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姑姑的
新客戶是個做原創家居的品牌，叫"木白"，規模不大，但調性很對蘇念的胃口。創始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周，梳著利落的短髮，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拎了一袋子她們家的樣品過來，擱在蘇念辦公桌上一字排開，全是木器和陶瓷，手感溫潤，顏色克制。
蘇念摸著其中一隻茶杯的杯壁，杯沿做了一圈不規則的釉色，像山間霧氣還沒散透的樣子。她翻了翻手指，覺得這個觸感跟市面上那些工業品不一樣。
"你們這個釉面是自己調的？"她問。
周老闆眼睛亮了一下："對，我們有自己的窯，燒一窯出一批，每批都不太一樣。"
蘇念跟她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品牌定位聊到產品線規劃，又從視覺方向聊到包裝細節。周老闆走的時候雙方已經口頭敲定了合作意向，蘇念送她到電梯口，回來的時候小圓抱著本子湊過來："蘇姐，這個單子接不接？"
"接。"蘇念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木白"。"這種產品值得好好做。"
後面兩周蘇念把大部分精力都撲在木白上了。跑了兩次窯廠，跟師傅聊釉色的變化規律，拍了上百張產品細節圖回來當參考。周老闆那邊配合度高，改了幾版方向就定下來了，蘇念帶著小圓連軸轉了十來天，終於在截稿前把全案交了出去。
方案交完那天她難得準時下了班，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還亮著。秋末的黃昏拉得老長，梧桐葉子黃得差不多了，在風裡打著旋兒往下落。蘇念站在台階上看了兩眼，掏出手機給陸時衍發消息："今天不加班，回家吃飯。"
陸時衍回了一個"好"。
她剛把手機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她以為是陸時衍補了什麼話，掏出來一看是條推送——微博熱搜，詞條是#時衍集團陸家內鬥#。
蘇念站在台階上點了進去。
內容是一家自媒體發的文章，標題寫得很聳動："千億豪門暗流涌動：陸家繼承人35歲大限將至，姑姑手握遺囑劍指股權？"文章里把陸父的遺囑內容抖了個底朝天，還配了一張陸美娟的舊照，底下分析了一堆什麼"繼承人閃婚窮設計師實為破局""聯姻破裂疑因女方介入"之類的推測。
蘇念把那篇文章從頭上看到尾，手指越劃越快，看完之後她鎖了屏，站在台階上沒動。旁邊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踩碎了一片落葉，咔嚓一聲。
她給陸時衍打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看到熱搜了？"他的聲音聽著跟平時差不多，沒有明顯的波動。
"嗯。"蘇念攥著手機，站在那排黃了一半的梧桐樹底下，葉子還在落。"你姑姑那邊放的？"
"應該是。那篇文章引的資料來源，只有她知道。"
蘇念沉默了兩秒："她圖什麼？把事情鬧到檯面上，對她有什麼好處？"
"她想要輿論壓力。"陸時衍說，"公開之後，股東那邊會有聲音，董事會也會有人來問。她想讓我在壓力之下跟她談條件。"
蘇念聽了這話，站在樹底下沒吱聲。一片梧桐葉子晃晃悠悠地落下來，貼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又滑下去了。
"蘇念。"電話那頭陸時衍喊了她一聲。
"嗯。"
"你在聽嗎？"
"在聽。"蘇念把那片掉在地上的葉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陸時衍，你姑姑寫那篇文章的時候，還順帶踩了我一腳。說我是'窮設計師破局上位'。"
"我知道。我會處理。"
"不用。"蘇念說，"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回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你打算怎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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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著看就行。"
蘇念掛了電話，站在原地點開微博，登錄自己那個平時只發工作內容的帳號，想了兩分鐘，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我嫁人的時候不知道他有錢。他窮我也嫁了。現在有錢了也是他掙的，我掙我的設計費。兩碼事。"
發完她把手機揣兜里，沿著那條鋪滿落葉的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又掏出來看了一眼，那條微博底下已經有人開始點讚轉發了，評論第一條寫的是"蘇姐好剛"，第二條是"那篇文章純屬扯淡"。
她把手機又揣回去了。
晚上到家的時候陸時衍正在廚房切菜。蘇念換了拖鞋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切土豆絲，刀工還是一樣利落，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碼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
"你看到我微博了？"她問。
"看到了。"
"你覺得咋樣？"
陸時衍把切好的土豆絲收進碗裡，回頭看了她一眼。他那張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就是嘴角比平時彎了一點，眼睛裡有一點她形容不出來的光。
"挺好的。"他說，"比你罵人的時候文雅多了。"
