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分家的可能性！
沈清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不說，你就別問了！等她哪天想說了，她自己會開口。」
陸月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灶房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娘，您不怕我嗎？」
沈清愣了一下。
「怕你什麼？」
「怕我不是您閨女，怕我是妖怪，是鬼，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沈清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頭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但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你要是妖怪，也是好妖怪！你要是鬼，也是好鬼！你叫我一聲娘，你就是我閨女。」
沈清把手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轉過身去盛粥了。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沈清把鍋蓋掀開，熱氣往上冒，白茫茫的，糊了她一臉。
她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不知道抹的是熱氣凝成的水珠，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過身，掀開門帘，出去了。
院子裡的棗樹葉子還在往下掉，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空碗裡，落在青磚地上。
她走到棗樹底下，在石桌邊上坐下來，看著牆根底下那排罈子。
葡萄酒的罈子封得好好的，壇沿的水在晨光裡頭亮晶晶的，一閃一閃的，跟碎銀子似的。
「你跟她說了？」
「說了。」
「她怎麼說的？」
「她說她早知道了。」
芝隱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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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也知道？」
陸月低頭看著它。
「你怎麼知道？」
「我活了五百年，見過的人比你吃的鹽還多，你奶奶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裡不是看孫女的光，是看…」
芝隱想了想，找了個詞。
「是看同類的光，她見過世面，她年輕的時候在府城當丫鬟，見過大戶人家的勾心鬥角，見過比你離奇十倍的事，你變沒變，她應該很早就看出來了！」
「但她沒說。」
「她不說，是她聰明，說了，你走了，這個家怎麼辦？
她不說，你就還是她孫女，這個家就還是你的家。」
芝隱站起來，抖了抖毛，跳上棗樹，蹲在枝椏上，尾巴垂下來，一盪一盪的。
陸月坐在棗樹底下，看著灶房的門帘，門帘晃了一下，沈清端著一鍋粥出來了，把鍋放在桌上，又回去端碗。
陳小星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臉水，倒了一半在花壇里，端著剩下的進了灶房。
劉秀英從屋裡出來，眼睛還是紅的，但她看見陸月，點了點頭，沒說話，去灶房幫忙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桌上擺著雜糧粥、鹹菜疙瘩、一碟炒雞蛋、一盤地耳炒肉。
誰都沒說話，碗筷碰碗筷的聲音在晨光裡頭響著，細細的，碎碎的，跟下雨似的。
王翠竹坐在上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了陸月一眼。
那一眼不長，大概也就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但陸月覺得老太太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從外到里看了一遍。
看完了，王翠竹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月丫頭，莊子裡的小麥，什麼時候種？」
「這幾天就種，我已經讓人去買種子了。」
王翠竹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拐杖回了正屋。
陸月坐在棗樹底下，端著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不燙了，米粒熬得爛糊，在舌尖上化開，甜的。
她嚼了兩下，咽了，又喝了一口。
沈清坐在她旁邊，夾了一筷子地耳，放在她碗裡。
晚上，陸浩睡了，小傢伙今天在後山瘋跑了一天，沾枕頭就著，磨牙聲細細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在安靜的夜裡頭格外清楚。
陸月把被子給他掖好，轉過身，看見沈清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扎進去，頂針一頂，拔出來，線拉緊。
油燈放在炕桌上，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沈清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戲。
陸滿蹲在門檻上抽菸，煙鍋子紅一下滅一下，那張被日頭曬了一輩子的臉在明滅的火光裡頭忽隱忽現。
他抽完一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裝了一鍋，沒點，就那麼叼著，煙杆在嘴角一翹一翹的，像是在想什麼。
陸月在他旁邊蹲下來，把今天大伯母的反應又說了一遍，然後問陸滿分家的可能性。
這回在自己房裡說，沒有外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陸滿聽完，把沒點的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頭上轉了兩圈，又叼回去了。
「分家不現實！」
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從缸里傳出來的，「咱家好不容易起來了，老太太不會想分。
你奶奶那個人，看重的是這個家整整齊齊的。
她要是想分，早分了，不用等到今天。」
陸月蹲在門檻邊上，地上被她畫出一道淺淺的印子，泥灰翻起來，細細的，跟蟲子爬過似的。
「爹，那大伯母那邊怎麼辦？每次我拿銀子，她都陰陽怪氣的，好像拿的是她掙的一樣。
這回莊子的事，她怕是心裡過不去了，你看她今天那個臉色，跟吃了二斤黃連似的，苦得能熬藥，雖然現在我掌家，可她是前輩，我又不能說的太過分！」
看見閨女來，陸滿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沒在吸了，他在鞋底上磕了磕，沒磕出灰來。
他把菸袋別在腰後，兩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月光白慘慘的，照在棗樹光禿禿的枝椏上，跟撒了一層鹽似的。
「你大伯母那個人，眼皮子淺，她就看見你拿了大頭，沒看見你出了多少力。
靈芝是你拿命換來的，你為了摘靈芝中毒差點沒死在山上。
還有酒樓的生意是你牽起來的，方子也是你想出來的，你深更半夜不睡覺琢磨的那些東西。
野葡萄是你找的，方子是你琢磨出來的，葡萄酒是你釀的，你經常蹲在罈子前面一蹲就是大半天，腿都麻了站不起來。
她出了什麼？剝了筍，洗了蘑菇，但她拿工錢了啊，一天一結，從沒虧待過她。
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強了一千倍，她想不到，就盯著別人手裡的銀子！」
