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團圓飯
臘月二十八那天蘇念跟陸時衍去老宅接奶奶。
車停在那兩扇熟悉的銅門前面，蘇念剛推開車門就聽見院子裡頭傳來奶奶的聲兒，隔著牆都聽得清楚："那個紅封多拿幾個！不夠！"管家老張的聲音應著什麼，聽不太全。蘇念跟陸時衍對視了一眼，陸時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寫著一種"你待會兒就知道了"的意味。
進了院子看見奶奶站在正廳門口的台階上指揮老張往車上搬東西。地上摞了三四個保溫袋、一箱乾貨、兩袋水果，還有一隻老母雞被裝在網兜里，腦袋探出來左顧右盼。奶奶看見他們來了，拄著拐杖快步迎了兩步："快來幫忙搬，都是過年用的。"
蘇念趕緊走過去接了一個保溫袋，沉甸甸的，裡面不知道塞了多少東西。奶奶又回頭喊老張把那隻雞也拿上，說"這隻雞養了一年了，燉湯鮮得很"。蘇念抱著保溫袋站在那裡，手裡的帶子勒得掌心生疼，卻忍不住彎起嘴角。
回程的路上奶奶坐在后座中間，蘇念和陸時衍分坐兩邊。老太太精神很好，一路上都在說話，說老宅過年太冷清了就她和管家幾個，說今年總算能熱鬧熱鬧了。她從兜里掏出來一副紅紙剪的窗花給蘇念看，說是自己剪的，蘇念接過來展開一看，剪的是一隻胖貓和一朵梅花，線條有些歪歪扭扭的，福字旁邊還有一道多餘的剪痕。
"奶奶手抖了，"老太太指了指那道多餘的剪口，"不過意思到了就行。"
蘇念把窗花小心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回頭貼陽台上。"
到家之後奶奶拄著拐杖把新家走了一遍。她先去陽台看了看綠蘿和龜背竹，那盆龜背竹已經長了三片新葉子了，葉片比她的手掌還大些，老太太伸手碰了碰葉緣，點了下頭，又去看書架，手指在書脊上一本一本慢慢滑過，最後停在了那本速寫本前面。她把速寫本抽出來翻開，裡面夾著好幾張畫，有的畫的是她，有的是大福蜷在沙發上的樣子，還有一張畫的是灶台上鍋里的熱氣升騰的形狀。老太太翻完了，把本子放回原處，輕輕拍了一下封面，然後拄著拐杖走開了。
大福頭一回見奶奶，蹲在茶几旁邊觀察了許久。奶奶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它才邁著步子靠近，繞著她的拐杖轉了一圈，最後在拐杖旁邊的地板上蹲了下來，仰頭看了看她，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然後開始洗臉舔爪子。奶奶低頭看了它一會兒，說這貓長得跟老宅以前養過的一隻挺像的。
臘月二十九蘇念和陸時衍開始準備年夜飯的菜單。兩個人趴在餐桌上拿手機翻菜譜，奶奶坐在沙發上指揮，說必須有一個魚"年年有餘"，必須有一盤餃子"團團圓圓"，必須有一道紅燒肉"紅紅火火"。蘇念拿筆記下來，記了三頁紙。
臘月三十那天早上蘇念一睜眼就聞到了廚房飄來的香味。她穿著睡衣光著腳走到客廳，看見陸時衍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面忙活，灶台上擺了好幾個盤子，有的已經裝好了菜用保鮮膜蓋著。奶奶坐在餐桌邊剝蒜，大福蹲在她腳邊，偶爾她會把剝好的一粒蒜放在地上，大福湊過去聞了聞，不感興趣地走開了。
蘇念站在走廊口看了幾秒這個畫面。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地板泛著暖金色的光澤，奶奶的白髮在光線里像鍍了一層銀邊，陸時衍側身切菜的時候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圍裙的蝴蝶結今天系得比任何時候都齊整。她沒出聲，轉身回臥室換了衣服洗了臉，然後出來幫著一起忙。
下午的時候蘇念把奶奶剪的窗花貼在了陽台玻璃門上。陽光透過紅紙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塊紅色的光影，大福趴在那塊光影里不動了，橘色的毛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紅。蘇念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年夜飯擺了一整桌。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排骨、醋溜白菜、一盆燉了一下午的老母雞湯，還有兩大盤餃子。蘇念把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了一臉，她透過白汽看到對面陸時衍正在給奶奶盛湯，奶奶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贊了一句"這雞燉得夠火候"。
