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死
倀鬼是虎妖吃人的殘餘點化。
月眉虎除了本地人的靈魂會稍稍收嘴，留下點記憶方便點化後在山裡騙人。
其餘殘餘都是儘可能吃乾淨的。
因此他麾下的外地倀鬼，一個個都記不得自己名字。
三個蒙古打扮的倀鬼進了城，便分散開來，直勾勾地往目的地去。
一路暢通無阻地穿牆過屋，走到街上，各自注意到一些變化。
屋檐下掛著新鮮的驢蹄，蹄下擺著陶盆接滴落的血，蒼蠅繞著蹄子嗡嗡飛，搞得街上都是臭味兒。
一些路口灑滿了糯米，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倀鬼看不懂，它淌過去，什麼也沒發生。
過了路口，一隊團練兵舉著火把走來，靠近了便看到倀鬼的身影。
於是悽厲的慘叫炸開：
「鬼啊！」
三人拔出武器緊緊依偎著，手抖如篩糠。
倀鬼往前飄，三人便往後退，換做以往他們早就跑了，但今晚不一樣。
團練使發了狠，從大戶那裡扣出了錢發下來，事後還發賞錢。若是遇到鬼就跑的，明兒不但要吃掛落，知縣還說要按通敵下監！
四周傳來腳步聲。
縣城本就不大，百來人散開，互相距離不遠，是附近的團練兵靠過來了。
隨著人越來越多，倀鬼停下了。
團練兵畏鬼，那是人畏死本性。
可普安團練到底是經歷過多次守城血戰的，人一多，他們心裡的怕就衝散了。
加之身上的刀兵多見過血，一群熱血漢子湊在一起，血氣煞氣攪動起來，沒了恐懼，這倀鬼便放肆不起來。
「這邊兒也有！」
「在這兒！」
漢子們的呼喊聲起起伏伏，抽刀聲，槍尾跺地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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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開始後退，嘗試穿牆離開。
「逼過去，把這鬼逼過去！趙活神仙說得是真的！」隊長見狀大喊，扯著身邊人堵過去。
同樣的一幕，在城裡其他地方也發生。
鬼一旦露怯，人就沒那麼怕了。好比恐怖遊戲裡的Boss突然亮了血條，那就意味著強制劇情結束，接下來是打怪時間。
團練們揮舞著手裡的武器驅趕，叫聲猖狂起來。
躲在門內的奴僕們聽到叫聲也鑽出來，手裡提著屠夫刀、刮毛刀，上下揮舞著加入隊伍。
捉鬼，嘿！多新鮮吶！
大夥們見倀鬼被逼得左突右撞，膽子如壓低反彈，還沒有漲停限制的股票，猛地竄高。
發狠了忘情了，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三隻鬼被逼到匯在一起，被逼近知縣家裡。
院外，是如林火把，照如白晝。
院內，是知縣扶著夫人在窗邊觀察。
房頂，趙從彥捏著長棍好整以暇，見三倀鬼進了院子，於是放聲高喊：
「都退開些，倀鬼逼急了也要發狂的！莫要被誤傷了！」
他們都得了通知，倀鬼在鬼里也屬於殘次品，全仗著虎威。那虎妖越強，倀鬼才越強。
這倀鬼遠離虎妖盤踞的鶴鳴山，威力減半，但畢竟是鬼。畏懼煞氣官氣退讓，也是因為沒腦子。
到了絕境出手，與兵卒們撞上，自己要橫死，兵卒們也要被鬼氣衝撞，身子骨弱的被沖得大病一場也有可能。
忘情的眾人們這才稍稍收斂，卻翻牆的翻牆，扒門的扒門，不肯離開，全要瞧個新鮮。
趙從彥跳下屋子，先朝屋裡拱手：「夫人請服藥。」
言罷不再隱藏，山君之力明耀耀地騰起，長棍舞得虎虎生威，棍頭破空宛若虎嘯，當頭便朝一倀鬼砸去。
崩！
這聲音炸耳，那倀鬼吃滿了一棍，化作一團朝四面撐開的陰風，當場魂飛魄散。
倒叫忙活一晚上渾身大汗的眾人吹了道涼風。
趙從彥長棍砸去，與兩倀鬼站作一團。
他故意打慢，力求讓所有人看清這些小鬼底細，好鼓舞士氣。
一時間三方交戰，陰風陣陣，哭嚎悽慘，光芒四射，棍花翻飛。
「彩！」眾人鼓掌，喝彩如潮湧。
被攙扶著的縣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直了。她身邊攙扶娘子的知縣，更是雙手抓住窗框，竟然都忘了娘子。
倒像是看了場大戲。
趙從彥也不惱，滿城百姓都是未來血戰抗蒙的先鋒，他趙從彥救不了天下，為這些真正的壯士登台表演又何妨？
說來也巧，這些被月眉虎派來的倀鬼，還個個打扮得跟敵人一個樣兒。
於是他打得更虛了，故意左支右突，搞得險象環生。
「活神仙，要不要幫忙？讓我也砍兩刀嘛。」
「雄起！」
「搞他啊！殺他娘的！」
終於，打滿一炷香，趙從彥將長棍插入土中，雙手蛟龍探海，一左一右推出。
兩倀鬼早就被打得陰氣散逸，身子虛無。隔空被渾黃的光暈捉住，立刻被煉化過去，只剩兩團魂精魄力。
趙從彥收了魂精魄力，抱拳行禮。
於是歡呼聲更濃，整座城都活過來了。
-----------------
「趙小友真是少年英雄啊！」王知縣感激地朝坐在主座的趙從彥敬酒。
院外是沸反盈天的縣城。
第一次撞鬼，第一次殺鬼，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驅鬼』，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人的眼皮底下。