陸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壓了很久的火氣，像灶膛里的炭，表面看著灰撲撲的，扒開來底下還是紅的，燙手。
「她不說，你就別問了！等她哪天想說了，她自己會開口。」
陸月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灶房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娘，您不怕我嗎？」
沈清愣了一下。
「怕你什麼？」
「怕我不是您閨女，怕我是妖怪，是鬼，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沈清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頭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但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你要是妖怪，也是好妖怪！你要是鬼，也是好鬼！你叫我一聲娘，你就是我閨女。」
沈清把手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轉過身去盛粥了。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沈清把鍋蓋掀開，熱氣往上冒，白茫茫的，糊了她一臉。
她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不知道抹的是熱氣凝成的水珠，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過身，掀開門帘，出去了。
院子裡的棗樹葉子還在往下掉，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空碗裡，落在青磚地上。
她走到棗樹底下，在石桌邊上坐下來，看著牆根底下那排罈子。
葡萄酒的罈子封得好好的，壇沿的水在晨光裡頭亮晶晶的，一閃一閃的，跟碎銀子似的。
「你跟她說了？」
「說了。」
「她怎麼說的？」
「她說她早知道了。」
芝隱的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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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也知道？」
陸月低頭看著它。
「你怎麼知道？」
「我活了五百年，見過的人比你吃的鹽還多，你奶奶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裡不是看孫女的光，是看…」
芝隱想了想，找了個詞。
「是看同類的光，她見過世面，她年輕的時候在府城當丫鬟，見過大戶人家的勾心鬥角，見過比你離奇十倍的事，你變沒變，她應該很早就看出來了！」
「但她沒說。」
「她不說，是她聰明，說了，你走了，這個家怎麼辦？
她不說，你就還是她孫女，這個家就還是你的家。」
芝隱站起來，抖了抖毛，跳上棗樹，蹲在枝椏上，尾巴垂下來，一盪一盪的。
陸月坐在棗樹底下，看著灶房的門帘，門帘晃了一下，沈清端著一鍋粥出來了，把鍋放在桌上，又回去端碗。
陳小星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臉水，倒了一半在花壇里，端著剩下的進了灶房。
劉秀英從屋裡出來，眼睛還是紅的，但她看見陸月，點了點頭，沒說話，去灶房幫忙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桌上擺著雜糧粥、鹹菜疙瘩、一碟炒雞蛋、一盤地耳炒肉。
誰都沒說話，碗筷碰碗筷的聲音在晨光裡頭響著，細細的，碎碎的，跟下雨似的。
王翠竹坐在上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了陸月一眼。
那一眼不長，大概也就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但陸月覺得老太太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從外到里看了一遍。
看完了，王翠竹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月丫頭，莊子裡的小麥，什麼時候種？」
「這幾天就種，我已經讓人去買種子了。」
王翠竹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拐杖回了正屋。
陸月坐在棗樹底下，端著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不燙了，米粒熬得爛糊，在舌尖上化開，甜的。
她嚼了兩下，咽了，又喝了一口。
沈清坐在她旁邊，夾了一筷子地耳，放在她碗裡。
晚上，陸浩睡了，小傢伙今天在後山瘋跑了一天，沾枕頭就著，磨牙聲細細的，跟老鼠啃木頭似的，在安靜的夜裡頭格外清楚。
陸月把被子給他掖好，轉過身，看見沈清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扎進去，頂針一頂，拔出來，線拉緊。
油燈放在炕桌上，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沈清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戲。
陸滿蹲在門檻上抽菸，煙鍋子紅一下滅一下，那張被日頭曬了一輩子的臉在明滅的火光裡頭忽隱忽現。
他抽完一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裝了一鍋，沒點，就那麼叼著，煙杆在嘴角一翹一翹的，像是在想什麼。
陸月在他旁邊蹲下來，把今天大伯母的反應又說了一遍，然後問陸滿分家的可能性。
這回在自己房裡說，沒有外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陸滿聽完，把沒點的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頭上轉了兩圈，又叼回去了。
「分家不現實！」
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從缸里傳出來的，「咱家好不容易起來了，老太太不會想分。
你奶奶那個人，看重的是這個家整整齊齊的。
她要是想分，早分了，不用等到今天。」
陸月蹲在門檻邊上，地上被她畫出一道淺淺的印子，泥灰翻起來，細細的，跟蟲子爬過似的。
「爹，那大伯母那邊怎麼辦？每次我拿銀子，她都陰陽怪氣的，好像拿的是她掙的一樣。
這回莊子的事，她怕是心裡過不去了，你看她今天那個臉色，跟吃了二斤黃連似的，苦得能熬藥，雖然現在我掌家，可她是前輩，我又不能說的太過分！」
看見閨女來，陸滿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沒在吸了，他在鞋底上磕了磕，沒磕出灰來。
他把菸袋別在腰後，兩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月光白慘慘的，照在棗樹光禿禿的枝椏上，跟撒了一層鹽似的。
「你大伯母那個人，眼皮子淺，她就看見你拿了大頭，沒看見你出了多少力。
靈芝是你拿命換來的，你為了摘靈芝中毒差點沒死在山上。
還有酒樓的生意是你牽起來的，方子也是你想出來的，你深更半夜不睡覺琢磨的那些東西。
野葡萄是你找的，方子是你琢磨出來的，葡萄酒是你釀的，你經常蹲在罈子前面一蹲就是大半天，腿都麻了站不起來。
她出了什麼？剝了筍，洗了蘑菇，但她拿工錢了啊，一天一結，從沒虧待過她。
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強了一千倍，她想不到，就盯著別人手裡的銀子！」
陸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壓了很久的火氣，像灶膛里的炭，表面看著灰撲撲的，扒開來底下還是紅的，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