三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來，桌上擺了滿滿一圈菜，大福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投喂，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電視開著春晚，聲音調得不大，背景音樂和主持人的聲音混合著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整個屋子暖暖的，窗外的夜空里偶爾有人家放煙花，紅光一閃一閃地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吃了一會兒奶奶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來兩個紅包，一個遞給蘇念一個遞給陸時衍："過年好。你倆都平平安安的。"
蘇念接過來捏了捏，挺厚的。她說了聲謝謝奶奶，把紅包收進了外套兜里。陸時衍也收了，說了句"奶奶過年好"，然後拿起勺子又給老太太盛了半碗湯。
蘇念埋頭吃餃子的時候聽見電視裡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響起來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十一點五十八分。窗外的煙花忽然密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炸響聲連成一片，紅光和綠光交替映在窗玻璃上，把屋裡的暖黃色燈光襯得格外柔和。
倒計時到最後幾秒的時候蘇念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正低頭給大福夾了一小塊魚肉放在碟子裡，貓埋頭吃著，尾巴豎得高高的。他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臉上，兩個人隔著餐桌邊上熱騰騰的飯菜和零星的煙火聲對上了視線。
蘇念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窗外零點鐘聲響了，遠處有人放了一長串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混著樓下隱約的歡呼聲。大福被鞭炮聲嚇了一跳，耳朵往後壓了壓，但很快又埋頭繼續吃碟子裡的魚肉了。
蘇念坐在那裡，碗裡的餃子還剩一個沒動，筷子上沾了點醋。電視裡主持人在說著新年祝詞，聲音隔著滿桌的熱氣傳過來，變得柔軟了一些。
她伸手碰了一下旁邊陸時衍擱在桌邊的手背，他的手指順勢搭過來，指腹的溫度跟她的一樣暖融融的。兩人沒有握很久，輕輕勾了一下就鬆開了，各自夾了一塊紅燒肉。
奶奶在對面喝湯，碗沿遮住了下半張臉，但眼角堆著笑紋，在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深。
車停在那兩扇熟悉的銅門前面，蘇念剛推開車門就聽見院子裡頭傳來奶奶的聲兒，隔著牆都聽得清楚："那個紅封多拿幾個！不夠！"管家老張的聲音應著什麼，聽不太全。蘇念跟陸時衍對視了一眼，陸時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寫著一種"你待會兒就知道了"的意味。
進了院子看見奶奶站在正廳門口的台階上指揮老張往車上搬東西。地上摞了三四個保溫袋、一箱乾貨、兩袋水果，還有一隻老母雞被裝在網兜里，腦袋探出來左顧右盼。奶奶看見他們來了，拄著拐杖快步迎了兩步："快來幫忙搬，都是過年用的。"
蘇念趕緊走過去接了一個保溫袋，沉甸甸的，裡面不知道塞了多少東西。奶奶又回頭喊老張把那隻雞也拿上，說"這隻雞養了一年了，燉湯鮮得很"。蘇念抱著保溫袋站在那裡，手裡的帶子勒得掌心生疼，卻忍不住彎起嘴角。
回程的路上奶奶坐在后座中間，蘇念和陸時衍分坐兩邊。老太太精神很好，一路上都在說話，說老宅過年太冷清了就她和管家幾個，說今年總算能熱鬧熱鬧了。她從兜里掏出來一副紅紙剪的窗花給蘇念看，說是自己剪的，蘇念接過來展開一看，剪的是一隻胖貓和一朵梅花，線條有些歪歪扭扭的，福字旁邊還有一道多餘的剪痕。
"奶奶手抖了，"老太太指了指那道多餘的剪口，"不過意思到了就行。"
蘇念把窗花小心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回頭貼陽台上。"
到家之後奶奶拄著拐杖把新家走了一遍。她先去陽台看了看綠蘿和龜背竹，那盆龜背竹已經長了三片新葉子了，葉片比她的手掌還大些，老太太伸手碰了碰葉緣，點了下頭，又去看書架，手指在書脊上一本一本慢慢滑過，最後停在了那本速寫本前面。她把速寫本抽出來翻開，裡面夾著好幾張畫，有的畫的是她，有的是大福蜷在沙發上的樣子，還有一張畫的是灶台上鍋里的熱氣升騰的形狀。老太太翻完了，把本子放回原處，輕輕拍了一下封面，然後拄著拐杖走開了。
大福頭一回見奶奶，蹲在茶几旁邊觀察了許久。奶奶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它才邁著步子靠近，繞著她的拐杖轉了一圈，最後在拐杖旁邊的地板上蹲了下來，仰頭看了看她，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然後開始洗臉舔爪子。奶奶低頭看了它一會兒，說這貓長得跟老宅以前養過的一隻挺像的。
