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撕破臉就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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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伯母娘家那邊,你幫了多少?筍收了,蘑菇收了,竹雞收了,哪樣不是看在親戚份上?換了別人家,誰管她?她倒好,不念你的好,還覺得你拿多了。

  這叫什麼?這叫得了便宜還賣乖!」陸滿越說越來氣,菸袋在手裡攥著,指節泛白,像是攥著誰的手腕子。

  沈清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陸滿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納。

  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線拉得也緊,繃得直直的,像她現在的嘴角。

  陸月蹲在門檻上,聽著陸滿說話,心裡頭那些堵著的東西鬆了一些,像堵了半天的水渠,被人扒開一個口子,水開始往外流了,嘩啦嘩啦的,帶著一股子暢快。

  「爹,大伯呢?大伯他什麼態度?他今天看著大伯母向我發難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陸滿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篤篤的,節奏很慢,像是在翻一本很舊很舊的帳。

  他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棗樹,棗樹的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底下像一把把張開的叉子,戳著天,戳著那輪冷冰冰的月亮。

  「你大伯那個人,不吭聲就是態度!他要是覺得你做得對,他會說話。

  他不說話,就是他覺得你大伯母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

  陸滿的聲音沉下去了,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水裡,噗通一聲,沉到底了,連個泡都沒冒。

  「他不知道你出了多少力,他只知道你手裡捏著銀子,捏著莊子,捏著方子。

  他怕你哪天嫁人了,把這些都帶走了,以後沒了你,啥都沒有了,他不能不想這個。」

  陸月的手指頭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衣裳被她揪出一個褶子,皺巴巴的,像她現在的眉頭。

  「所以他也覺得,我就該向老黃牛一樣,啥都貢獻出來!」

  陸滿沒接話,他低下頭,把菸袋從腰後抽出來,叼在嘴裡,這回點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煙在月光底下慢慢散開,像一朵雲,飄到棗樹那邊,散了,什麼也沒留下。

  沉默就是答案。

  沈清把鞋底放下了,針插在鞋底上,線垂下來,在油燈的光里一晃一晃的,像鐘擺。

  她看著陸月,又看著陸滿,把鞋底放在炕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兩手抱在胸前。

  油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她的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頭有火。

  不是灶膛里那種火,是那種當年拎著燒火棍去砸人家院門的那種火。

  「月兒,你大伯母要是再說,你來找我,我找她說道說道!我不吭聲她當我是泥捏的,任她揉圓搓扁!」

  沈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往地上一砸一個坑,拔都拔不出來!

  「撕破臉就撕破臉,我閨女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憑什麼讓她指手畫腳?她娘家那邊,以後愛來來,不來拉倒。

  你那些筍啊蘑菇啊,收誰的不是收?非收她娘家的?她娘家那邊離了你,那些筍爛在地里都沒人要!」

  陸月抬起頭,看著沈清,這樣子的娘好有生氣,好鮮活,果然,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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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還在說,越說越快,越說越利索,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往外涌,攔都攔不住。

  「你大伯母那個人,你讓著她,她就得寸進尺。

  你跟她撕破臉,她反而老實了,這種人我見多了,軟的欺硬的怕,你就是太給她臉了。

  上回她娘家送筍來,你給的價格比市場價還高兩文,她不說你好,還覺得你應該,憑什麼?」

  陸滿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掉在地上,被風一吹,散了。

  他把菸袋別回腰後,站起來,走到陸月跟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他的手大,粗糙,指腹上全是繭子,但拍下來的力氣不重,輕輕的,像是怕拍疼了她。

  「你做得很對,別管別人怎麼說,這個家,沒有你,現在還在地里刨食呢。

  你大伯母她不懂,你大伯他是不想懂,但你爹我懂。」

  陸滿的聲音悶悶的,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壓在人心口上,熱乎乎的。

  沈清走過來,把陸月摟在懷裡,摟了一下,鬆開了。

  她的懷抱有灶台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有粥的味道,暖洋洋的,跟小時候一樣。

  「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還有活呢,莊子裡的小麥等著種,葡萄酒等著開壇,沒工夫跟他們生氣。」

  陸月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屋,她脫了鞋,鑽進被窩裡。

  隔壁屋傳來陸浩的磨牙聲,一下一下的,細細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她聽著那個聲音,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芝隱盤在枕頭邊上,尾巴蓋住鼻子,呼嚕聲細細的,一下一下的,跟陸浩的磨牙聲混在一起,像二重奏,一個高音一個低音,在黑暗裡頭此起彼伏。

  陸月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牆上的泥皮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上有稻草的印子,一根一根的,橫七豎八的,像一張沒有寫完的地圖。

  她盯著那些印子,想著各房家產還是得分開,不然攪和在一起,多少情分都不夠耗的!明天要去跟爺奶他們說一下,不管怎麼樣都得分產!想著想著就進入了夢鄉!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灰白色的方塊,方塊的邊緣模模糊糊的,跟水墨畫似的。

  方塊的邊上,有一道細細的影子,是棗樹枝椏的影子,光禿禿的,像一把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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