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公司都瘋了
那天蘇念在工位上坐了大概有五分鐘。
五分鐘裡她什麼都沒幹，就那麼坐著，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打開的匯報文件，頁面上的字一個沒讀進去。手心裡還攥著陸時衍遞迴來的手機，屏幕已經自動鎖了，黑漆漆地照出她自己的臉。
她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茫然，反正挺呆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聽見旁邊傳來椅子腿蹭地面的聲音，趙美蘭從工位上站起來，高跟鞋踩了兩步，又停下了，又轉身回去坐下了。坐下去的時候手扶了一下桌沿，指節發白，臉色比她桌上那杯冷透了的咖啡還難。
蘇念偏頭看了她一眼。趙美蘭的目光跟她撞上，一秒鐘都沒到就飛快地移開了。
陳總那邊會議室的門關上了，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蘇念沒往那邊看。她只是慢慢把手機塞進褲兜里，抬手整了整自己那件白襯衫的領子，然後重新把手放回滑鼠上，開始繼續改圖。
滑鼠點得啪啪響，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沒到中午，趙美蘭就收拾東西走了。
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自己坐在工位上把桌面整理了，電腦關了，抽屜里的雜物裝了只塑膠袋拎在手裡。站起來的時候腿確實有點抖，扶著桌沿頓了一下才站穩。
蘇念當時正端著杯子接水，跟她隔了一個工位的距離。趙美蘭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秒，嘴張了張，好像想說句什麼。
蘇念沒看她，低頭接水，熱水嘩嘩地注進杯子裡，熱氣往上蒸騰。
趙美蘭把嘴閉上了，拎著那隻塑膠袋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漸漸遠了，最後被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切斷了。
蘇念端著接滿的熱水回到工位上，坐下來喝了口。
下午陳總親自給她打的電話，用的是手機，不是辦公座機。蘇念看著屏幕上那個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才接起來，那邊陳總的聲音跟上午不一樣了，黏糊糊的，像抹了一層蜜，寒暄了七八句才拐到正題上，意思大概是：趙美蘭的事公司會嚴肅處理，讓你受委屈了，那個方案趕緊重新署個名，公司給你補償。
"陳總，"蘇念靠在自己椅背上，聲音平平的，"那個方案我不需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啊？蘇、蘇念……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需要了的意思。"蘇念說，"我自己做的方案，我電腦里有存檔。署名的事既然趙姐已經走了，那這個方案就當沒存在過吧。以後有活再說。"
"那、那甲方那邊——"
"我不缺這一個方案。"
她說完這句那邊陳總噎住了。辦公室里很安靜，她對面幾個同事都豎著耳朵聽，手上滑鼠假裝點著，其實都沒動。蘇念又補了一句："陳總，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圖還沒改完。"
掛了電話她繼續敲鍵盤。
接下來這兩天公司里微妙得很。
以前跟她不怎麼說話的人都忽然熱絡起來了，端咖啡的端咖啡，帶早餐的帶早餐，還有平時連正眼都不給一個的同事專門跑來問她"蘇念你那個色感是怎麼練的能不能教教我"。蘇念一概笑笑說"隨便練的"，然後低頭繼續干自己的事。
最誇張的是前台那個小姑娘，以前見了蘇念連招呼都不打的，這兩天一看見她就喊"念念姐"，喊得蘇念頭皮發麻。
第三天下午，蘇念實在受不了了。她把工位上的東西歸整了一下，帶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大了，誰過來她都沒摘。耳機里放著一首老歌，旋律拖拖拉拉的，她對著屏幕改圖，滑鼠咔噠咔噠響著，旁邊那些獻殷勤的話就都變成了背景音，嗡嗡的，聽不清。
正改著圖上的一處過渡色，公司大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蘇念沒抬頭。腳步聲噼里啪啦地湧進來，聽著人不少，而且雜亂，不像公司員工的那種節奏。有人喊了一聲"人呢"，有人在前台問"蘇念在哪個部門"，還有個男聲扯著嗓子喊"陸太太！我們聽說您和陸總是閃婚的——"
蘇念的手停在滑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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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一邊耳機，扭過頭往大堂那邊看。
