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哥倫比亞在行動白板上給自己添了一項任務:必要時鼓掌。受控演出就在明天,白板已經被分成四塊:桑多涅負責控制室與停止指令,王警官負責出入口,法潔歐負責設備和頻譜,哥倫比亞坐在觀眾席辨認異常氣息與聲音;只有陳季同的名字被圈在中央,旁邊還醒目地寫了兩遍。

  桑多涅擦掉。她又寫上。

  桑多涅再擦掉:「這不是任務。」

  「演出沒有掌聲會很奇怪。」

  「觀眾席里有便衣,他們知道怎麼偽裝正常觀眾。」

  「他們剛才排練鼓掌,像在宣布會議結束。」

  王警官咳了一聲,假裝沒有聽見。

  陳季同卻說:「留下吧。如果第二遍結束需要我立刻停,總得有個像演出結束的聲音。」

  桑多涅把那行字重新寫回去:「只在停止指令以後。」

  哥倫比亞滿意地點頭,又在旁邊畫了一隻拍手的小鳥。

  「圖案也不是任務。」

  「那是法潔歐。」

  正在檢查通訊器的法潔歐抬起機械臂,似乎接受了這個新形象。

  演出安排在舊歌劇院兩個街區外的小劇場。原定觀眾被告知設備故障,改為預約制公開排練;新名單逐人核驗,入口有人臉記錄,後台、消防通道與屋頂都有警員。原信封存在證物室,陳季同拿到的是兩份經過標記的複製譜。

  第一份只修改換氣位置,第二份只保留節拍變化。兩者都不含完整的誘發組合。

  下午三點,劇場開門。

  開門前一小時,行動組做了最後一次空場測試。法潔歐在十七排九座放置假記錄器,王警官的人分別從三條路線撤離。第一次用時四分二十秒,消防門因長期不用卡住;第二次改走前廳,又會穿過觀眾視線。

  桑多涅最終讓維修員拆除門軸,而不是在圖紙上假設路線可用。她還將醫療點從後台移到側廳,因為若低頻從舞台下啟動,後台反而可能是暴露最強的位置。

  哥倫比亞試過通訊器後,指出控制室回聲會把一句短指令疊成兩次。桑多涅把「停止演奏」改成單音燈號,口頭指令只作為備用。計劃因此在正式開場前改了三處,沒有誰因為方案已經寫好,就要求現場必須配合紙面。

  桑多涅在控制室盯著六塊屏幕。哥倫比亞坐在第七排靠過道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束從門口花店買來的白色小花,看起來像一個真正來聽朋友排練的人。

  「花是誰批准的?」桑多涅在通訊器里問。

  「我自己。」

  「行動經費不報銷。」

  「送給桑多涅的,不報銷。」

  耳機里傳來一聲過分清楚的發條輕響。哥倫比亞把花束抱好,沒有繼續追問控制室為什麼忽然安靜。

  耳機里靜了兩秒。王警官識趣地把頻道切到外圍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認真觀察。」桑多涅說。

  「我正在觀察。桑多涅的耳朵紅了。」

  「哥倫比亞。」

  「好。三排右側有一位女士進場後沒有看舞台,先看了兩個出口。灰色短髮,藍色外套,手提包比登記照片裡多了一個側袋。」

  桑多涅將畫面放大。目標沒有靠近陳季同,也沒有與任何人交流。她坐在十七排九座,恰好是舊入場卡上的編號。

  第一遍開始。

  舞台左側的地板先出現輕微振動,低音隨後才從揚聲器傳出。這零點七秒的先後差排除了主擴音造成伴頻的可能,隱藏設備就在舞台結構里。裝置暫時留在原位,拆除會驚動觀察者;法潔歐只記錄振幅,並用三個空置座位作對照。

  十七排九座的振幅並不是最高,卻最穩定。灰發女人選擇那裡,不是為了聽得更清楚,而是為了讓記錄器避開劇場原有的共振峰,取得更乾淨的實驗數據。

  哥倫比亞在通訊器里報告,女人每逢第十二小節都會摸一次手錶,節奏比陳季同演奏慢半拍。桑多涅將手錶動作與網絡流量疊加,發現每次觸碰後都會有一個極小的數據包發往城外伺服器。

