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山咯
趙從彥在縣城待了一周，才等到定赤贊普的探馬赤軍出發的消息。
他故作玄機，揚言老神仙託夢傳話，讓知縣撤了哨口的布防，避免了不必要的損失。
因著他先前大張旗鼓全縣殺鬼，知縣親眼目睹，對趙從彥已經信了十成十，故而直接遵從。
哨口的任務就是偵察敵情，如今敵情已經被神仙先知了，那還偵察個甚？我直接墨守成規好吧。
期間月眉虎又派遣了兩隻倀鬼過來，被自己如法炮製地幹掉，於是這一周便顯得枯燥起來。
趙從彥估摸著，這頭虎妖恐怕正滿山找吃的滿足口腹之慾。
今天日頭高懸，北風颳過，吹得滿城灰土。
利州卡在秦嶺山脈的缺口處，北風在山口被壓縮灌入，風勢很猛，號稱公豬風、母豬風，吹在街上好似有頭天豬哼唧哼唧。
草市白天也熱鬧，販夫走卒們扎堆的攤子前，說話人坐在人群中央。
這說話人，便是唐宋時節對說書先生的稱謂，他喝著茶潤嗓，正繪聲繪色講故事：
「……只見趙活神仙插棍向前，使了一招雙龍探海，法力化作黃色繩索套將過去。」
「那倀鬼暗道一聲『苦也』，便被收入囊中，剝了魂魄，做成兩團琉璃珠……」
竟是已經將他的事跡講成傳奇了。
「彩！」眾人歡呼。
這些聽眾，大部分是周圍村莊進城趕集的，還有部分是商人隊伍的苦力，聽說城裡出了活神仙，滿城人都見著他捉拿倀鬼，便打探起來。
普通百姓講的故事哪有專業說話人好？一來二去便聚過來。
已經升級為乘坐馬車出門的趙從彥聽力很好，隔著車廂都能聽到路旁說話人開始二創自己的故事，忍不住微微搖頭。
「別幾千年後到了現代，縣城裡還給我立碑，我的故事誇張成哪吒屠龍的版本吧？」
趙從彥是不樂意坐馬車的，哪有騎馬來得痛快。
但他不會騎馬。
車子一路行到舊營地，車夫恭敬行禮離開。
營地里臭烘烘的，狼群已經聚集回來，趙從彥打開營門，卻看到陳頭爺孫倆聚在這裡。
趙從彥一愣：「老爺子，您這是……」
陳頭動作愈發恭敬：「小老頭想著，您在這兒也缺個人燒茶做飯。」
一旁的陳屁很高興地抱著狼崽，沖自己眯眼笑，嘴上掛著兩條鼻涕痕跡，只是被爺爺教訓了，沒有『冒失』說話。
趙從彥胸中一悶。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袋子，按在陳頭那滿是老繭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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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天下要大亂，外邊兒已經不安全了。聽我的，趕緊走吧。」
「走？往哪兒去？」陳頭表情茫然。
「到深山裡去。」趙從彥握住陳頭，「這裡有十兩銀子，我住的院子的房裡，還有400兩銀子，都是大戶人家們求我寫符保平安的孝敬，你一併拿去。」
「往那種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走，帶上親戚，僱人雇驢多帶工具糧食，最好帶個大夫，到山裡去，一代人後再出來。」
「別留在這兒了，時間寶貴，趕緊走吧，我這裡危險，營地也用不上……」
絮絮叨叨一番，日頭升到頭頂時，陳頭爺孫倆已經離開營地，站在矮丘另一頭，人影在陽光下飄忽。
遠方的兩道小影子矮下去半截，高了又矮，似乎是在磕頭。
高點兒的影子牽著矮影子，搖搖晃晃消失在視野里。
趙從彥吐出一口濁氣，掏出新收的魂精魄力，一一分給狼妖們。
「你們散開，等我口令，別待在附近，叫餌魚發現驚了窩子不咬鉤，我就釣不上大魚了。」他挨個叮囑。
狼們忙於品嘗鮮美的殘餘，胡亂跟著小黑和狼青點頭。
「好畜生。」
-----------------
一支百餘人騎兵隊伍在地平線外出現，一路行來，不見什麼人影。
搞得定赤贊普想射幾個人解悶都不行，外圍的托勒赤（巡邏騎兵）們都搶先給射死了。
依著蒙制，深入敵境的斥候騎兵叫阿勒斤赤，貼近大部隊十餘里附近巡邏的是托勒赤，而探馬赤軍則屬於先鋒，同時承擔著開路、警戒和偵察的任務。
但這支隊伍看樣子便知，絕非探馬赤軍。
哪有探馬赤軍一人三馬，其中一匹馬上，還掛著全甲的呢？
由此，只是百來人的隊伍，撒提狂奔下，竟也跑出了半千之數的騎兵隊威風，隔著老遠便看見塵土飛揚，蹄聲陣陣，百姓也好，兵卒也罷，早早便就近躲起來了。
