變化,她則幫諾拉聽出第三段某個輔音太早。

  正式女高音伊芙琳也坐到候補席旁。她沒有把兩人當作隨時等待自己出錯的影子,而是把第一站舞台圖攤在三個人膝上。

  「當地台口比這裡窄,換位會提前兩步。」她指向第二首末尾,「如果我當天嗓子沒問題,你們仍要在側幕跟完整場。誰先接由指揮決定,不按現在的順序。」

  諾拉問候補能否參加走台。哥倫比亞則注意到舞台圖上的樂池比海岬廳深:「銅管聲音會從下方上來。耳返如果還用今天的平衡,高音會聽不見自己。」

  伊芙琳把這條記到圖上:「第一站彩排時你來提醒音響。」

  這不是承諾讓她登台,卻是一件確實交到她手裡的工作。哥倫比亞將舞台圖拍進自己的資料夾,順便把共同日曆里第一站旁的鉛筆線描深一點。

  休息結束前,諾拉問她下午究竟去哪。哥倫比亞沒有提多托雷,只說去一座停用研究所聽舊設備。諾拉想了幾秒:「比跟巡演輕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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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研究所的指揮不肯站在大家都看得見的位置。」

  「那你晚上還來聲部討論?」

  「如果趕得上。趕不上,你替我記伊芙琳改了哪一處。」

  兩名候補交換任務,沒有誰把另一人的缺席當成獲得位置的機會。

  一點零九分,最後一個和弦落下。

  指揮叫住她們,確認巡演第一站候補都需隨隊。是否上台仍未知,但兩個人要參加當地最後一次合排。

  諾拉立刻問住宿與車次。哥倫比亞則確認那次合排不會改變第二站日期。她把新信息記進共同日曆,才收好譜離開。

  走出海岬廳時是一點十七分。桑多涅已經發來第二條消息:一點四十五在家吃午飯,兩點十五出發。

  哥倫比亞回了一枚畫歪的茶杯,沒有要求把時間改回原定。

  家裡的準備也沒有停下來等她。

  桑多涅將設備分成三箱:現場檢測、證物保全、應急救援。法潔歐正在客廳測試中繼,三枚藍色紙夾和一枚白色紙夾固定在平面圖邊緣。羅莎琳站在廚房,把便攜食物、溫水和藥品按使用順序裝進小袋;阿蕾奇諾則守在窗邊與外圍人員通話,確認北側消防梯已經除鏽,卻還不能從內部保證開啟。

  資產管理方的代表也在通訊中。他將在研究所門口交付實體鑰匙與原始平面圖,警方只負責外圍安全,不代替產權方授權搜索。檔案修復室允許查看,地下測試區若發現仍在運行的私有設備,需要先確認是否存在即時危險。

  桑多涅把授權範圍列印兩份,一份隨身,一份留給法潔歐。她還要求管理方把七個月前的檢查員叫到現場,避免進入以後才發現平面圖上的門早已換鎖。

  阿蕾奇諾結束一通電話,又接起下一通。外圍車輛、醫療組和技術人員分別從不同入口抵達,任何一組都不會因為另兩組臨時改變任務而離開自己的位置。昨天畫在紙上的三條路線,正在變成具體的人和車輛。

  哥倫比亞推門進來時,四個人各自在做不同的事。沒有誰停下來問她是否害怕。

  「提前七分鐘。」桑多涅看了眼時間,把溫水遞給她。

  「最後一段沒有重唱。」

  「先吃飯。」

  哥倫比亞坐下以後,先把第一站隨隊的消息說完。桑多涅沒有因為手裡還拿著設備清單便只回一句「知道了」,而是放下紙張,確認車次公布日期和當地合排時間。

  「第一站我原本就去。」她說,「走台如果提前一天,票也提前。」

  「如果我始終坐候補席?」

  「我從觀眾席看。散場以後從同一個出口接你。」

  哥倫比亞點了點頭,低頭吃麵。她沒有在行動前把這個約定擴大成新的情感節點,只把手機上的日曆轉過去,讓桑多涅補上「等走台時間」。

  桌上是容易消化的湯麵。哥倫比亞坐下時才發現自己的長辮編到一半,排練用的短絲帶鬆了,紫紅髮尾散在肩後。

  羅莎琳放下藥袋,站到她身後重新編好:「晚上原定的聲部討論呢?」

  「八點以前回來就參加。趕不上由諾拉記錄,不會因為我缺席停下。」

  「第一站確定隨隊了?」

  「確定。還不一定唱。」

  羅莎琳把絲帶繫緊,只說了句恭喜,沒有順勢談「回來以後還有未來」。她去檢查食品袋,發現哥倫比亞已經吃掉原本準備路上的一顆糖,又補進去兩顆。

  阿蕾奇諾結束通話,把備用燈扣到哥倫比亞腰側:「北側梯門只能當備選。外圍人員會守在出口,不從那邊先進。」

  「如果我們從裡面出來呢?」

  「推門三次沒有響應,退回材料通道。不要等外面的人拆鎖。」

  另一邊,法潔歐對中繼設備提出抗議。運輸架的固定帶壓住了它剛更換的側蓋,轉向時會摩擦。

  桑多涅蹲下來調整卡扣。哥倫比亞吃完半碗面,端著碗也跟過去,提出給固定帶裹一層軟布。法潔歐接受軟布,拒絕她順便系上的蝴蝶結。

  「不會影響功能。」哥倫比亞說。

  「會影響外觀判斷。」

  「判斷會變得更好。」

  「移除。」

  阿蕾奇諾經過時直接解開蝴蝶結,把布帶打成平結。法潔歐表示滿意,哥倫比亞則認為它錯過了一次在舊研究所建立新形象的機會。

  兩點整,設備檢查開始。

  通訊器一號由桑多涅佩戴,二號給哥倫比亞,三號留在法潔歐中繼;備用有線信標每隔二十米布置一枚。哥倫比亞只戴右耳通訊,左耳保留現場聽覺。她按昨天的測試叫了一聲「桑多涅」,桑多涅立即觸碰耳機外殼回應。

  「通過。」法潔歐說。

  「這次只有零點四秒。」哥倫比亞說。

  「因為你站在旁邊。」

  「研究所里也不要走太遠。」

  桑多涅把最後一隻探測器放進箱內:「本來就不走遠。」

  朋友們的離場也很普通。羅莎琳兩點十分有工作,把備用藥位置再說一遍便先走;阿蕾奇諾隨外圍組出發,不和她們同車。沒有擁抱送行,也沒有人用沉重語氣要求一定回來。

  哥倫比亞換好外套,將綠譜袋放到共同日曆下。今天的格子一邊畫著音符,另一邊是桑多涅畫的研究所入口。她把剛收到的第一站隨隊通知夾在音符下方,沒有帶進現場。

  「回來的時候,哪個先結束?」她問。

  「入口會關,排練還會有下一次。」

  「答案不夠浪漫。」

  「但準確。」

  哥倫比亞挽住她的手臂。桑多涅沒有催她鬆開,只用另一隻手拉起設備箱。

  兩點十四分,法潔歐駛入電梯。兩點十五分,兩個人一同出門。

  電梯門合攏時,綠譜袋仍放在共同日曆下面。上午的音符已經畫滿,下午那座研究所的入口正等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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