一群人呼啦啦涌過來了，長槍短炮的，攝像機、相機、話筒，亂七八糟舉了一堆，有人扛著燈架往地上擱，有人蹲在走廊邊上就開始調光圈。最前面那個男記者頭髮被擠亂了，話筒幾乎懟到她臉前面了：
"陸太太！聽說您和陸總領證那天才認識四十分鐘，是真的嗎？"
"陸太太！林氏集團那邊透露說你們是閃婚，還說陸總之前有聯姻對象，您怎麼看？"
"陸太太！方便透露一下你們現在住在哪裡嗎？"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晃得蘇念眼睛發花。她往後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把手裡的滑鼠慢慢放下來，看著面前這群人，又看了看遠處前台那個小姑娘被擠到角落裡去了，正縮著脖子打電話。公司其他同事都站起來伸著脖子看，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錄視頻了。
"你們等一下。"她說。
然後她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是"陸時衍"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你搞的鬼？"她壓低聲音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她老公的聲音傳過來，聽著挺淡定的："不是我。林雨薇那邊放的。你現在在哪兒？"
"公司。樓下被記者堵了。"
"別動。"陸時衍說，"五分鐘。"
蘇念把電話掛了，塞回兜里。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些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把耳機重新戴上，只掛了一隻耳朵，然後轉回身面對屏幕，握住滑鼠，當著十幾個鏡頭的面，改完了最後一處過渡色的參數。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響了十幾下。
蘇念沒抬頭。她盯著屏幕上的方案圖，把那處顏色從偏冷的藍調到偏暖的橙，調完保存，然後把文件關了。
四分鐘三十七秒之後，樓下傳來剎車聲，不止一輛。
蘇念透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幾輛黑色商務車齊刷刷停在了公司門口。
五分鐘裡她什麼都沒幹，就那麼坐著，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打開的匯報文件，頁面上的字一個沒讀進去。手心裡還攥著陸時衍遞迴來的手機，屏幕已經自動鎖了，黑漆漆地照出她自己的臉。
她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茫然，反正挺呆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聽見旁邊傳來椅子腿蹭地面的聲音，趙美蘭從工位上站起來，高跟鞋踩了兩步，又停下了，又轉身回去坐下了。坐下去的時候手扶了一下桌沿，指節發白，臉色比她桌上那杯冷透了的咖啡還難。
蘇念偏頭看了她一眼。趙美蘭的目光跟她撞上，一秒鐘都沒到就飛快地移開了。
陳總那邊會議室的門關上了，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蘇念沒往那邊看。她只是慢慢把手機塞進褲兜里，抬手整了整自己那件白襯衫的領子，然後重新把手放回滑鼠上，開始繼續改圖。
滑鼠點得啪啪響，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沒到中午，趙美蘭就收拾東西走了。
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自己坐在工位上把桌面整理了，電腦關了，抽屜里的雜物裝了只塑膠袋拎在手裡。站起來的時候腿確實有點抖，扶著桌沿頓了一下才站穩。
蘇念當時正端著杯子接水，跟她隔了一個工位的距離。趙美蘭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秒，嘴張了張，好像想說句什麼。
蘇念沒看她，低頭接水，熱水嘩嘩地注進杯子裡，熱氣往上蒸騰。
趙美蘭把嘴閉上了，拎著那隻塑膠袋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漸漸遠了，最後被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切斷了。
蘇念端著接滿的熱水回到工位上，坐下來喝了口。
下午陳總親自給她打的電話，用的是手機，不是辦公座機。蘇念看著屏幕上那個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才接起來，那邊陳總的聲音跟上午不一樣了，黏糊糊的，像抹了一層蜜，寒暄了七八句才拐到正題上，意思大概是：趙美蘭的事公司會嚴肅處理，讓你受委屈了，那個方案趕緊重新署個名，公司給你補償。