搞得定赤贊普很不滿：「宋人好弱啊，哨口人都見不著一個。」
他們花了一周時間，繞過利州城，走了某條僅容一兩人通過的偏僻山路繞了劍關，今天上午才越過梢口，抵達普安境內。
沿途收穫滿滿，這條路陡峭險峻，非本地人不知道，昭俺答不但告訴了自己，還親自帶他走了一遭。
以後冬天南下作戰時，圍攻劍關便可遣精兵走小道繞過關隘，從後方殺出，前後夾擊攻其不備，一戰下劍關。
大軍再也不必等待精銳前鋒攻城了。
只靠這一條軍情，他便可極大挽回自己在大汗前的形象。
也正因如此，定赤贊普對昭俺答嘴裡的老虎越發期待起來，心頭燥熱，想要殺點兒人見見血涼快下。
只是引向老虎的道路就這麼寶貴了，那老虎皮還不得上天啊？
不枉我耗盡劫掠的寶物，還借了大筆錢，搞來一人三馬，重金召集舊部。
千戶那顏，我志在必得！
「大人，前面就是鶴鳴山。」母存昭的聲音帶著驚喜，手裡馬鞭遙指前方，「山下有座舊營地，我們可以在那裡安營紮寨，修整一天再上山！」
「哈！俺買了乃兀的地圖，他來過這裡，這裡往南就是普安縣，可以去搶一把。」定赤贊普哈哈大笑。
母存昭立刻勸阻：「大人，我們遠道而來，退路並不安全。此時近城劫掠，普安知縣必定組織防守。」
「此地本就處於邊境，軍民素習守城，我們只有一百餘人，一口氣攻不下城，便是在草市劫掠也難有收穫，反而暴露自己。」
「若知縣上報利州府，利州知州遣安撫使召集團練，邊兵封鎖關隘，圍堵我們，幾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貼近了，貌似為自己著想，小聲道：「便是我們拿到虎皮虎骨，恐怕也要為知州所得，倒成了他孝敬宋朝皇帝的禮物。」
「邊境小城的草市，又能得到什麼財貨呢？不如先取了老虎，走之前再劫掠補充，這不是更穩妥？」
「只要我們不進攻縣城，這知縣便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只以為我們是大軍前鋒，只會關門鎖城。」
定赤贊普聞言，燒到腦子裡的血稍稍涼下去，覺得很有道理。
是啊，先拿到寶貝才最重要，一切都是為了俺的官位！
「好，俺答說得對，不過還是太謹慎了，這些宋人膽小得像老鼠……這樣吧，留十五人守著營地看馬，其餘人歇一個時辰，然後立刻上山。」
母存昭大喜：「大人英明！」
他故作玄機，揚言老神仙託夢傳話，讓知縣撤了哨口的布防，避免了不必要的損失。
因著他先前大張旗鼓全縣殺鬼，知縣親眼目睹，對趙從彥已經信了十成十，故而直接遵從。
哨口的任務就是偵察敵情，如今敵情已經被神仙先知了，那還偵察個甚？我直接墨守成規好吧。
期間月眉虎又派遣了兩隻倀鬼過來，被自己如法炮製地幹掉，於是這一周便顯得枯燥起來。
趙從彥估摸著，這頭虎妖恐怕正滿山找吃的滿足口腹之慾。
今天日頭高懸，北風颳過，吹得滿城灰土。
利州卡在秦嶺山脈的缺口處，北風在山口被壓縮灌入，風勢很猛，號稱公豬風、母豬風，吹在街上好似有頭天豬哼唧哼唧。
草市白天也熱鬧，販夫走卒們扎堆的攤子前，說話人坐在人群中央。
這說話人，便是唐宋時節對說書先生的稱謂，他喝著茶潤嗓，正繪聲繪色講故事：
「……只見趙活神仙插棍向前，使了一招雙龍探海，法力化作黃色繩索套將過去。」
「那倀鬼暗道一聲『苦也』，便被收入囊中，剝了魂魄，做成兩團琉璃珠……」
竟是已經將他的事跡講成傳奇了。
「彩！」眾人歡呼。
這些聽眾，大部分是周圍村莊進城趕集的，還有部分是商人隊伍的苦力，聽說城裡出了活神仙，滿城人都見著他捉拿倀鬼，便打探起來。
普通百姓講的故事哪有專業說話人好？一來二去便聚過來。
已經升級為乘坐馬車出門的趙從彥聽力很好，隔著車廂都能聽到路旁說話人開始二創自己的故事，忍不住微微搖頭。
「別幾千年後到了現代，縣城裡還給我立碑，我的故事誇張成哪吒屠龍的版本吧？」
趙從彥是不樂意坐馬車的，哪有騎馬來得痛快。
但他不會騎馬。
車子一路行到舊營地，車夫恭敬行禮離開。
營地里臭烘烘的，狼群已經聚集回來，趙從彥打開營門，卻看到陳頭爺孫倆聚在這裡。
趙從彥一愣：「老爺子，您這是……」
陳頭動作愈發恭敬：「小老頭想著，您在這兒也缺個人燒茶做飯。」
一旁的陳屁很高興地抱著狼崽，沖自己眯眼笑，嘴上掛著兩條鼻涕痕跡，只是被爺爺教訓了，沒有『冒失』說話。
