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胡鬧廚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餐失去控制,是從哥倫比亞給三顆土豆分配角色開始的。

  「這顆要離家出走,這顆負責追,最小的留在鍋里繼承王位。」

  她把最大的一顆放到案板左邊,中等的擺在右邊,最小的端端正正坐進空湯鍋。土豆沾著剛洗過的水,在金屬鍋底滾了半圈,撞出一聲悶響。

  阿蕾奇諾從她手邊拿走菜刀:「你負責洗菜。」

  「離家出走的也要洗?」

  「尤其是它。」

  四個人原本只想吃一頓普通晚餐。

  失物招領案結束後的第一個空閒晚上,羅莎琳帶來蘋果和一卷冷藏派皮,阿蕾奇諾買了肉與香草。桑多涅提前煮好高湯,哥倫比亞則提著一袋形狀各異的蔬菜回來,說它們在市場收攤前看起來很需要一個結局。

  菜單很快定下:香草煎肉、蔬菜湯和蘋果派。沒有比賽,也不猜哪道菜是誰做的。唯一的問題是廚房只夠兩個人並排轉身,四個人都進去以後,冰箱門便打不開了。

  法潔歐停在門外,鏡頭從四個人之間緩慢掃過:「當前可通行面積為一點七平方米。建議至少兩人退出。」

  「你可以進來幫忙。」哥倫比亞說。

  「拒絕。油煙會附著於鏡頭。」

  「你可以站在水槽旁邊,只負責告訴我們誰擋路。」

  「所有人。」

  桑多涅把哥倫比亞從冰箱前拉開:「你和我先處理蔬菜。阿蕾奇諾煎肉,羅莎琳用餐桌做派皮。」

  這聽起來足夠簡單。

  前五分鐘也確實如此。阿蕾奇諾把肉擦乾,煎鍋逐漸升溫;羅莎琳在餐桌上鋪開派皮,將蘋果切成厚薄一致的薄片。桑多涅處理洋蔥與番茄,哥倫比亞站在水槽前洗土豆。

  她洗完第一顆,放到左邊;洗完第二顆,放到右邊。輪到最小的那顆時,她把水開得稍大,土豆從掌心滑出,落進水槽,正好堵住排水口。

  水位迅速上升。

  「繼承人遭遇了第一次政變。」哥倫比亞說。

  「把它拿出來。」

  「卡住了。」

  桑多涅伸手去夠,水已漫過土豆。她摸到一團濕軟的菜葉,又碰到漏勺,唯獨抓不住那顆表面光滑的東西。哥倫比亞也把手伸進去,兩人的手指在水下撞了兩次。

  「你別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在幫它決定方向。」

  「它只需要向上。」

  阿蕾奇諾正在給肉翻面,騰不出手。羅莎琳從餐桌那邊遞來一把長夾,動作仍小心避開派皮。桑多涅用夾子夾住土豆,第一次滑脫,第二次才將它從排水口拔出來。

  積水打著旋退下去,一片被壓扁的香菜葉貼在槽底。

  哥倫比亞接過土豆,認真看了看:「它決定回家。」

  「先削皮。」

  菜刀在阿蕾奇諾手裡,桑多涅便遞給她削皮器。哥倫比亞給第一顆削出一條過長的皮,舉起來像一根細繩。第二顆只削了一半,被她宣布為「追到門口開始猶豫」。

  「土豆沒有這麼複雜。」桑多涅把剩下半面削乾淨。

  「所以需要我補上。」

  鍋里的高湯開始冒泡。桑多涅將洋蔥、番茄和土豆依次下鍋,哥倫比亞負責把切好的胡蘿蔔端來。走到一半,最大那顆土豆從案板滾落,撞上她鞋尖,又順著地磚向冰箱底下滾去。

  「它真的走了。」

  哥倫比亞當即蹲下,用木勺去夠。木勺長度不夠,她又換成擀麵杖。擀麵杖碰到土豆,卻把它推得更深。

  羅莎琳正在給蘋果派編邊。她看著自己忽然少掉的工具,手停在半空:「那是我的擀麵杖。」

  「借它找一位離席的晚餐成員。」

  「先把擀麵杖還來。」

  阿蕾奇諾把煎好的肉移到盤中,關火,單膝蹲到冰箱旁。她甚至沒用工具,伸手探入縫隙,一次便把土豆拿了出來。

  哥倫比亞接過它:「離家出走失敗。」

  「滾到冰箱下面不算離家。」

  「它沒有帶行李,當然走不遠。」

  廚房門外,法潔歐問:「是否需要將冰箱底部列入日常清掃區域?」

  四個人同時看向縫隙里被土豆帶出來的灰。

  「明天。」桑多涅說。

  這個決定得到一致同意。

  羅莎琳拿回擀麵杖時,派皮已經回溫得過軟。編到一半的長條在她手中斷開,蘋果餡從缺口露出來。她沒有嘆氣,把斷掉的部分重新壓平,改切成幾片葉子蓋住邊緣。

  哥倫比亞洗淨那顆逃跑土豆,路過餐桌時看見新花紋:「它現在像被森林抓回去了。」

  「它是蘋果葉。」

  「蘋果原來也參與追捕。」

  羅莎琳把最後一片葉子按好,沒有繼續解釋。

  第一輪混亂過去後,廚房短暫恢復平靜。肉在低溫下靜置,蘋果派送進烤箱,湯鍋緩慢沸騰。阿蕾奇諾清洗用過的刀,哥倫比亞把菜皮收進廚餘盒。桑多涅嘗了一口湯,發現酸味略重。

