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起出發
去日本那趟是蘇念頭一回出國。
她提前一周就開始收拾行李了，衣服疊了又拆拆了又疊，最後塞了半個箱子又掏出來換了一撥。大福趴在行李箱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偶爾伸爪子扒拉一下她疊好的襪子，被她輕輕撥開。陸時衍路過臥室門口看見她蹲在那兒跟行李箱較勁，站了兩秒，說了一句"那邊溫度跟這兒差不多，少帶點"，然後轉身走了。
蘇念回頭沖他背影喊："你倒是說得輕巧。"
登機那天陸時衍比她起得還早。蘇念迷迷糊糊被廚房的動靜吵醒，走到客廳看見他正在把大福的貓糧碗添滿，又把自動飲水機檢查了一遍。大福蹲在餐桌腿旁邊看他忙活，尾巴繞在腳邊。
"老張今天過來餵貓，"陸時衍直起身子，"你不用操心。"
蘇念看著他把大福抱起來掂了掂，大福在他手裡老老實實的，沒有平時在她懷裡那麼能折騰。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什麼景都好看。
飛機上蘇念靠窗坐，起飛的時候她抓著扶手，手心出了層薄汗。陸時衍坐在旁邊，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穩穩地扣著。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蘇念攥緊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回握了她一下，力度剛好。
"第一次坐？"他偏頭問。
"嗯。"
"那正好，你看外面。"
蘇念偏頭往窗外看，飛機剛好穿出雲層，底下的雲海鋪得像一大片雪原，陽光從正前方照過來，把雲層的邊緣鍍了一層亮眼的金邊。她盯著那片雲海看了好幾秒，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掏手機拍了一張，然後又把手放回去了。
展會設在東京市區一棟現代風格的展覽館裡。蘇念的展區不大，靠牆一長條展台，上面擺了木白的實物樣品和視覺系統完整展示。開展第一天人流量比預期的要多，蘇念站在展台後面跟來參觀的人介紹方案，有的問配色邏輯，有的問材質選擇，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在她展台前面站了十分鐘，最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你做的家具像會說話"。
蘇念愣了一下，用英文回了一句謝謝。老先生點了點頭走了。蘇念站在展台後面看著他走遠，掏出手機想給陸時衍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只發了一句"展會挺好的"。
陸時衍回："我在二樓咖啡廳。"
蘇念抬頭往二樓看了一眼，隔著玻璃圍欄看到二樓咖啡廳靠邊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手邊放著一杯咖啡，面前擺了一台打開的筆記本，正低頭看著屏幕。他像是感知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來，往一樓展區這邊掃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的高度撞了一下。
陸時衍沖她微微點了下頭，又低頭繼續看屏幕了。
展會第二天蘇念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之前那位老先生，郵件是用英文寫的，說他是日本某家居品牌的創始人，看中了蘇念的視覺語言和產品理念，想邀請她參與一個跨境聯名項目，合作方包括兩個中國品牌和三個日本品牌，周期一年，預算不低。
蘇念坐在展台後面把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她站起來走到展台前面，把展品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把其中一隻茶杯轉了個角度，讓燈光正好打在它釉面最溫潤的位置上。
下午展會結束之後蘇念和陸時衍在東京街頭走了走。她穿了件薄風衣，領口繫著條淺色絲巾，走在陸時衍旁邊步子比平時快些，大概是因為街上的人流涌得急。路過一條窄巷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腳步，巷子口有一家拉麵店，門帘半掀著，從裡面透出白蒙蒙的熱氣。店面不大，擺了四五張桌子，灶台邊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往碗裡澆湯，白汽蒸騰著，香味飄了半條街。
蘇念站在巷口看了兩秒，偏頭對陸時衍說："這個像不像咱家門口那個餛飩攤。"
陸時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店門帘上印著幾個日文字，看不清是什麼，但裡頭透出來的白汽、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從門縫裡溢出來的熱湯香氣，確實跟城中村巷口那輛餛飩車有那麼幾分神似。
"是有點像。"他說。
"進去吃一碗？"
"剛吃完晚飯。"
蘇念站在那兒又多看了兩秒，說"那明天中午來"。陸時衍說行。
兩個人沿著巷子繼續往前走，東京的夜晚亮堂堂的，街燈和店鋪的招牌把路面照得通明。蘇念走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風衣袖子蹭著他的外套袖口，走路的節奏不知不覺就一致了。
晚上回酒店之後蘇念趴在床上翻手機，那位老先生又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書，她翻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心口涌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熱乎勁兒。她把手機舉到旁邊陸時衍面前："你看看這個。"