趙從彥胸中一悶。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袋子，按在陳頭那滿是老繭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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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往哪兒去？」陳頭表情茫然。
「到深山裡去。」趙從彥握住陳頭，「這裡有十兩銀子，我住的院子的房裡，還有400兩銀子，都是大戶人家們求我寫符保平安的孝敬，你一併拿去。」
「往那種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走，帶上親戚，僱人雇驢多帶工具糧食，最好帶個大夫，到山裡去，一代人後再出來。」
「別留在這兒了，時間寶貴，趕緊走吧，我這裡危險，營地也用不上……」
絮絮叨叨一番，日頭升到頭頂時，陳頭爺孫倆已經離開營地，站在矮丘另一頭，人影在陽光下飄忽。
遠方的兩道小影子矮下去半截，高了又矮，似乎是在磕頭。
高點兒的影子牽著矮影子，搖搖晃晃消失在視野里。
趙從彥吐出一口濁氣，掏出新收的魂精魄力，一一分給狼妖們。
「你們散開，等我口令，別待在附近，叫餌魚發現驚了窩子不咬鉤，我就釣不上大魚了。」他挨個叮囑。
狼們忙於品嘗鮮美的殘餘，胡亂跟著小黑和狼青點頭。
「好畜生。」
-----------------
一支百餘人騎兵隊伍在地平線外出現，一路行來，不見什麼人影。
搞得定赤贊普想射幾個人解悶都不行，外圍的托勒赤（巡邏騎兵）們都搶先給射死了。
依著蒙制，深入敵境的斥候騎兵叫阿勒斤赤，貼近大部隊十餘里附近巡邏的是托勒赤，而探馬赤軍則屬於先鋒，同時承擔著開路、警戒和偵察的任務。
但這支隊伍看樣子便知，絕非探馬赤軍。
哪有探馬赤軍一人三馬，其中一匹馬上，還掛著全甲的呢？
由此，只是百來人的隊伍，撒提狂奔下，竟也跑出了半千之數的騎兵隊威風，隔著老遠便看見塵土飛揚，蹄聲陣陣，百姓也好，兵卒也罷，早早便就近躲起來了。
搞得定赤贊普很不滿：「宋人好弱啊，哨口人都見不著一個。」
他們花了一周時間，繞過利州城，走了某條僅容一兩人通過的偏僻山路繞了劍關，今天上午才越過梢口，抵達普安境內。
沿途收穫滿滿，這條路陡峭險峻，非本地人不知道，昭俺答不但告訴了自己，還親自帶他走了一遭。
以後冬天南下作戰時，圍攻劍關便可遣精兵走小道繞過關隘，從後方殺出，前後夾擊攻其不備，一戰下劍關。
大軍再也不必等待精銳前鋒攻城了。
只靠這一條軍情，他便可極大挽回自己在大汗前的形象。
也正因如此，定赤贊普對昭俺答嘴裡的老虎越發期待起來，心頭燥熱，想要殺點兒人見見血涼快下。
只是引向老虎的道路就這麼寶貴了，那老虎皮還不得上天啊？
不枉我耗盡劫掠的寶物，還借了大筆錢，搞來一人三馬，重金召集舊部。
千戶那顏，我志在必得！
「大人，前面就是鶴鳴山。」母存昭的聲音帶著驚喜，手裡馬鞭遙指前方，「山下有座舊營地，我們可以在那裡安營紮寨，修整一天再上山！」
「哈！俺買了乃兀的地圖，他來過這裡，這裡往南就是普安縣，可以去搶一把。」定赤贊普哈哈大笑。
母存昭立刻勸阻：「大人，我們遠道而來，退路並不安全。此時近城劫掠，普安知縣必定組織防守。」
「此地本就處於邊境，軍民素習守城，我們只有一百餘人，一口氣攻不下城，便是在草市劫掠也難有收穫，反而暴露自己。」
「若知縣上報利州府，利州知州遣安撫使召集團練，邊兵封鎖關隘，圍堵我們，幾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貼近了，貌似為自己著想，小聲道：「便是我們拿到虎皮虎骨，恐怕也要為知州所得，倒成了他孝敬宋朝皇帝的禮物。」
「邊境小城的草市，又能得到什麼財貨呢？不如先取了老虎，走之前再劫掠補充，這不是更穩妥？」
「只要我們不進攻縣城，這知縣便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只以為我們是大軍前鋒，只會關門鎖城。」
定赤贊普聞言，燒到腦子裡的血稍稍涼下去，覺得很有道理。
是啊，先拿到寶貝才最重要，一切都是為了俺的官位！
「好，俺答說得對，不過還是太謹慎了，這些宋人膽小得像老鼠……這樣吧，留十五人守著營地看馬，其餘人歇一個時辰，然後立刻上山。」
母存昭大喜：「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