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倒計時
正月里蘇念帶著陸時衍回了一趟自己家。她爸媽那邊也是一頓大年飯，她媽做了八個菜，她爸開了瓶放了五六年的白酒，非要跟陸時衍碰一杯。蘇念在旁邊看著陸時衍雙手接過酒杯認真喝了一口，她被辣得眯了下眼，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說了句"好酒"。她爸高興地又給滿上了。
大福被裝在航空箱裡一起帶去了，頭一回坐車出遠門，在箱子裡嚎了一路。到了蘇念爸媽家之後放出來，先是到處嗅了一圈，然後跳上沙發靠背的頂端蹲著俯瞰全局，不一會兒就在電視櫃頂上找到了一個曬得到太陽的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個橘色糰子，打著呼嚕睡了一整個下午。蘇念她媽本來對貓有點怵，看它在太陽底下翻著肚皮呼呼大睡的樣子，試探著伸手摸了一下，大福睜開眼看了看她，又把眼閉上了，尾巴尖晃了晃。
"這貓脾氣真好。"她媽摸了好幾下才收手。
從蘇念爸媽家回來之後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節奏。工作室那邊小圓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蘇念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日本那個跨境項目上，每周兩次視頻會，方案改了四版，顏色調了無數遍。有時候改到深夜，她站起來去陽台透氣，看見樓下城市燈火星星點點，遠處的高架橋上偶爾有車燈划過一道弧線。
二月中的時候蘇念翻手機日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盯著三月那頁看了好一會兒。她把日曆劃掉了，鎖了屏，但那個日期還是在她腦子裡轉。
陸時衍的35歲生日在三月初。遺囑的條件，到那天正好兌現。
蘇念有天晚上等陸時衍睡了之後趴在床上拿手機搜了搜遺囑繼承相關的法律條文，看了半天也沒看太明白，又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大福從床尾挪過來擠到她枕頭邊上，腦袋頂著她的下巴呼嚕呼嚕地響。她摸了摸貓耳朵，心想算了，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沒過幾天陸時衍接了個電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蘇念注意到他出來之後在客廳站了兩秒才走到沙發邊坐下。她正抱著大福看雜誌，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麼了？"
"姑姑那邊打來的。"陸時衍坐下，伸手把大福從她懷裡撈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貓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在他腿上盤好，"她問生日那天怎麼安排。說想請家裡人吃個飯。"
蘇念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你怎麼說的？"
"我說到時候再定。"
蘇念看著他低頭撓大福的下巴，貓仰著腦袋喉嚨里咕嚕咕嚕響。客廳的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動。
"那，"蘇念說，"你想怎麼辦？"
陸時衍想了想，抬起頭來看她："那天正好是周末。我想去個地方。"
"哪兒？"
"你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那家咖啡廳嗎？"
蘇念愣了一下。那個街角的咖啡廳，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五次相親失敗後坐在門口台階上想哭的地方，也是她鬼使神差走進去問一個陌生男人"結婚嗎"的地方。
"記得。"
"那天下午，我想再去一趟。"陸時衍說，"就咱倆。姑姑那邊我跟她說改天再聚。"
蘇念看著他腿上的大福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爪子蜷著，橘色的毛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她的手指頭輕輕蜷了一下，點了點頭："行。"
三月初那天天氣比預想中好。早春的陽光薄薄的、淡淡的，照在身上帶一點涼意但已經不那麼冷了。蘇念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脖子上圍了條淺灰的羊絨圍巾，繞了兩圈。出門前她站在玄關穿鞋，大福蹲在鞋柜上看著她，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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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家。"她拍了拍貓腦袋，轉身跟陸時衍一起出了門。
咖啡廳還在那裡。門口的招牌換了一塊新的，字體比之前利落了些，但窗邊那個位置還在。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店裡放的歌換了，是一首慢悠悠的老歌，旋律她沒聽過。兩個人選了窗邊那個位置坐下來，各點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來之後蘇念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燙了燙舌尖。她隔著桌面看對面的陸時衍，他也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桌面和咖啡杯沿上，把杯中的液面映出一小塊光斑。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件黑大衣，但整個人坐在那裡的輪廓和姿態，和她記憶中那個下午第一次看見他時幾乎一樣。
"一年了。"蘇念開口。
"嗯。"陸時衍轉回目光看著她，"一年前的今天，你坐在這裡——"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問我結婚嗎。"
"你當時怎麼想的？"蘇念問，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杯沿，"我走過來問你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陸時衍想了想，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我想的是，這個人是不是受刺激了。"
"……你那時候的嘴是真毒。"
"然後我又想了一下。"他說，"我看到你眼睛有點紅，像是剛哭過。我當時想著，不管你受沒受刺激，能走過來問出這句話的——膽子這麼大的人，我得留住。"
蘇念把咖啡杯放下了，杯底碰著托盤發出一聲輕響。她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賭贏了。"她說。
陸時衍沒接話，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小會兒，安靜溫和的。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肩膀和領口邊沿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第二杯咖啡都涼了。店裡放的老歌換了兩三首，有人推門進來又有人推門出去，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影子在陽光底下拉長了又縮短。
蘇念後來看了一眼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陸美娟發來的："生日快樂。今天既然不聚了，改天再約。那件事按規矩來，我這邊不急。"
她把手機遞給陸時衍看。他低頭掃了一眼，把手機還給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急就好。"他說。