這座城對鬼魂的畏懼，在今夜徹底消散。
危機解除了，人們歡樂而默契地違背宵禁，在夜市里採購，遊玩。
而很快，城又安靜下來。
家家戶戶都採購了紙錢和香，在家裡點燃祭拜。
亡了父母的，死了孩子的，沒了丈夫妻子的……
鬼魂已然證明，人們便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亡故的親人，並虔誠地祈求親人的魂魄能回來，在自己面前顯現，以解相思之苦。
尤其是這座縣城，正陷入漫長的王朝末年動盪中。
哭聲漸漸在笑聲中傳染，壓抑又落寂。
趙從彥與王知縣碰杯，桌上是李家帶廚子趕做的美食，趙從彥來者不拒運筷如飛，耳邊是王知縣的聲音：
「老實說，李子英說您要上山打虎，我一開始是不信的，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等打了虎，您可有參軍報國的想法？」
吳團練使聞言滿臉錯愕，面有不虞之色。
不等他有所表達，王知縣手虛扇自己的嘴：
說到這兒他便嘆氣：「想我普安便有虎、蛇、狼。也不知天下之大，尚有多少百姓慘遭妖魔毒手。」
【您已觸發額外任務：伐山破廟……當前處於新血試煉期間，無法接受，請先完成試煉，成為正式仙官】
娘的，還真跟母存昭信里寫的一樣，新血試煉期間任務是唯一的。
趙從彥心想著，放下筷子。
知縣說話的功夫，趙從彥已經掃蕩了半桌菜，食量之驚人，令人咋舌。
趙從彥抹了抹嘴，拿捏著腔調，模仿著電視劇里道士的口氣：
「王知縣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面對的妖邪，一般人遇之必死。若因為除妖，把凡人陷入死地，便是我的罪過了。」
「再者，鶴鳴山的虎妖我一人尚且為難，先取了那廝頭顱再說。」
吳團練使聞言，心中長出一口氣，只要不跟我爭這個團練使就好。
他立刻站起來，舉杯奉酒，話也多了起來。
王知縣聽出趙從彥不願入朝的意思，不由得想起靖康之變里，謊稱會道法的郭京。
「果然，自古修行如陳摶、張道陵者，雲遊天下遍訪機緣，除魔衛道尚且忙碌不迭，哪有多少時間去阿諛帝王呢？」
（四更奉上，新書期間，求追讀，求支持，跪謝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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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殘餘都是儘可能吃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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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蒙古打扮的倀鬼進了城，便分散開來，直勾勾地往目的地去。
一路暢通無阻地穿牆過屋，走到街上，各自注意到一些變化。
屋檐下掛著新鮮的驢蹄，蹄下擺著陶盆接滴落的血，蒼蠅繞著蹄子嗡嗡飛，搞得街上都是臭味兒。
一些路口灑滿了糯米，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倀鬼看不懂，它淌過去，什麼也沒發生。
過了路口，一隊團練兵舉著火把走來，靠近了便看到倀鬼的身影。
於是悽厲的慘叫炸開：
「鬼啊！」
三人拔出武器緊緊依偎著，手抖如篩糠。
倀鬼往前飄，三人便往後退，換做以往他們早就跑了，但今晚不一樣。
團練使發了狠，從大戶那裡扣出了錢發下來，事後還發賞錢。若是遇到鬼就跑的，明兒不但要吃掛落，知縣還說要按通敵下監！
四周傳來腳步聲。
縣城本就不大，百來人散開，互相距離不遠，是附近的團練兵靠過來了。
隨著人越來越多，倀鬼停下了。
團練兵畏鬼，那是人畏死本性。
可普安團練到底是經歷過多次守城血戰的，人一多，他們心裡的怕就衝散了。
加之身上的刀兵多見過血，一群熱血漢子湊在一起，血氣煞氣攪動起來，沒了恐懼，這倀鬼便放肆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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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一幕，在城裡其他地方也發生。
鬼一旦露怯，人就沒那麼怕了。好比恐怖遊戲裡的Boss突然亮了血條，那就意味著強制劇情結束，接下來是打怪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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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門內的奴僕們聽到叫聲也鑽出來，手裡提著屠夫刀、刮毛刀，上下揮舞著加入隊伍。