蘇念伸手從碗裡捏了一根生土豆絲塞嘴裡嚼了嚼，沒理他那茬，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姑姑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我約她見面。"陸時衍把油倒進鍋里，火苗騰了一下，鍋底滋滋作響，"當面談。"
"談什麼？"
"談清楚。她能拿走的那部分，合同里寫得明明白白。拿不走的，鬧到天上去也拿不走。"
土豆絲下鍋，刺啦一聲響，香味一下子就頂起來了。蘇念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翻炒，油煙從鍋邊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嗡嗡地吸走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機又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條新聞推送。她隨手劃開，標題寫著"顧氏集團官宣與蘇念設計工作室達成長期戰略合作"，配圖是顧遠轉發的一則聲明，上面寫著"品牌視覺是產品的靈魂，蘇老師是我們團隊一直以來的不二之選"。
蘇念看著那條推送，眨了眨眼。
她正準備把手機舉到陸時衍面前顯擺一下，又一條消息彈出來了，是顧氏那個對接小姑娘發的私信："蘇姐！顧總特意卡著傍晚這個點兒發的！他說讓你熱搜上風光風光！"
蘇念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起來了。
她舉著手機湊到陸時衍眼前："你看，顧總幫我站台了。"
陸時衍偏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鍋里的土豆絲盛出來裝盤。他把盤子擱在灶台邊上，順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劃了兩下，然後把屏幕亮給她看。
屏幕上是他自己那條微博，剛發沒多久，就一行字："我太太的設計費比我掙得多。這事兒我比誰都清楚。"底下的官方認證閃著藍V的光。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時衍已經把手機收回兜里了，端著那盤土豆絲往飯桌走，背影寬寬的肩膀，圍裙帶子今天系得比往常正了些，蝴蝶結兩頭一般長。
"吃飯。"他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蘇念把手機收起來，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土豆絲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碟涼拌黃瓜，一碗西紅柿蛋湯，葷素齊全的，擺了一桌子。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脆生生的，鹹淡剛好。
"陸時衍。"她邊嚼邊說。
"嗯？"
"你那個蝴蝶結今天打得比以前好看。"
陸時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後面那根圍裙帶子，蝴蝶結確實整整齊齊的，兩頭一樣長。
他伸手把蝴蝶結拆了，重新打了個歪的，看起來跟平時一樣了。
"順手打的。"他說。
蘇念看了他一眼，低頭扒飯的時候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翹起來了。
蘇念摸著其中一隻茶杯的杯壁，杯沿做了一圈不規則的釉色，像山間霧氣還沒散透的樣子。她翻了翻手指，覺得這個觸感跟市面上那些工業品不一樣。
"你們這個釉面是自己調的？"她問。
周老闆眼睛亮了一下："對，我們有自己的窯，燒一窯出一批，每批都不太一樣。"
蘇念跟她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品牌定位聊到產品線規劃，又從視覺方向聊到包裝細節。周老闆走的時候雙方已經口頭敲定了合作意向，蘇念送她到電梯口，回來的時候小圓抱著本子湊過來："蘇姐，這個單子接不接？"
"接。"蘇念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木白"。"這種產品值得好好做。"
後面兩周蘇念把大部分精力都撲在木白上了。跑了兩次窯廠，跟師傅聊釉色的變化規律，拍了上百張產品細節圖回來當參考。周老闆那邊配合度高，改了幾版方向就定下來了，蘇念帶著小圓連軸轉了十來天，終於在截稿前把全案交了出去。
方案交完那天她難得準時下了班，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還亮著。秋末的黃昏拉得老長，梧桐葉子黃得差不多了，在風裡打著旋兒往下落。蘇念站在台階上看了兩眼，掏出手機給陸時衍發消息："今天不加班，回家吃飯。"
陸時衍回了一個"好"。
她剛把手機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她以為是陸時衍補了什麼話，掏出來一看是條推送——微博熱搜，詞條是#時衍集團陸家內鬥#。
蘇念站在台階上點了進去。
內容是一家自媒體發的文章，標題寫得很聳動："千億豪門暗流涌動：陸家繼承人35歲大限將至，姑姑手握遺囑劍指股權？"文章里把陸父的遺囑內容抖了個底朝天，還配了一張陸美娟的舊照，底下分析了一堆什麼"繼承人閃婚窮設計師實為破局""聯姻破裂疑因女方介入"之類的推測。
蘇念把那篇文章從頭上看到尾，手指越劃越快，看完之後她鎖了屏，站在台階上沒動。旁邊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踩碎了一片落葉，咔嚓一聲。
她給陸時衍打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看到熱搜了？"他的聲音聽著跟平時差不多，沒有明顯的波動。
"嗯。"蘇念攥著手機，站在那排黃了一半的梧桐樹底下，葉子還在落。"你姑姑那邊放的？"
"應該是。那篇文章引的資料來源，只有她知道。"
蘇念沉默了兩秒："她圖什麼？把事情鬧到檯面上，對她有什麼好處？"
"她想要輿論壓力。"陸時衍說，"公開之後，股東那邊會有聲音，董事會也會有人來問。她想讓我在壓力之下跟她談條件。"
