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莊子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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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劉秀英走了,二伯母周來鳳開口了。

  她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在手上纏了兩圈,又解開了,纏上,又解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酸味,跟沒熟透的杏子似的,咬一口,酸倒牙。

  「月兒,我不是爭什麼,我就是覺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買莊子,大家都很高興,但契書寫你一個人的名字,傳出去不好聽,人家會說陸家的人心不齊,各顧各的。」

  陸月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二伯母,契書寫我的名字,是因為銀子是我出的,這個莊子,以後我打算種果樹、種藥材、養竹雞,賺了錢大家分紅。

  但地是我的,我不能把它寫成公中的,萬一以後有個什麼事,我說了不算,地保不住。」

  周來鳳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把手裡的抹布搭在繩子上,轉身進了灶房。

  四嬸王招福一直沒說話,她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擇著,擇得很慢,但很仔細。

  她聽見陸月的話,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頭,繼續擇韭菜,陸富常年不在家,在縣城給人當帳房,一年回來兩三次。

  王招福在陸家像個隱形人,話不多,活不少干,但從不爭什麼。

  她不是沒意見,是知道自己的意見沒人聽。

  王翠竹坐在正屋的椅子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從頭到尾沒說話。

  老太太的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篤篤篤的,節奏不快不慢的。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往地上一砸一個坑。

  「都吵完了?吵完了聽我說。」

  院子裡安靜了。連灶房裡的水聲都停了。

  「這個莊子,是月丫頭拿自己的銀子買的。

  銀子是她賺的,方子是她的,酒是她釀的。

  你們誰要是有本事自己賺銀子買莊子,也寫自己的名字,我不說二話。」

  王翠竹的目光從劉秀英掃到周來鳳,從周來鳳掃到王招福,又從王招福掃回來,「但這個家,不是各顧各的,月丫頭說了,莊子賺了錢大家分紅,你們還想怎樣?」

  劉秀英從灶房出來,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看了看王翠竹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站在灶房門口,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地擦,擦了又擦,擦得圍裙上那塊布都快起毛了。

  陸月站在棗樹底下,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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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契書從八仙桌上拿起來,折好,揣進懷裡。

  契書的紙是硬的,折的時候發出細碎的響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頭格外清晰。

  「大伯母,二伯母,四嬸,我不是不顧家的人。

  我買這個莊子,不是為了我自己,咱家的地太散了,東一塊西一塊的,種起來費勁,收成也不好。

  這個莊子連成一片,水田旱地都有,好好耕種,收成是現在的好幾倍。

  到時候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錢拿,不比現在強?」

  劉秀英站在灶房門口,沒說話,但擦圍裙的手停了。

  周來鳳靠在灶房門框上,兩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嘴還是抿著。

  王招福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這回嘴角動了一下,不是想說什麼,是嘴角往上翹了一點,不明顯,但陸月看見了。

  陸良蹲在棗樹底下,把那根沒點的菸袋拿起來,叼在嘴裡,沒點火,就那麼叼著。

  他看了陸月一眼,又看了劉秀英一眼,把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月兒,你大伯母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心疼你,怕你一個人扛太多。」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塊石頭放在地上,不動了。

  陸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劉秀英一眼,轉過身,走到灶房門口,在劉秀英面前站定。

  「大伯母,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該扛的我得扛。

  莊子的事,您放心,我不會讓家裡人吃虧。」

  劉秀英的眼眶又紅了,這回沒擦,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圍裙上,洇開一小片。

  她伸手把陸月拉過來,摟在懷裡,摟了一下,鬆開了,轉過身進了灶房。

  灶房的門帘落下來,晃了兩下,裡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跟平時一樣。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契書,紙是硬的,隔著衣裳硌得慌。

  她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到棗樹底下,在石桌邊上坐下來,拿起一根筍,開始剝。

  筍殼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沙沙沙的,節奏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的。

  王翠竹從正屋出來,拄著拐杖走到院子中間,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棗樹上開始泛紅的青棗,看了看灶房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影,她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篤的一聲。

  「都別站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院子裡的人散了,沈清回到井邊繼續洗菜,陳小星蹲在灶房門口繼續擇菜,周來鳳拿起抹布繼續擦灶台,王招福端著盆去後院餵雞。


  陸月坐在棗樹底下,把最後一根筍剝完了,扔進盆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站起來,轉身去灶房了,灶房裡頭熱氣騰騰的,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劉秀英站在灶台前面炒菜,油鍋滋啦滋啦地響。

  她看見陸月進來,沒說話,把炒好的菜盛出來,放在灶台上,往陸月那邊推了推。

  「端出去!」

  陸月端起菜碗,轉身出了灶房,菜碗是燙的,她把碗放在桌上,手指頭在耳垂上捏了一下,又回去端第二碗。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桌上擺著雜糧粥、鹹菜疙瘩、一碟炒雞蛋、一盤地耳炒肉、一碟酸辣筍。

  誰都沒說話,碗筷碰碗筷的聲音在暮色裡頭響著,細細的,碎碎的,跟下雨似的。陸浩喝了一口粥,夾了一塊地耳塞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好吃」,沒人接話,他又夾了一塊,這回沒說話。

  王翠竹喝了一碗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

  「月丫頭,莊子什麼時候過戶?」

  「明天,我跟周掌柜約好了,去縣衙辦手續。」

  「讓你大伯跟你去,他懂這些。」

  「知道了!」

  吃完飯,陸月幫著收拾了碗筷,走到後院,蹲在竹雞籠子前面。

  籠子裡的竹雞擠在一起,咕咕咕地叫成一片。

  她往食槽里加了一把碎米,竹雞們圍上來啄食,腦袋一點一點的。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去牆根底下檢查罈子了。

  葡萄酒的罈子封得好好的,壇沿的水加滿了,她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壇壁上聽了聽,嘶嘶聲很小了,發酵快結束了。

  再過幾天,就能開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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