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午夜的饞蟲！副市長的全城尋味記！
凌晨兩點，江城市的夜空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墨，只有路燈散發著寂寥的昏黃。
主臥的大床上，顧淮安正陷在深度的睡眠中。明天上午七點，是關於「舊城改造」的動員常委會，這關乎著江城未來五年的規劃，講稿他改到了十二點半，才勉強合眼。
然而，夢裡的他剛準備上台發言，就被一股大力狠狠踹下了講台！
「唔！」
顧淮安猛地驚醒，身體因為慣性彈了一下，這才發現那一腳不是來自夢裡的對手，而是來自於身邊的「老佛爺」。
「顧淮安！我睡不著！」
黑暗中，蘇晚卿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毫不講理的霸道，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顧淮安的心臟猛地一縮，睡意瞬間散去大半。他手忙腳亂地去摸床頭燈的開關，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緊張：「怎麼了卿卿？肚子疼？還是腿抽筋了？」
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暈下，蘇晚卿正盤腿坐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枕頭，眼眶紅通通的，顯然是剛才自己偷偷哭過。
「我想吃那個……」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吃哪個？」顧淮安鬆了口氣，不是身體不舒服就好，「想喝水？還是餓了想吃麵？我去做。」
「我不要吃麵！」蘇晚卿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渴望，甚至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要吃臭豆腐！必須要城南夜市那家『王記』！多放辣椒多放醋，不要蔥花！」
顧淮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兩點零五分。
城南夜市距離這裡二十五公里。而且根據他對江城夜市管理條例的了解，哪怕是這種野攤子，凌晨一點半也就該收攤了。
「卿卿……」顧淮安艱難地開口，試圖喚醒這位醫學博士理智的大腦，「這個點，人家估計都在收攤洗鍋了。而且那東西不衛生，明天早上我讓家裡阿姨給你做清淡的蟹黃包好不好？」
「不好！」
蘇晚卿的眼淚那是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順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皺巴巴的《顧淮安同志行為規範若干準則》，直接拍在了顧淮安的胸口。
「第三條！我想吃什麼，無論多晚、多遠，必須買到！嚴禁以『不健康』為由說教！」
她指著上面的紅手印，哭得更凶了：「你是不是簽了字就不認帳了？我就知道，得到了就不珍惜！我現在肚子裡揣著你的種，我就想吃口臭豆腐你都推三阻四……我不活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是一個顧淮安，十個顧淮安也頂不住。
「買！我現在就去買！」
顧淮安立刻舉雙手投降，求生欲拉滿。他二話不說掀開被子下床，一邊套褲子一邊哄道：「別哭別哭，剛才是我腦子不清醒。不就是臭豆腐嗎？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吃，我都給你炸一盤迴來！」
為了不驚動隔壁已經睡熟的糯米，顧淮安連外套都是拎在手裡，光著腳走到玄關才穿上的鞋。
隨著防盜門「咔噠」一聲輕響，蘇晚卿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破涕為笑。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吃那一口，就是半夜醒來，那種心慌和空虛感太強烈了，只有折騰一下顧淮安，看著他為自己忙前忙後，那種被填滿的安全感才會回來。
……
凌晨的江城大道，空曠得能跑馬。
黑色的紅旗轎車像一道幽靈，在夜色中疾馳。顧淮安握著方向盤，神色嚴峻得仿佛去處理什麼重大突發事故，實際上，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計算著最優路線。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城南那片破舊的老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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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他所料，平日裡煙火繚繞的夜市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環衛工人在清掃著滿地的竹籤和塑膠袋。風一吹，塑膠袋在地上嘩啦啦地滾，顯得格外淒涼。
顧淮安站在路邊，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與這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顧淮安攔住一位大爺，語氣謙遜，「那個賣臭豆腐的王老闆，您知道住哪兒嗎？」
