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榜首也會動,雪月劍仙不是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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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閣小樓里,燈還亮著。

  燈不大。

  只是一盞素燈。

  李寒衣坐在燈邊,桌上沒有酒,也沒有劍譜,只有一支未曾點墨的筆,一張空白的紙,和一柄靜靜橫在一旁的鐵馬冰河。

  她沒寫字。

  也沒練劍。

  只是坐著。

  像是只是守夜。

  可她自己心裡清楚,這一夜,她並不是單純守夜。

  青蓮開門第一日之後,很多人都在想自己的位置。

  顧長生在想自己那把刀。

  蕭玄在想自己是不是還只是影子。

  呂行簡在想如何看帖,如何讓這座山不慢慢爛掉。

  蕭瑟和葉若依在想北坊舊庫與影名簿。

  司空長風在想明日門前如何分層運轉。

  百里東君在想酒池裡那一點門前天青餘味,會不會繼續養出新的酒。

  而她呢?

  她在想什麼?

  李寒衣一開始不太願意想。

  可越不想,越清楚。

  她在想——

  自己如今到底站在青蓮哪一處。

  護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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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自己說的。

  也是今日很多人眼裡,她坐穩的位置。

  照影榜榜首。

  這是蘇白親手落下的第一筆。

  這份位置,重。

  重到她哪怕嘴上說一句「胡鬧」,心裡卻不能真的當成胡鬧。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榜首。

  是蘇白當著整座山、當著門裡門外所有人的面,承認她是「青蓮門後那一位」。

  這句話,太重。

  也太直。

  直得她當時只能用冷意壓下去。

  可夜深之後,冷意壓不住所有東西。

  有些話白天聽見時,像風吹過耳邊。

  到了夜裡,卻會自己重新回來。

  一遍一遍地問你——

  你聽懂了嗎?

  你認了嗎?

  你站得住嗎?

  李寒衣目光落在那張空白紙上。

  她忽然想起白日裡,蘇白教顧長生那句——

  「你也配?」

  當時眾人都笑,都覺得這句像青蓮門風,像外頭來的人先要過的一道問。

  可她如今坐在夜裡,卻發現這四個字,反而最該先問自己。

  我也配麼?

  配站在青蓮門後?

  配坐在照影榜榜首?

  配以後真替那人守住背後,守住門裡,守住他下一次再往更高處問時,人間這一頭不亂?

  這個問題,一旦冒出來,便不是一句「我是雪月劍仙」就能答完。

  她當然是雪月劍仙。

  她當然很強。

  她當然足以讓很多人仰望。

  可蘇白走的那條路,已經不止是尋常江湖的路。

  昨夜門前,他問過天,斬過月,逼退過那道門後之眼。

  今日開門,他又把一座山門真正立了起來。

  這樣的蘇白,往後還會更高。

  那她呢?

  只靠「雪月劍仙」四個字,夠不夠?

  不夠。

  李寒衣心裡很清楚。

  甚至正是因為清楚,她才會在今日那一行榜首青光亮起時,心裡生出那一瞬從未在人前說過的震動。

  她不怕旁人議論。

  也不怕榜首二字壓人。

  她怕的是——

  有一日,蘇白真的再往上走,而她這個「青蓮門後那一位」,卻只能站在門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這不是她想要的。

  李寒衣眼底寒意微微一斂。

  桌上的鐵馬冰河,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感受到了她心中那一點從未說出口的不甘。

  是。

  不甘。

  李寒衣這樣的人,當然會不甘。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自己心動、因為自己在意、因為自己願意守在某個人身後,就從此只安安靜靜做一個「等人歸來」的女子。

  她願意守背後。

  可她也要讓自己配守。

  她願意站在門後。

  可她也要讓這門後,不是別人替她安置好的位置。

  而是她自己一劍一劍站出來的地方。

  白日裡,蘇白問她:

  「你今天是不是比以前好說話一點?」

  她沒有回答。

  其實答案很簡單。

  她不是變得好說話了。

  只是因為如今有些話,他說出來,她已經不再那麼想反駁。

  這才更麻煩。

  可既然麻煩已經到了這一步,再裝作沒有,也沒什麼意思。

  李寒衣忽然抬手,拿起那支未曾點墨的筆。

  沒有蘸墨。

  只是指尖輕輕一點,桌上那盞燈的燈火,竟化作一點極細極細的暖光,落在筆尖。

  她在空白紙上,寫下了四個字。

  字不是墨寫的。

  是劍意寫的。

  極淡。

  極冷。

  卻一筆一划都鋒利得像雪夜裡最清醒的劍。

  ——我也配麼。

  四個字落下的一瞬,照影榜那一行「李寒衣」,便微微一晃。

  正是蘇白在外頭看見的那一下。


  她知道,榜動了。

  動的是自己。

  那一瞬,她並未驚。

  甚至也未惱。

  因為她明白,這正是照影榜該做的事。

  榜首也會被照。

  照見她心裡的不甘。

  照見她不只是想站在門後被人認。

  她還要自己問一句——

  配不配?