陸時衍接過去看完了，把手機還給她："接嗎？"
"接。"蘇念把手機收回來，"不過工期得排開，不能跟國內的項目撞車。"
"那就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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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看了一會兒。酒店的燈是暖白色的，照得整個房間都溫溫的。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也仰面躺著，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側臉被燈光照得輪廓分明。
"陸時衍。"她喊他。
"嗯？"
"你覺不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哪兒好？"
蘇念想了想："遇到你那天我坐咖啡廳門口台階上哭，前面五回相親碰到五個奇葩，被前男友劈腿，被同事搶方案，連家裡冰箱都嗡嗡響了一整年——那天要不是你坐在窗邊那位置，我現在可能還在城中村那個七樓租屋裡煮泡麵呢。"
陸時衍偏過頭來看她。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回去看著天花板，過了幾秒才開口："那天你要是不走過來問那句話，我現在可能還在老宅那間書房裡簽聯姻協議。"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窗外遠處偶爾傳來警笛聲，混著某個街頭藝人彈吉他的弦音，聲音低低的，隔著窗戶傳進來像隔了一層薄紗。
蘇念把手伸過去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掌心相貼，溫度傳過來，慢慢變暖了。
第二天中午兩個人果然去了那條窄巷的拉麵店。湯頭濃郁，麵條筋道，碗沿上碼了幾片叉燒和半顆溏心蛋。蘇念低頭喝了一口湯，燙得縮了縮舌頭，但眼睛亮了一下，又低頭喝了第二口。
陸時衍坐在對面看她喝湯，自己那碗拉麵還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
"你吃啊，"蘇念抬頭看了他一眼，"待會兒涼了。"
陸時衍拿起筷子，低頭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店門口的白汽還在往外冒，灶台邊老闆顛鍋的聲音哐當哐當的，隔壁桌坐了兩個年輕人，聊著天吃著面，偶爾笑出聲來。蘇念用筷子夾起半顆溏心蛋咬了一口，蛋黃的質地剛好，不流心也不老，溫潤地化在舌尖上。
她嚼著蛋抬起頭來，隔著桌子看了一眼對面的陸時衍。他正低頭吃麵，白汽從他面前升起來，把他的臉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她看了兩秒，低頭繼續吃麵了。
她提前一周就開始收拾行李了，衣服疊了又拆拆了又疊，最後塞了半個箱子又掏出來換了一撥。大福趴在行李箱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偶爾伸爪子扒拉一下她疊好的襪子，被她輕輕撥開。陸時衍路過臥室門口看見她蹲在那兒跟行李箱較勁，站了兩秒，說了一句"那邊溫度跟這兒差不多，少帶點"，然後轉身走了。
蘇念回頭沖他背影喊："你倒是說得輕巧。"
登機那天陸時衍比她起得還早。蘇念迷迷糊糊被廚房的動靜吵醒，走到客廳看見他正在把大福的貓糧碗添滿，又把自動飲水機檢查了一遍。大福蹲在餐桌腿旁邊看他忙活，尾巴繞在腳邊。
"老張今天過來餵貓，"陸時衍直起身子，"你不用操心。"
蘇念看著他把大福抱起來掂了掂，大福在他手裡老老實實的，沒有平時在她懷裡那麼能折騰。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什麼景都好看。
飛機上蘇念靠窗坐，起飛的時候她抓著扶手，手心出了層薄汗。陸時衍坐在旁邊，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穩穩地扣著。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蘇念攥緊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回握了她一下，力度剛好。
"第一次坐？"他偏頭問。
"嗯。"
"那正好，你看外面。"
蘇念偏頭往窗外看，飛機剛好穿出雲層，底下的雲海鋪得像一大片雪原，陽光從正前方照過來，把雲層的邊緣鍍了一層亮眼的金邊。她盯著那片雲海看了好幾秒，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掏手機拍了一張，然後又把手放回去了。
展會設在東京市區一棟現代風格的展覽館裡。蘇念的展區不大，靠牆一長條展台，上面擺了木白的實物樣品和視覺系統完整展示。開展第一天人流量比預期的要多，蘇念站在展台後面跟來參觀的人介紹方案，有的問配色邏輯，有的問材質選擇，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在她展台前面站了十分鐘，最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你做的家具像會說話"。
蘇念愣了一下，用英文回了一句謝謝。老先生點了點頭走了。蘇念站在展台後面看著他走遠，掏出手機想給陸時衍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只發了一句"展會挺好的"。
陸時衍回："我在二樓咖啡廳。"
蘇念抬頭往二樓看了一眼，隔著玻璃圍欄看到二樓咖啡廳靠邊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手邊放著一杯咖啡，面前擺了一台打開的筆記本，正低頭看著屏幕。他像是感知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來，往一樓展區這邊掃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的高度撞了一下。