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握緊了掃帚：「你是幹嘛的？城管隊的？人家都收攤了還追到家裡罰款啊？做個人吧！」
顧淮安：「……」
他堂堂主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冤枉。
「不是不是，」顧淮安哭笑不得，連忙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我是買東西的。我愛人懷孕了，害喜害得厲害，這大半夜的非鬧著要吃這一口，不然就要跟我鬧離婚。大爺您行行好，給指條路。」
一聽是怕老婆的，大爺的眼神瞬間從警惕變成了同情。
「唉，也是個苦命人。」大爺指了指裡面一條漆黑的小巷，「往裡走，左拐第三家，門口堆著油桶那個就是。不過這會兒人家肯定睡了，你自求多福吧。」
顧淮安道了謝，顧不上地上的髒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裡鑽。
還沒走到門口，一股那令人「銷魂」的味道就飄了出來。顧淮安雖然不排斥路邊攤，但他這人多少有點潔癖，聞到這味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
他敲響了那個生鏽的鐵門。
鐵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但疲憊的臉。那小老闆一看顧淮安這身行頭，嚇了一跳：「臥槽，大哥你誰啊？我們要拆遷了？」
「不拆遷，不拆遷。」顧淮安連忙擺手，臉上掛著平日裡接待外賓才有的誠懇微笑，「老闆，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了。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炸一份臭豆腐？不用多，一份就行。」
小老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你有病吧？油鍋都洗了！不賣！」
說著就要關門。
顧淮安眼疾手快，一隻手撐住門板，另一隻手把早就準備好的五張紅票子遞了進去。
「五百塊，買您一份豆腐，外加耽誤您休息的補償。」顧淮安語速飛快，「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但我家裡那位現在正哭著呢，我要是空著手回去，今晚我就得睡門口了。兄弟，幫幫忙，大家都是男人，互相理解一下。」
小老闆看著那五百塊錢，又看了看顧淮安那張雖然帥氣但寫滿「卑微」的臉，忍不住樂了。
「行吧行吧，看來也是個耙耳朵（怕老婆）。」小老闆接過錢，把門拉開，「進來吧，就這一回啊，下不為例。」
十分鐘後。
小院裡重新燃起了爐火，油鍋滋滋作響。那股濃郁的臭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直衝天靈蓋。
顧淮安站在油鍋邊，不僅沒躲，反而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盯著那幾塊黑乎乎的豆腐。
「我說老闆，」小老闆一邊翻動豆腐，一邊閒聊，「看你這穿著，像是個大領導，怎麼也被媳婦兒治得這麼服帖？」
顧淮安苦笑一聲：「在外面是領導，回了家就是服務員。對了，剛才聽你說拆遷的事？」
「嗨，瞎說的。不過聽說市里確實要搞舊城改造了。」小老闆嘆了口氣，把炸好的豆腐撈出來控油，「其實我們也盼著改。你看看這環境，一下雨全是泥，電線老化天天跳閘。但是吧，又怕改完了租金貴，我們這種小本生意做不下去。」
顧淮安接過那盒滾燙的臭豆腐，看著小老闆臉上複雜的表情，心裡微微一動。
他在辦公室看著地圖上的紅線，看到的是政績，是城市的未來；但在這裡，聞著臭豆腐的味道，他看到的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是他們的生計和憂愁。
「放心吧。」顧淮安付完錢，鄭重地說道，「政府會有配套政策的，會讓大家過得更好，生意也能做得下去。」
小老闆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這人說話怎麼一股子新聞聯播味兒，顧淮安已經護著那盒臭豆腐，像護送傳國玉璽一樣衝進了夜色里。
……
當時針指向凌晨四點的時候，顧淮安終於推開了主臥的門。
整個房間裡瞬間充斥著一股濃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油炸臭豆腐味。
「卿卿！買回來了！」顧淮安獻寶似的把盒子捧到床頭，「王記的，剛出鍋，熱乎著呢！」
蘇晚卿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床頭，懷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奧特曼玩偶——那是糯米最喜歡的玩具。
她看了一眼那盒黑乎乎、散發著詭異味道的東西，剛才那股抓心撓肝的饞蟲，突然之間就死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有點想吐。
「……我不吃了。」蘇晚卿別過頭，捂住鼻子，聲音悶悶的。
顧淮安捧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逐漸凝固，然後裂開。
「不……不吃了？」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跑了幾十公里，花了五百塊，還做了半小時的心裡建設，結果就換來一句不吃了？
「太臭了……」蘇晚卿一臉嫌棄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拿走拿走，快拿走，聞著噁心。」