  配,那就繼續往前。

  不配,那便練到配。

  這很簡單。

  也很李寒衣。

  於是,她看著那四個字,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是嘆息。

  更像是把某種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真正放到了桌面上。

  下一刻,鐵馬冰河出鞘半寸。

  寒光映燈。

  李寒衣抬手,握住劍柄。

  沒有起身。

  也沒有演練。

  她只是將自己的劍意,緩緩沉入劍身之中。

  不是為了更快,更強,更冷。

  而是為了把今日心中那句「我也配麼」,真正壓進劍里。

  她很少做這種事。

  因為她過去的劍,一向足夠清,足夠冷,也足夠高。

  可今日不同。

  今日她要的,不只是「雪月劍仙」的劍。

  而是「青蓮門後那一位」的劍。

  這劍,得再多一層東西。

  多一層能守門,也能追人的東西。

  燈火微搖。

  白衣不動。

  劍意卻在這小樓里,一寸一寸更清了。

  ——

  照影榜前。

  蘇白看著榜首那一行微光晃動,笑意卻慢慢從玩味變成了真正的安靜。

  他原本以為,李寒衣這一下榜動,多半是因為她還沒睡,心緒被今日那些話牽了一絲。

  可當那一縷清寒榜光微微沉下去時,他忽然明白,不止如此。

  這姑娘不是在簡單心亂。

  她是在照自己。

  而且照得很深。

  深到連照影榜都不得不動一下。

  蘇白站在榜前,看著那行「李寒衣」,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你也配麼?」

  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猜到了她在問什麼。

  因為他太了解李寒衣了。

  這世上,若有十個人聽見「榜首」二字,九個會想自己是否壓得住別人。

  李寒衣不會。

  她最先問的,一定是自己配不配那件她真認下來的事。

  不是配不配榜首。

  是配不配守那座門。

  配不配站在他旁邊。

  配不配以後還跟上去。

  蘇白想到這裡,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也很柔。

  「真是……」

  「你怎麼比我還認真。」

  他抬手,輕輕點了點榜上那行名字。

  榜面微微震鳴。

  像是回應,也像是被他這一點,安撫住了那一絲剛剛升起的寒光。

  「別急。」

  蘇白看著榜首,聲音低得只有自己和這塊榜能聽見。

  「你配不配,不是今天這一夜想出來的。」

  「是以後一起走出來的。」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他說完,自己又笑了笑。

  因為他知道,這句話要是現在當著李寒衣的面說,八成會換來一句「誰和你一起走」。

  可她會不會真這麼想,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蘇白不準備現在去打擾她。

  白日裡她守門,夜裡她照自己。

  這是她自己的路。

  這時候若他走過去,反倒會讓這點味道變輕。

  所以他只是站在榜前,又看了一會兒那行名字,隨後才轉身,準備回去。

  可他剛走出兩步,忽然又停了。

  因為不止李寒衣。

  照影榜上,顧長生那一行,也微微動了一下。

  蘇白眉梢一挑。

  「不是吧?」

  「這小子也沒睡?」

  他凝神一看,卻發現顧長生那一行並不是亮了。

  而是……沉了一下。

  不是變暗。

  更像是鋒意從外頭慢慢收進了裡頭。

  蘇白頓時明白了。

  顧長生沒有半夜練刀。

  也沒有起身亂動。

  他是真的睡了。

  睡得沉。

  那一行名字之所以動,是因為這小子睡夢裡,終於把今天那股門前鋒意,一點點沉入骨頭裡。

  這倒是個好兆頭。

  能睡下去,說明他沒有被今日高光沖得睡不著。

  能在睡里收鋒,說明那三口酒和一場門前開鋒,沒白費。

  蘇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能睡,也算會長。」

  他繼續看。

  謝宣那一行,已經非常安靜。

  大概是白王車駕在夜路里行得平穩,謝宣那口九十酒也正在路上慢慢化開。

  蕭玄那一行,則比剛才更實了一些。

  看來還在寫。

  而榜首那一行,已經重新歸於清冷。

  像李寒衣那邊,也把那句「我也配麼」壓入劍里,暫時不再波動。

  蘇白看完四行,忽然覺得這榜真有點意思。

  不僅能照白日裡眾目睽睽的大場面。

  也能照夜裡沒人看見時,一個人如何跟自己相處。

  這才叫照影。

  他抬手,輕輕在榜前敲了敲。