陸時衍沖她微微點了下頭，又低頭繼續看屏幕了。
展會第二天蘇念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之前那位老先生，郵件是用英文寫的，說他是日本某家居品牌的創始人，看中了蘇念的視覺語言和產品理念，想邀請她參與一個跨境聯名項目，合作方包括兩個中國品牌和三個日本品牌，周期一年，預算不低。
蘇念坐在展台後面把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她站起來走到展台前面，把展品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把其中一隻茶杯轉了個角度，讓燈光正好打在它釉面最溫潤的位置上。
下午展會結束之後蘇念和陸時衍在東京街頭走了走。她穿了件薄風衣，領口繫著條淺色絲巾，走在陸時衍旁邊步子比平時快些，大概是因為街上的人流涌得急。路過一條窄巷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腳步，巷子口有一家拉麵店，門帘半掀著，從裡面透出白蒙蒙的熱氣。店面不大，擺了四五張桌子，灶台邊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往碗裡澆湯，白汽蒸騰著，香味飄了半條街。
蘇念站在巷口看了兩秒，偏頭對陸時衍說："這個像不像咱家門口那個餛飩攤。"
陸時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店門帘上印著幾個日文字，看不清是什麼，但裡頭透出來的白汽、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從門縫裡溢出來的熱湯香氣，確實跟城中村巷口那輛餛飩車有那麼幾分神似。
"是有點像。"他說。
"進去吃一碗？"
"剛吃完晚飯。"
蘇念站在那兒又多看了兩秒，說"那明天中午來"。陸時衍說行。
兩個人沿著巷子繼續往前走，東京的夜晚亮堂堂的，街燈和店鋪的招牌把路面照得通明。蘇念走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風衣袖子蹭著他的外套袖口，走路的節奏不知不覺就一致了。
晚上回酒店之後蘇念趴在床上翻手機，那位老先生又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書，她翻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心口涌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熱乎勁兒。她把手機舉到旁邊陸時衍面前："你看看這個。"
陸時衍接過去看完了，把手機還給她："接嗎？"
"接。"蘇念把手機收回來，"不過工期得排開，不能跟國內的項目撞車。"
"那就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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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看了一會兒。酒店的燈是暖白色的，照得整個房間都溫溫的。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也仰面躺著，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側臉被燈光照得輪廓分明。
"陸時衍。"她喊他。
"嗯？"
"你覺不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哪兒好？"
蘇念想了想："遇到你那天我坐咖啡廳門口台階上哭，前面五回相親碰到五個奇葩，被前男友劈腿，被同事搶方案，連家裡冰箱都嗡嗡響了一整年——那天要不是你坐在窗邊那位置，我現在可能還在城中村那個七樓租屋裡煮泡麵呢。"
陸時衍偏過頭來看她。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回去看著天花板，過了幾秒才開口："那天你要是不走過來問那句話，我現在可能還在老宅那間書房裡簽聯姻協議。"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窗外遠處偶爾傳來警笛聲，混著某個街頭藝人彈吉他的弦音，聲音低低的，隔著窗戶傳進來像隔了一層薄紗。
蘇念把手伸過去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掌心相貼，溫度傳過來，慢慢變暖了。
第二天中午兩個人果然去了那條窄巷的拉麵店。湯頭濃郁，麵條筋道，碗沿上碼了幾片叉燒和半顆溏心蛋。蘇念低頭喝了一口湯，燙得縮了縮舌頭，但眼睛亮了一下，又低頭喝了第二口。
陸時衍坐在對面看她喝湯，自己那碗拉麵還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
"你吃啊，"蘇念抬頭看了他一眼，"待會兒涼了。"
陸時衍拿起筷子，低頭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店門口的白汽還在往外冒，灶台邊老闆顛鍋的聲音哐當哐當的，隔壁桌坐了兩個年輕人，聊著天吃著面，偶爾笑出聲來。蘇念用筷子夾起半顆溏心蛋咬了一口，蛋黃的質地剛好，不流心也不老，溫潤地化在舌尖上。
她嚼著蛋抬起頭來，隔著桌子看了一眼對面的陸時衍。他正低頭吃麵，白汽從他面前升起來，把他的臉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她看了兩秒，低頭繼續吃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