  她伸手拿調料架上的白色瓷罐。

  鹽罐和糖罐外形相同,只有蓋子內側各刻一個小字。平時位置固定,從未拿錯。可剛才哥倫比亞為了給土豆騰出「出發位置」,把兩隻罐子都挪到了水壺旁。

  桑多涅舀了兩勺放進鍋里。

  第二勺完全融化時,她才察覺顆粒太細。

  湯的氣味沒有明顯變化。她嘗了一口,番茄酸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分和善的甜。

  身後傳來很輕的吸氣聲。

  羅莎琳站在烤箱旁,手裡還戴著隔熱手套。阿蕾奇諾正用布擦刀,兩個人都看見了那隻糖罐。

  哥倫比亞最後發現。她湊到鍋邊聞了聞,又從桑多涅手中拿過湯勺嘗了一小口。

  廚房安靜下來。

  「它現在像一鍋對生活充滿善意的湯。」她說。

  「哥倫比亞。」

  「我沒有放糖。」

  「罐子是你挪的。」

  「可拿起它的人很有自己的想法。」

  桑多涅背後的黃銅發條猛地轉過一圈。她低頭看糖罐,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糾正土豆沒有那麼複雜。現在廚房裡最難解釋的東西顯然已經換了。

  羅莎琳轉過身去看烤箱,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阿蕾奇諾保持著近乎無情的平靜,把真正的鹽罐推到桑多涅面前。

  「還能救。」

  「不要笑。」桑多涅說。

  「我沒笑。」羅莎琳仍背對她。

  哥倫比亞已經扶住料理台:「我只是沒想到最後離家出走的是鹽。」

  桑多涅抄起一片麵包塞進她嘴裡。

  補救不能只加鹽,那會讓湯同時過甜過咸。阿蕾奇諾切開剩餘番茄,羅莎琳從冰箱取出未用的高湯。哥倫比亞嚼完麵包,主動去鄰居家借一隻更大的鍋,回來時還帶著半把芹菜——鄰居聽說她們在搶救晚餐,堅持這會有用。

  兩鍋湯重新合併,加入番茄、香料和芹菜,小火再煮二十分鐘。甜味終於退到背景,只留下比原計劃更柔和的口感。

  代價是成品足夠八個人喝。

  「明天也喝。」桑多涅說。

  「後天可能還有。」羅莎琳估量鍋的深度。

  「可以分給鄰居。」阿蕾奇諾將借來的鍋蓋上。

  哥倫比亞倚在旁邊:「告訴他們,這是三個土豆共同努力的結果。」

  「不許提糖。」

  「糖也共同努力了。」

  桑多涅又拿起麵包。哥倫比亞及時退到阿蕾奇諾身後,後者端著肉盤移開一步,拒絕成為掩體。

  晚餐最終在八點二十分端上桌,比計劃晚了五十分鐘。香草煎肉火候正好,蘋果派缺邊處反而烤得最脆。三顆土豆都在湯里,誰也分不清哪顆離家出走過。

  法潔歐被允許靠近餐桌,鏡頭先掃過菜,再看向那口大得異常的湯鍋:「是否保存本次菜譜?」

  「不保存。」桑多涅說。

  「保存。」哥倫比亞同時說,「尤其是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沒有菜譜。」

  「兩勺意外,半鍋補救,再加入鄰居的芹菜。這已經很完整。」

  羅莎琳切開蘋果派,把第一塊放到桑多涅面前:「至少味道很好。」

  阿蕾奇諾也盛了第二碗湯。這個動作比任何安慰都有效。桑多涅嘗過冷靜下來的成品,終於不再瞪那兩隻瓷罐。

  飯後,哥倫比亞主動洗碗。她把鹽罐和糖罐分別放回原位,又在鹽罐上系了一小截藍線。

  「以後不會拿錯。」

  桑多涅看了一眼:「為什麼不給糖罐做標記?」

  「因為鹽今天迷過路,需要一條回家的絲帶。」

  「是你把它挪走的。」

  「所以我負責送回來。」

  她說完繼續沖洗湯勺,沒有把這件事解釋成別的用意。那條藍線也只是從抽屜里隨手找來的線,系得有些歪。

  法潔歐在門外宣布廚房地面仍有一顆豌豆。阿蕾奇諾抬腳擋住它,羅莎琳拿來掃帚,哥倫比亞則說這可能是土豆王國最後一位使者。

  「把它掃掉。」桑多涅說。

  「它會帶著談判結果回去。」

  「結果是什麼?」

  哥倫比亞想了想:「下次做飯,洋蔥可以當合唱隊。」

  「沒有下次。」

  第二天中午,四個人重新聚在桌邊,繼續喝那鍋怎麼也喝不完的湯。鹽罐上的藍線仍歪歪斜斜地繫著,誰也沒有拆。

  湯比昨晚更入味,只是依然太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