  「好好長。」

  「以後你若真長成了,倒比普通金榜有意思多了。」

  榜面輕鳴。

  像是在應。

  ——

  青蓮酒池邊。

  百里東君坐在夜裡,手中酒壺已經喝空了。

  但他還沒走。

  他忽然抬頭,看了一眼照影榜的方向。

  然後又看了一眼護閣小樓。

  最後,笑了。

  「有意思。」

  「一個榜首問自己配不配。」

  「一個新鋒睡著也收刀。」

  「一個門檻人半夜寫自己舊影。」

  「這山,真是越來越會養東西了。」

  他低頭看向酒池。

  酒池裡,那一點門前天青,竟也在夜色里隱隱沉得更深了一分。

  像是青蓮劍閣這整座山白日裡經歷的東西,都在夜裡慢慢回流到了這裡一點。

  酒池,也是會長的。

  百里東君看著看著,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

  他伸手一點酒面。

  酒池中,一縷極淡的酒香浮起。

  不是海上生明月。

  也不是今日給顧長生的烈酒。

  這酒意很輕。

  很冷。

  又帶著一點像榜光照人的味道。

  百里東君一下就明白了。

  「照影酒?」

  他喃喃了一句,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

  「好好好!」

  「蘇白這小子白天剛掛照影榜,晚上酒池就給了迴響。」

  「這回,是真有新酒要出來了!」

  笑到一半,他又立刻捂住嘴。

  因為半夜太靜。

  吵醒蘇白倒沒什麼。

  萬一吵到李寒衣,今天這點好酒意,怕是會被她一劍凍住。

  於是百里東君壓著興奮,低聲對酒池說:

  「別急。」

  「先養。」

  「等那小子明早起來,我再告訴他。」

  「這第一壇照影酒,得讓他親自看。」

  酒池微微一漾。

  像是也認了。

  ——

  護閣小樓里。

  李寒衣終於收劍。

  桌上那張紙已經化作一片細碎冰晶。

  那四個字,也散了。

  不是抹去。

  而是被她收進了劍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

  可她知道,方才蘇白大概已經發現榜動了。

  他沒有來。

  這很好。

  如果他來了,她反倒不知該怎麼說。

  他沒來,便說明他懂。

  懂她這一刻不是需要人來問。

  而是需要自己先把那句話壓進劍里。

  這一點,倒讓她心裡那層不願承認的柔意,又悄悄深了一分。

  「算你有點分寸。」

  她輕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鐵馬冰河在旁輕輕一鳴。

  李寒衣看了它一眼,終於滅了燈。

  小樓歸於清暗。

  可劍意,比入夜前更穩。

  ——

  山腰偏院裡。

  蕭玄還在寫。

  寫到後半夜,手腕都開始微微發酸。

  可他沒有停。

  因為他發現,寫得越多,自己以前那些被隨手埋掉的事,就越清晰。

  清晰得讓他不舒服。

  卻也讓他越來越不想逃。

  這大概就是站在光里的第一步。

  不舒服。

  但不躲。

  他寫完最後一張,終於放下筆。

  窗外夜風吹來。

  遠處照影榜那一點微光,已經看不清了。

  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名字仍在那裡。

  不亮。

  不暗。

  只是很實地掛著。

  像是在提醒他——

  你今天還在這兒。

  你不能再當沒看見。

  蕭玄看著那一疊紙,低聲說了一句:

  「明日,我會繼續寫。」

  屋外,無人回答。

  可風過時,他心裡卻穩了些。

  ——

  而蘇白回到屋裡時,已近三更。

  這一次,他沒有再坐很久。

  也沒有再喝酒。

  只是把青蓮劍放回手邊,躺下之前,望了一眼窗外山色。

  「門活了。」

  「榜也活了。」

  「酒池也快要出新酒了。」

  「不錯。」

  「真不錯。」

  他說著,閉上眼。

  可剛閉上沒多久,系統久違的提示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青蓮劍閣完成「開門第一日」與「自運轉初階」!】

  【照影榜已初步成形。】

  【青蓮酒池觸發新酒種預兆:照影酒。】

  【青蓮門風雛形確立:風流、問心、照影、認門、破虛。】

  【獎勵結算中……】

  蘇白眼睛微微睜開。

  片刻後,他笑了。

  「果然。」

  「我就知道,今天這門沒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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