蘇念聽了這話，站在樹底下沒吱聲。一片梧桐葉子晃晃悠悠地落下來，貼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又滑下去了。
"蘇念。"電話那頭陸時衍喊了她一聲。
"嗯。"
"你在聽嗎？"
"在聽。"蘇念把那片掉在地上的葉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陸時衍，你姑姑寫那篇文章的時候，還順帶踩了我一腳。說我是'窮設計師破局上位'。"
"我知道。我會處理。"
"不用。"蘇念說，"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回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你打算怎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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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掛了電話，站在原地點開微博，登錄自己那個平時只發工作內容的帳號，想了兩分鐘，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我嫁人的時候不知道他有錢。他窮我也嫁了。現在有錢了也是他掙的，我掙我的設計費。兩碼事。"
發完她把手機揣兜里，沿著那條鋪滿落葉的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又掏出來看了一眼，那條微博底下已經有人開始點讚轉發了，評論第一條寫的是"蘇姐好剛"，第二條是"那篇文章純屬扯淡"。
她把手機又揣回去了。
晚上到家的時候陸時衍正在廚房切菜。蘇念換了拖鞋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切土豆絲，刀工還是一樣利落，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碼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
"你看到我微博了？"她問。
"看到了。"
"你覺得咋樣？"
陸時衍把切好的土豆絲收進碗裡，回頭看了她一眼。他那張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就是嘴角比平時彎了一點，眼睛裡有一點她形容不出來的光。
"挺好的。"他說，"比你罵人的時候文雅多了。"
蘇念伸手從碗裡捏了一根生土豆絲塞嘴裡嚼了嚼，沒理他那茬，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姑姑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我約她見面。"陸時衍把油倒進鍋里，火苗騰了一下，鍋底滋滋作響，"當面談。"
"談什麼？"
"談清楚。她能拿走的那部分，合同里寫得明明白白。拿不走的，鬧到天上去也拿不走。"
土豆絲下鍋，刺啦一聲響，香味一下子就頂起來了。蘇念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翻炒，油煙從鍋邊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嗡嗡地吸走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機又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條新聞推送。她隨手劃開，標題寫著"顧氏集團官宣與蘇念設計工作室達成長期戰略合作"，配圖是顧遠轉發的一則聲明，上面寫著"品牌視覺是產品的靈魂，蘇老師是我們團隊一直以來的不二之選"。
蘇念看著那條推送，眨了眨眼。
她正準備把手機舉到陸時衍面前顯擺一下，又一條消息彈出來了，是顧氏那個對接小姑娘發的私信："蘇姐！顧總特意卡著傍晚這個點兒發的！他說讓你熱搜上風光風光！"
蘇念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起來了。
她舉著手機湊到陸時衍眼前："你看，顧總幫我站台了。"
陸時衍偏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鍋里的土豆絲盛出來裝盤。他把盤子擱在灶台邊上，順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劃了兩下，然後把屏幕亮給她看。
屏幕上是他自己那條微博，剛發沒多久，就一行字："我太太的設計費比我掙得多。這事兒我比誰都清楚。"底下的官方認證閃著藍V的光。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時衍已經把手機收回兜里了，端著那盤土豆絲往飯桌走，背影寬寬的肩膀，圍裙帶子今天系得比往常正了些，蝴蝶結兩頭一般長。
"吃飯。"他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蘇念把手機收起來，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土豆絲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碟涼拌黃瓜，一碗西紅柿蛋湯，葷素齊全的，擺了一桌子。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脆生生的，鹹淡剛好。
"陸時衍。"她邊嚼邊說。
"嗯？"
"你那個蝴蝶結今天打得比以前好看。"
陸時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後面那根圍裙帶子，蝴蝶結確實整整齊齊的，兩頭一樣長。
他伸手把蝴蝶結拆了，重新打了個歪的，看起來跟平時一樣了。
"順手打的。"他說。
蘇念看了他一眼，低頭扒飯的時候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