"陳總，"蘇念靠在自己椅背上，聲音平平的，"那個方案我不需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啊？蘇、蘇念……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需要了的意思。"蘇念說，"我自己做的方案，我電腦里有存檔。署名的事既然趙姐已經走了，那這個方案就當沒存在過吧。以後有活再說。"
"那、那甲方那邊——"
"我不缺這一個方案。"
她說完這句那邊陳總噎住了。辦公室里很安靜，她對面幾個同事都豎著耳朵聽，手上滑鼠假裝點著，其實都沒動。蘇念又補了一句："陳總，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圖還沒改完。"
掛了電話她繼續敲鍵盤。
接下來這兩天公司里微妙得很。
以前跟她不怎麼說話的人都忽然熱絡起來了，端咖啡的端咖啡，帶早餐的帶早餐，還有平時連正眼都不給一個的同事專門跑來問她"蘇念你那個色感是怎麼練的能不能教教我"。蘇念一概笑笑說"隨便練的"，然後低頭繼續干自己的事。
最誇張的是前台那個小姑娘，以前見了蘇念連招呼都不打的，這兩天一看見她就喊"念念姐"，喊得蘇念頭皮發麻。
第三天下午，蘇念實在受不了了。她把工位上的東西歸整了一下，帶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大了，誰過來她都沒摘。耳機里放著一首老歌，旋律拖拖拉拉的，她對著屏幕改圖，滑鼠咔噠咔噠響著，旁邊那些獻殷勤的話就都變成了背景音，嗡嗡的，聽不清。
正改著圖上的一處過渡色，公司大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蘇念沒抬頭。腳步聲噼里啪啦地湧進來，聽著人不少，而且雜亂，不像公司員工的那種節奏。有人喊了一聲"人呢"，有人在前台問"蘇念在哪個部門"，還有個男聲扯著嗓子喊"陸太太！我們聽說您和陸總是閃婚的——"
蘇念的手停在滑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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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一邊耳機，扭過頭往大堂那邊看。
一群人呼啦啦涌過來了，長槍短炮的，攝像機、相機、話筒，亂七八糟舉了一堆，有人扛著燈架往地上擱，有人蹲在走廊邊上就開始調光圈。最前面那個男記者頭髮被擠亂了，話筒幾乎懟到她臉前面了：
"陸太太！聽說您和陸總領證那天才認識四十分鐘，是真的嗎？"
"陸太太！林氏集團那邊透露說你們是閃婚，還說陸總之前有聯姻對象，您怎麼看？"
"陸太太！方便透露一下你們現在住在哪裡嗎？"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晃得蘇念眼睛發花。她往後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把手裡的滑鼠慢慢放下來，看著面前這群人，又看了看遠處前台那個小姑娘被擠到角落裡去了，正縮著脖子打電話。公司其他同事都站起來伸著脖子看，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錄視頻了。
"你們等一下。"她說。
然後她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是"陸時衍"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你搞的鬼？"她壓低聲音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她老公的聲音傳過來，聽著挺淡定的："不是我。林雨薇那邊放的。你現在在哪兒？"
"公司。樓下被記者堵了。"
"別動。"陸時衍說，"五分鐘。"
蘇念把電話掛了，塞回兜里。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些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把耳機重新戴上，只掛了一隻耳朵，然後轉回身面對屏幕，握住滑鼠，當著十幾個鏡頭的面，改完了最後一處過渡色的參數。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響了十幾下。
蘇念沒抬頭。她盯著屏幕上的方案圖，把那處顏色從偏冷的藍調到偏暖的橙，調完保存，然後把文件關了。
四分鐘三十七秒之後，樓下傳來剎車聲，不止一輛。
蘇念透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幾輛黑色商務車齊刷刷停在了公司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