臘月二十九蘇念和陸時衍開始準備年夜飯的菜單。兩個人趴在餐桌上拿手機翻菜譜，奶奶坐在沙發上指揮，說必須有一個魚"年年有餘"，必須有一盤餃子"團團圓圓"，必須有一道紅燒肉"紅紅火火"。蘇念拿筆記下來，記了三頁紙。
臘月三十那天早上蘇念一睜眼就聞到了廚房飄來的香味。她穿著睡衣光著腳走到客廳，看見陸時衍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面忙活，灶台上擺了好幾個盤子，有的已經裝好了菜用保鮮膜蓋著。奶奶坐在餐桌邊剝蒜，大福蹲在她腳邊，偶爾她會把剝好的一粒蒜放在地上，大福湊過去聞了聞，不感興趣地走開了。
蘇念站在走廊口看了幾秒這個畫面。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地板泛著暖金色的光澤，奶奶的白髮在光線里像鍍了一層銀邊，陸時衍側身切菜的時候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圍裙的蝴蝶結今天系得比任何時候都齊整。她沒出聲，轉身回臥室換了衣服洗了臉，然後出來幫著一起忙。
下午的時候蘇念把奶奶剪的窗花貼在了陽台玻璃門上。陽光透過紅紙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塊紅色的光影，大福趴在那塊光影里不動了，橘色的毛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紅。蘇念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年夜飯擺了一整桌。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排骨、醋溜白菜、一盆燉了一下午的老母雞湯，還有兩大盤餃子。蘇念把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了一臉，她透過白汽看到對面陸時衍正在給奶奶盛湯，奶奶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贊了一句"這雞燉得夠火候"。
三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來，桌上擺了滿滿一圈菜，大福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投喂，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電視開著春晚，聲音調得不大，背景音樂和主持人的聲音混合著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整個屋子暖暖的，窗外的夜空里偶爾有人家放煙花，紅光一閃一閃地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吃了一會兒奶奶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來兩個紅包，一個遞給蘇念一個遞給陸時衍："過年好。你倆都平平安安的。"
蘇念接過來捏了捏，挺厚的。她說了聲謝謝奶奶，把紅包收進了外套兜里。陸時衍也收了，說了句"奶奶過年好"，然後拿起勺子又給老太太盛了半碗湯。
蘇念埋頭吃餃子的時候聽見電視裡主持人倒計時的聲音響起來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十一點五十八分。窗外的煙花忽然密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炸響聲連成一片，紅光和綠光交替映在窗玻璃上，把屋裡的暖黃色燈光襯得格外柔和。
倒計時到最後幾秒的時候蘇念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正低頭給大福夾了一小塊魚肉放在碟子裡，貓埋頭吃著，尾巴豎得高高的。他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臉上，兩個人隔著餐桌邊上熱騰騰的飯菜和零星的煙火聲對上了視線。
蘇念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窗外零點鐘聲響了，遠處有人放了一長串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混著樓下隱約的歡呼聲。大福被鞭炮聲嚇了一跳，耳朵往後壓了壓，但很快又埋頭繼續吃碟子裡的魚肉了。
蘇念坐在那裡，碗裡的餃子還剩一個沒動，筷子上沾了點醋。電視裡主持人在說著新年祝詞，聲音隔著滿桌的熱氣傳過來，變得柔軟了一些。
她伸手碰了一下旁邊陸時衍擱在桌邊的手背，他的手指順勢搭過來，指腹的溫度跟她的一樣暖融融的。兩人沒有握很久，輕輕勾了一下就鬆開了，各自夾了一塊紅燒肉。
奶奶在對面喝湯，碗沿遮住了下半張臉，但眼角堆著笑紋，在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