顧淮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自己選的老婆，跪著也要寵完」，這才強壓下那一瞬間想要把臭豆腐扣自己臉上的衝動。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去把這盒「生化武器」處理掉，蘇晚卿卻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公……」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淮安回頭，就看到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怎麼了？」顧淮安把盒子放在遠處的柜子上，坐回床邊把她摟進懷裡，「不是不吃了嗎？怎麼又哭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晚卿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奧特曼玩偶。
「我剛才……夢見糯米了。」
「夢見什麼了？」
「夢見他哭著跟我說，爸爸媽媽有了小寶寶，就不要他了。」蘇晚卿抬起頭，滿眼愧疚，「淮安，我們這幾天是不是太忽略他了？今天放學接他的時候，老師說他搶別的小朋友玩具，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顧淮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幾天，家裡所有的重心都圍著蘇晚卿的肚子轉。蘇晚卿情緒不穩定，他就時刻陪著，確實……已經好幾天沒給糯米講睡前故事了，甚至連抱抱他的時間都很少。
就在這時，臥室的房門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
門縫慢慢變大。
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夫妻倆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糯米穿著他的恐龍連體睡衣，光著兩隻小腳丫踩在地板上，懷裡空蕩蕩的（因為奧特曼在媽媽手裡）。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吸了吸鼻子，似乎聞到了空氣中那股特殊的食物香味。
然後，他看到了抱在一起的爸爸媽媽，還有床頭柜上那盒從來沒見過的「美食」。
小傢伙的嘴巴慢慢扁了起來，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但他忍著沒哭出聲，只是用那種讓人心碎的小奶音，帶著濃濃的試探和委屈，小聲問道：
「爸爸，媽媽……」
「你們是不是躲在這裡偷偷吃好吃的？」
糯米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那個盒子，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真的不要糯米了？」
主臥的大床上，顧淮安正陷在深度的睡眠中。明天上午七點，是關於「舊城改造」的動員常委會，這關乎著江城未來五年的規劃，講稿他改到了十二點半，才勉強合眼。
然而，夢裡的他剛準備上台發言，就被一股大力狠狠踹下了講台！
「唔！」
顧淮安猛地驚醒，身體因為慣性彈了一下，這才發現那一腳不是來自夢裡的對手，而是來自於身邊的「老佛爺」。
「顧淮安！我睡不著！」
黑暗中，蘇晚卿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毫不講理的霸道，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顧淮安的心臟猛地一縮，睡意瞬間散去大半。他手忙腳亂地去摸床頭燈的開關，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緊張：「怎麼了卿卿？肚子疼？還是腿抽筋了？」
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暈下，蘇晚卿正盤腿坐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枕頭，眼眶紅通通的，顯然是剛才自己偷偷哭過。
「我想吃那個……」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吃哪個？」顧淮安鬆了口氣，不是身體不舒服就好，「想喝水？還是餓了想吃麵？我去做。」
「我不要吃麵！」蘇晚卿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渴望，甚至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要吃臭豆腐！必須要城南夜市那家『王記』！多放辣椒多放醋，不要蔥花！」
顧淮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兩點零五分。
城南夜市距離這裡二十五公里。而且根據他對江城夜市管理條例的了解，哪怕是這種野攤子，凌晨一點半也就該收攤了。
「卿卿……」顧淮安艱難地開口，試圖喚醒這位醫學博士理智的大腦，「這個點，人家估計都在收攤洗鍋了。而且那東西不衛生，明天早上我讓家裡阿姨給你做清淡的蟹黃包好不好？」
「不好！」
蘇晚卿的眼淚那是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順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皺巴巴的《顧淮安同志行為規範若干準則》，直接拍在了顧淮安的胸口。