  她讓技術組只鏡像流量,不立即阻斷。現在抓住一個發送動作不夠,他們需要等記錄器暴露真正的本地接收端。

  第一遍結束時,灰發女人終於抬眼看向控制室。單向玻璃不會讓她看見裡面的人,但桑多涅仍有一種兩人短暫對視的錯覺。

  她把這種感覺丟到一邊,只看數據。

  陳季同的狀態比排練時穩定。他遵照節拍,在第十二小節停下。法潔歐記錄到觀眾席後方出現短暫低頻,但幅度不足以觸發身體反應。

  灰發女人沒有動。

  第二份譜被送上台。陳季同吹到最後一個音時,右手明顯停頓了一下。他看向控制室的單向玻璃,像在等允許,又像在衡量違約的代價。

  桑多涅發出停止燈號。

  哥倫比亞按約定鼓掌。掌聲清亮,在不大的劇場裡顯得有些孤單。幾秒後,便衣警員和零散觀眾也跟著拍起來,僵硬的節奏逐漸變得像一場真正的演出。

  陳季同鞠躬,放下樂器。

  然後他從袖口抽出第三張譜。

  那不是行動組準備的複製品。

  「切斷拾音,舞台靜音。」桑多涅立即下令。

  陳季同已經重新舉起薩克斯。他沒有看譜,第一段旋律顯然背得很熟。控制室關閉主擴音,聲音仍從樂器本身傳開;舞台地板下隱藏的共振器隨之啟動,低頻曲線陡然上升。

  「他什麼時候拿到的?」王警官問。

  「不是今天。紙有摺痕,他一直藏在袖口襯裡。」


  隱藏伴奏被抵消了。

  薩克斯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單薄。陳季同吹到第六小節,第一次清楚聽見了沒有那道力量托舉的自己。第七小節破音,第八小節氣息散開。

  他還可以繼續。

  桑多涅沒有再發停止指令,只隔著玻璃看著他。

  陳季同最終自己放下了樂器。

  哥倫比亞站起來,重新鼓掌。

  這一次不是暗號。

  掌聲從第七排開始,慢慢傳到前後。陳季同低著頭,很久才向觀眾席鞠了一躬。他沒有完成對方要求的第三遍,卻第一次完成了自己的停止。

  與此同時,十七排九座已經空了。

  灰發女人把一枚硬幣大小的記錄器粘在座椅下方,從側門離開。外圍組報告她向舊歌劇院方向移動。

  「跟蹤,不接觸。」桑多涅先來到台側,確認陳季同意識清醒、手臂沒有出現黑線,又讓醫護人員帶他離開舞台。她隨後戴上手套檢查記錄器。

  王警官提醒:「目標快到後門了。」

  「讓她進去。」

  「再等可能會丟。」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看陳季同,是為了確認設備是否收到完整頻率。記錄器才是她與舊歌劇院的連接。拆彈組未確認前,誰都不碰。」

  設備外殼沒有爆炸物,卻內置定時發送模塊。法潔歐隔離信號後讀取目標地址:舊歌劇院地下網絡,一條三年前登記停用、實際仍有流量的專線。

  證據鏈終於從舊票、設備標籤和聲音推測,變成了正在發生的數據連接。

  桑多涅這才點開行動頻道:「後門目標已進入。外圍封鎖,消防與急救就位。按預案行動。」

  她轉身時,哥倫比亞已經把白花放在控制台邊,換上便於行動的外套。

  「哥倫比亞留在我視線里。」

  「好。」

  「答應得這麼快?」

  「因為桑多涅也會留在我視線里。」

  桑多涅本想糾正到底誰指揮誰,最後只替她把通訊器的卡扣按緊:「發現異常先報告。你的聽覺是觀測工具,不是追蹤許可。」

  「記住了。」

  舞台後方,陳季同叫住她們。他仍抱著薩克斯,臉色很白。

  「第三張譜是我從信封里裁下來的。我以為你們會沒收,所以提前藏了。」

  「這會記進行動報告。」桑多涅說。

  「我知道。」他看向那束花,「剛才的掌聲……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哥倫比亞想了想:「第一次是。第二次不是。」

  陳季同沒有笑,但肩膀終於松下來一點。

  舊歌劇院的正門已經封死,灰發女人從後門進入後沒有再出現。警方守住所有地面出口,桑多涅、哥倫比亞與法潔歐沿維修通道下行。

  灰塵隨著腳步從頂棚落下。走到第一處分岔口時,遠處傳來薩克斯聲。

  不是錄音。

  有人正在舞台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吹那十六小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