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蘇念走在陸時衍旁邊，春初的陽光斜照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街邊的銀杏樹還沒長葉子，但枝頭的芽苞已經鼓起來了，在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蘇念走著走著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微涼，被她攥著暖了一陣才慢慢回溫。兩個人沿著街道走了一小段，誰也沒說話。
大福被裝在航空箱裡一起帶去了，頭一回坐車出遠門，在箱子裡嚎了一路。到了蘇念爸媽家之後放出來，先是到處嗅了一圈，然後跳上沙發靠背的頂端蹲著俯瞰全局，不一會兒就在電視櫃頂上找到了一個曬得到太陽的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個橘色糰子，打著呼嚕睡了一整個下午。蘇念她媽本來對貓有點怵，看它在太陽底下翻著肚皮呼呼大睡的樣子，試探著伸手摸了一下，大福睜開眼看了看她，又把眼閉上了，尾巴尖晃了晃。
"這貓脾氣真好。"她媽摸了好幾下才收手。
從蘇念爸媽家回來之後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節奏。工作室那邊小圓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蘇念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日本那個跨境項目上，每周兩次視頻會，方案改了四版，顏色調了無數遍。有時候改到深夜，她站起來去陽台透氣，看見樓下城市燈火星星點點，遠處的高架橋上偶爾有車燈划過一道弧線。
二月中的時候蘇念翻手機日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盯著三月那頁看了好一會兒。她把日曆劃掉了，鎖了屏，但那個日期還是在她腦子裡轉。
陸時衍的35歲生日在三月初。遺囑的條件，到那天正好兌現。
蘇念有天晚上等陸時衍睡了之後趴在床上拿手機搜了搜遺囑繼承相關的法律條文，看了半天也沒看太明白，又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大福從床尾挪過來擠到她枕頭邊上，腦袋頂著她的下巴呼嚕呼嚕地響。她摸了摸貓耳朵，心想算了，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沒過幾天陸時衍接了個電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蘇念注意到他出來之後在客廳站了兩秒才走到沙發邊坐下。她正抱著大福看雜誌，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麼了？"
"姑姑那邊打來的。"陸時衍坐下，伸手把大福從她懷裡撈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貓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在他腿上盤好，"她問生日那天怎麼安排。說想請家裡人吃個飯。"
蘇念把雜誌合上放在茶几上："你怎麼說的？"
"我說到時候再定。"
蘇念看著他低頭撓大福的下巴，貓仰著腦袋喉嚨里咕嚕咕嚕響。客廳的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動。
"那，"蘇念說，"你想怎麼辦？"
陸時衍想了想，抬起頭來看她："那天正好是周末。我想去個地方。"
"哪兒？"
"你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那家咖啡廳嗎？"
蘇念愣了一下。那個街角的咖啡廳，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五次相親失敗後坐在門口台階上想哭的地方，也是她鬼使神差走進去問一個陌生男人"結婚嗎"的地方。
"記得。"
"那天下午，我想再去一趟。"陸時衍說，"就咱倆。姑姑那邊我跟她說改天再聚。"
蘇念看著他腿上的大福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爪子蜷著，橘色的毛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她的手指頭輕輕蜷了一下，點了點頭："行。"
三月初那天天氣比預想中好。早春的陽光薄薄的、淡淡的，照在身上帶一點涼意但已經不那麼冷了。蘇念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脖子上圍了條淺灰的羊絨圍巾，繞了兩圈。出門前她站在玄關穿鞋，大福蹲在鞋柜上看著她，喵了一聲。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看家。"她拍了拍貓腦袋，轉身跟陸時衍一起出了門。
咖啡廳還在那裡。門口的招牌換了一塊新的，字體比之前利落了些，但窗邊那個位置還在。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店裡放的歌換了，是一首慢悠悠的老歌，旋律她沒聽過。兩個人選了窗邊那個位置坐下來，各點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來之後蘇念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燙了燙舌尖。她隔著桌面看對面的陸時衍，他也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桌面和咖啡杯沿上，把杯中的液面映出一小塊光斑。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件黑大衣，但整個人坐在那裡的輪廓和姿態，和她記憶中那個下午第一次看見他時幾乎一樣。
"一年了。"蘇念開口。
"嗯。"陸時衍轉回目光看著她，"一年前的今天，你坐在這裡——"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問我結婚嗎。"
"你當時怎麼想的？"蘇念問，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杯沿，"我走過來問你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陸時衍想了想，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我想的是，這個人是不是受刺激了。"
"……你那時候的嘴是真毒。"
"然後我又想了一下。"他說，"我看到你眼睛有點紅，像是剛哭過。我當時想著，不管你受沒受刺激，能走過來問出這句話的——膽子這麼大的人，我得留住。"
蘇念把咖啡杯放下了，杯底碰著托盤發出一聲輕響。她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賭贏了。"她說。
陸時衍沒接話，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小會兒，安靜溫和的。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肩膀和領口邊沿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兩個人坐了很久，久到第二杯咖啡都涼了。店裡放的老歌換了兩三首，有人推門進來又有人推門出去，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影子在陽光底下拉長了又縮短。
蘇念後來看了一眼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陸美娟發來的："生日快樂。今天既然不聚了，改天再約。那件事按規矩來，我這邊不急。"
她把手機遞給陸時衍看。他低頭掃了一眼，把手機還給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急就好。"他說。
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蘇念走在陸時衍旁邊，春初的陽光斜照在人行道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街邊的銀杏樹還沒長葉子，但枝頭的芽苞已經鼓起來了，在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蘇念走著走著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微涼，被她攥著暖了一陣才慢慢回溫。兩個人沿著街道走了一小段，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