「第三條！我想吃什麼，無論多晚、多遠，必須買到！嚴禁以『不健康』為由說教！」
她指著上面的紅手印，哭得更凶了：「你是不是簽了字就不認帳了？我就知道，得到了就不珍惜！我現在肚子裡揣著你的種，我就想吃口臭豆腐你都推三阻四……我不活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是一個顧淮安，十個顧淮安也頂不住。
「買！我現在就去買！」
顧淮安立刻舉雙手投降，求生欲拉滿。他二話不說掀開被子下床，一邊套褲子一邊哄道：「別哭別哭，剛才是我腦子不清醒。不就是臭豆腐嗎？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吃，我都給你炸一盤迴來！」
為了不驚動隔壁已經睡熟的糯米，顧淮安連外套都是拎在手裡，光著腳走到玄關才穿上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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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不是非要吃那一口，就是半夜醒來，那種心慌和空虛感太強烈了，只有折騰一下顧淮安，看著他為自己忙前忙後，那種被填滿的安全感才會回來。
……
凌晨的江城大道，空曠得能跑馬。
黑色的紅旗轎車像一道幽靈，在夜色中疾馳。顧淮安握著方向盤，神色嚴峻得仿佛去處理什麼重大突發事故，實際上，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計算著最優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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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站在路邊，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與這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顧淮安攔住一位大爺，語氣謙遜，「那個賣臭豆腐的王老闆，您知道住哪兒嗎？」
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握緊了掃帚：「你是幹嘛的？城管隊的？人家都收攤了還追到家裡罰款啊？做個人吧！」
顧淮安：「……」
他堂堂主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冤枉。
「不是不是，」顧淮安哭笑不得，連忙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我是買東西的。我愛人懷孕了，害喜害得厲害，這大半夜的非鬧著要吃這一口，不然就要跟我鬧離婚。大爺您行行好，給指條路。」
一聽是怕老婆的，大爺的眼神瞬間從警惕變成了同情。
「唉，也是個苦命人。」大爺指了指裡面一條漆黑的小巷，「往裡走，左拐第三家，門口堆著油桶那個就是。不過這會兒人家肯定睡了，你自求多福吧。」
顧淮安道了謝，顧不上地上的髒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裡鑽。
還沒走到門口，一股那令人「銷魂」的味道就飄了出來。顧淮安雖然不排斥路邊攤，但他這人多少有點潔癖，聞到這味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
他敲響了那個生鏽的鐵門。
鐵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但疲憊的臉。那小老闆一看顧淮安這身行頭，嚇了一跳：「臥槽，大哥你誰啊？我們要拆遷了？」
「不拆遷，不拆遷。」顧淮安連忙擺手，臉上掛著平日裡接待外賓才有的誠懇微笑，「老闆，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了。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炸一份臭豆腐？不用多，一份就行。」
小老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你有病吧？油鍋都洗了！不賣！」
說著就要關門。
顧淮安眼疾手快，一隻手撐住門板，另一隻手把早就準備好的五張紅票子遞了進去。
「五百塊，買您一份豆腐，外加耽誤您休息的補償。」顧淮安語速飛快，「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但我家裡那位現在正哭著呢，我要是空著手回去，今晚我就得睡門口了。兄弟，幫幫忙，大家都是男人，互相理解一下。」
小老闆看著那五百塊錢，又看了看顧淮安那張雖然帥氣但寫滿「卑微」的臉，忍不住樂了。
「行吧行吧，看來也是個耙耳朵（怕老婆）。」小老闆接過錢，把門拉開，「進來吧，就這一回啊，下不為例。」
十分鐘後。
小院裡重新燃起了爐火，油鍋滋滋作響。那股濃郁的臭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直衝天靈蓋。
顧淮安站在油鍋邊，不僅沒躲，反而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盯著那幾塊黑乎乎的豆腐。
「我說老闆，」小老闆一邊翻動豆腐，一邊閒聊，「看你這穿著，像是個大領導，怎麼也被媳婦兒治得這麼服帖？」