捉鬼，嘿！多新鮮吶！
大夥們見倀鬼被逼得左突右撞，膽子如壓低反彈，還沒有漲停限制的股票，猛地竄高。
發狠了忘情了，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三隻鬼被逼到匯在一起，被逼近知縣家裡。
院外，是如林火把，照如白晝。
院內，是知縣扶著夫人在窗邊觀察。
房頂，趙從彥捏著長棍好整以暇，見三倀鬼進了院子，於是放聲高喊：
「都退開些，倀鬼逼急了也要發狂的！莫要被誤傷了！」
他們都得了通知，倀鬼在鬼里也屬於殘次品，全仗著虎威。那虎妖越強，倀鬼才越強。
這倀鬼遠離虎妖盤踞的鶴鳴山，威力減半，但畢竟是鬼。畏懼煞氣官氣退讓，也是因為沒腦子。
到了絕境出手，與兵卒們撞上，自己要橫死，兵卒們也要被鬼氣衝撞，身子骨弱的被沖得大病一場也有可能。
忘情的眾人們這才稍稍收斂，卻翻牆的翻牆，扒門的扒門，不肯離開，全要瞧個新鮮。
趙從彥跳下屋子，先朝屋裡拱手：「夫人請服藥。」
言罷不再隱藏，山君之力明耀耀地騰起，長棍舞得虎虎生威，棍頭破空宛若虎嘯，當頭便朝一倀鬼砸去。
崩！
這聲音炸耳，那倀鬼吃滿了一棍，化作一團朝四面撐開的陰風，當場魂飛魄散。
倒叫忙活一晚上渾身大汗的眾人吹了道涼風。
趙從彥長棍砸去，與兩倀鬼站作一團。
他故意打慢，力求讓所有人看清這些小鬼底細，好鼓舞士氣。
一時間三方交戰，陰風陣陣，哭嚎悽慘，光芒四射，棍花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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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從彥也不惱，滿城百姓都是未來血戰抗蒙的先鋒，他趙從彥救不了天下，為這些真正的壯士登台表演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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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倀鬼早就被打得陰氣散逸，身子虛無。隔空被渾黃的光暈捉住，立刻被煉化過去，只剩兩團魂精魄力。
趙從彥收了魂精魄力，抱拳行禮。
於是歡呼聲更濃，整座城都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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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對鬼魂的畏懼，在今夜徹底消散。
危機解除了，人們歡樂而默契地違背宵禁，在夜市里採購，遊玩。
而很快，城又安靜下來。
家家戶戶都採購了紙錢和香，在家裡點燃祭拜。
亡了父母的，死了孩子的，沒了丈夫妻子的……
鬼魂已然證明，人們便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亡故的親人，並虔誠地祈求親人的魂魄能回來，在自己面前顯現，以解相思之苦。
尤其是這座縣城，正陷入漫長的王朝末年動盪中。
哭聲漸漸在笑聲中傳染，壓抑又落寂。
趙從彥與王知縣碰杯，桌上是李家帶廚子趕做的美食，趙從彥來者不拒運筷如飛，耳邊是王知縣的聲音：
「老實說，李子英說您要上山打虎，我一開始是不信的，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等打了虎，您可有參軍報國的想法？」
吳團練使聞言滿臉錯愕，面有不虞之色。
不等他有所表達，王知縣手虛扇自己的嘴：
說到這兒他便嘆氣：「想我普安便有虎、蛇、狼。也不知天下之大，尚有多少百姓慘遭妖魔毒手。」
【您已觸發額外任務：伐山破廟……當前處於新血試煉期間，無法接受，請先完成試煉，成為正式仙官】
娘的，還真跟母存昭信里寫的一樣，新血試煉期間任務是唯一的。
趙從彥心想著，放下筷子。
知縣說話的功夫，趙從彥已經掃蕩了半桌菜，食量之驚人，令人咋舌。
趙從彥抹了抹嘴，拿捏著腔調，模仿著電視劇里道士的口氣：
「王知縣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面對的妖邪，一般人遇之必死。若因為除妖，把凡人陷入死地，便是我的罪過了。」
「再者，鶴鳴山的虎妖我一人尚且為難，先取了那廝頭顱再說。」
吳團練使聞言，心中長出一口氣，只要不跟我爭這個團練使就好。
他立刻站起來，舉杯奉酒，話也多了起來。
王知縣聽出趙從彥不願入朝的意思，不由得想起靖康之變里，謊稱會道法的郭京。
「果然，自古修行如陳摶、張道陵者，雲遊天下遍訪機緣，除魔衛道尚且忙碌不迭，哪有多少時間去阿諛帝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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