顧淮安苦笑一聲：「在外面是領導，回了家就是服務員。對了，剛才聽你說拆遷的事？」
「嗨，瞎說的。不過聽說市里確實要搞舊城改造了。」小老闆嘆了口氣，把炸好的豆腐撈出來控油，「其實我們也盼著改。你看看這環境，一下雨全是泥，電線老化天天跳閘。但是吧，又怕改完了租金貴，我們這種小本生意做不下去。」
顧淮安接過那盒滾燙的臭豆腐，看著小老闆臉上複雜的表情，心裡微微一動。
他在辦公室看著地圖上的紅線，看到的是政績，是城市的未來；但在這裡，聞著臭豆腐的味道，他看到的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是他們的生計和憂愁。
「放心吧。」顧淮安付完錢，鄭重地說道，「政府會有配套政策的，會讓大家過得更好，生意也能做得下去。」
小老闆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這人說話怎麼一股子新聞聯播味兒，顧淮安已經護著那盒臭豆腐，像護送傳國玉璽一樣衝進了夜色里。
……
當時針指向凌晨四點的時候，顧淮安終於推開了主臥的門。
整個房間裡瞬間充斥著一股濃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油炸臭豆腐味。
「卿卿！買回來了！」顧淮安獻寶似的把盒子捧到床頭，「王記的，剛出鍋，熱乎著呢！」
蘇晚卿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床頭，懷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奧特曼玩偶——那是糯米最喜歡的玩具。
她看了一眼那盒黑乎乎、散發著詭異味道的東西，剛才那股抓心撓肝的饞蟲，突然之間就死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有點想吐。
「……我不吃了。」蘇晚卿別過頭，捂住鼻子，聲音悶悶的。
顧淮安捧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逐漸凝固，然後裂開。
「不……不吃了？」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跑了幾十公里，花了五百塊，還做了半小時的心裡建設，結果就換來一句不吃了？
「太臭了……」蘇晚卿一臉嫌棄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拿走拿走，快拿走，聞著噁心。」
顧淮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自己選的老婆，跪著也要寵完」，這才強壓下那一瞬間想要把臭豆腐扣自己臉上的衝動。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去把這盒「生化武器」處理掉，蘇晚卿卻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公……」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淮安回頭，就看到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怎麼了？」顧淮安把盒子放在遠處的柜子上，坐回床邊把她摟進懷裡，「不是不吃了嗎？怎麼又哭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晚卿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奧特曼玩偶。
「我剛才……夢見糯米了。」
「夢見什麼了？」
「夢見他哭著跟我說，爸爸媽媽有了小寶寶，就不要他了。」蘇晚卿抬起頭，滿眼愧疚，「淮安，我們這幾天是不是太忽略他了？今天放學接他的時候，老師說他搶別的小朋友玩具，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顧淮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幾天，家裡所有的重心都圍著蘇晚卿的肚子轉。蘇晚卿情緒不穩定，他就時刻陪著，確實……已經好幾天沒給糯米講睡前故事了，甚至連抱抱他的時間都很少。
就在這時，臥室的房門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
門縫慢慢變大。
借著床頭昏黃的燈光，夫妻倆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糯米穿著他的恐龍連體睡衣，光著兩隻小腳丫踩在地板上，懷裡空蕩蕩的（因為奧特曼在媽媽手裡）。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吸了吸鼻子，似乎聞到了空氣中那股特殊的食物香味。
然後，他看到了抱在一起的爸爸媽媽，還有床頭柜上那盒從來沒見過的「美食」。
小傢伙的嘴巴慢慢扁了起來，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但他忍著沒哭出聲，只是用那種讓人心碎的小奶音，帶著濃濃的試探和委屈，小聲問道：
「爸爸，媽媽……」
「你們是不是躲在這裡偷偷吃好吃的？」
糯米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那個盒子，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真的不要糯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