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非禮勿視
「沒事了。」霍行舟的大手輕輕拍著大寶單薄的後背，聲音沉穩又輕柔，「大寶今天做得很棒，你是個真正的小男子漢。」
被霍行舟這麼一夸，一直強忍著情緒的大寶，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到底還是個只有五歲的孩子。
大寶把臉埋進霍行舟軍裝的領口，小手緊緊揪住他胸前的布料，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我以後要長得像你一樣高，把壞人全都打跑，不讓媽媽受傷。」
「好。等到了軍區，我教你打拳。」霍行舟鄭重地答應他，在兒子的發頂揉了揉。
小寶從霍行舟懷裡探出頭，小臉煞白，一雙大眼睛裡包著兩泡晶瑩的眼淚。
她抬頭看向林月橋，目光落在了媽媽被燙紅的虎口和脖子上的血痕上。
小丫頭掙開霍行舟的懷抱，跌跌撞撞地撲進林月橋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月橋的手，鼓起腮幫子，輕輕地對著那片紅腫吹氣。
「呼……呼……媽媽痛痛飛走。」
小寶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林月橋的手背上。
「媽媽不痛。」林月橋眼底泛起一片溫柔，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把小寶攬進懷裡，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珠，「壞人已經被爸爸制服了，小寶不怕。」
小寶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霍行舟，大聲說：「爸爸大英雄！爸爸把壞人像打地鼠一樣打趴下了！」
小孩子的形容總能輕易化解凝重的氣氛，霍行舟冷硬的嘴角終於有了幾分鬆動。
「霍哥！嫂子！」
就在這時，滿頭大汗的小李終於擠開人群沖了過來，衣服都被揉得皺巴巴的。
有外人在的地方一般不能稱職務，這也是執行任務前他們商量好的。
他手裡高高舉著兩個網兜，裝著剛打來的熱飯。
剛才快靠站時，小李去餐車給孩子們打飯。
恰逢是個大站，上下車的人扛著蛇皮袋和扁擔，把過道堵得死死的。
人販子正是趁這空檔下的黑手。
等小李聽到動靜，硬是憑著蠻力跟著乘警從人牆裡劈開一條路擠了回來。
看著林月橋脖子上的血痕和滿地狼藉，小李懊惱得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霍哥，嫂子，對不住！我去打個飯就出了這檔子事，是我失職！」
林月橋見他滿臉愧疚，溫聲安撫道：「不怪你。壞人挑靠站最亂的時候動手，防不勝防。」
做完筆錄，列車長見他們娘仨受了驚嚇，特意把乘務員休息的小隔間騰了出來，請他們過去暫坐。
霍行舟沒推辭，他確實不放心再把林月橋母子留在外面。
小李這回手腳麻利地將飯盒塞給霍行舟，轉身就扛起座位下最沉的樟木箱子，又把包袱全掛在自己脖子上，大包大攬地在前面開路。
進了隔間放下行李，小李極有眼色地抹了把汗，立正道：「團長，你先給嫂子處理傷口，讓孩子們趁熱吃飯，我到門外守著去。」
說罷，他敬了個禮轉身出去，像尊門神般筆挺地站定，順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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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頓時被隔絕大半。
小隔間雖然不大，但有張軟臥的鋪位，比起外面的硬座要清靜舒服太多了。
霍行舟轉身從包里翻出從衛生所開來的常備藥箱。
他在鋪位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看向林月橋：「過來坐下。」
霍行舟打開藥箱，拿出紅藥水、燙傷膏和棉簽。
他先是微微傾身，湊近林月橋的脖子。
兩人的距離猛地拉近，林月橋甚至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手指下意識縮了縮。
霍行舟拿著蘸了紅藥水的棉簽，動作輕柔到了極點，一點點將藥水塗抹在她脖頸的抓痕上。
他常年握槍的手指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的穩，生怕弄疼了她。
「那婦人手黑，指甲里全是灰，不塗藥容易感染。」霍行舟低聲解釋了一句。
塗完脖子，他又拉起林月橋的右手，仔細檢查著虎口處的燙傷。
好在開水潑出去的時候沒怎麼淋到自己手上，只是被熱氣燎紅了一片，沒有起水泡。
霍行舟擰開燙傷膏的蓋子，擠出一點白色的藥膏，用指腹輕輕地在紅腫處暈開。
清涼的感覺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遇到這種事，你應該第一時間大喊，讓全車廂的人都知道。」霍行舟一邊上藥，一邊沉著聲音道。
雖然像是在說教，但語氣里卻全是對她的擔憂。
「他們幹這一行的，都是亡命徒。如果真把他們逼急了，那把刀捅到你身上怎麼辦？」
霍行舟抬起眼眸，深深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膽大心細，但別拿自己的命去賭。」
林月橋看著他那雙盛滿關切的深黑眼眸，心裡升騰起一股暖流。
前世今生，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
遇到危險，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如何最快、最狠地解決敵人，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在她身後保護她。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遇到危險可以喊，因為他會在。
「如果我當時大喊大叫，他們反而會順水推舟，告訴別人我發了瘋病。到時候根本沒人會信我的話。」
林月橋解釋著自己當時的心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不過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霍行舟聽著她理智的分析，心中又是無奈又是讚賞。
面對窮凶極惡的人販子，她不僅沒有嚇得六神無主，還能冷靜地尋找破綻、反客為主。
那一壺開水潑得極其果斷，連他這個上慣了戰場的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為了保護兩個孩子，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裡竟爆發出如此令人側目的堅韌與膽識。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低聲開口：「你真的很勇敢。」
林月橋愣了一下，嘴角往上揚了揚。
大寶和小寶在不遠處乖乖站著，看見這一幕，小寶拉了拉大寶的衣服，沖他調皮地眨了眨眼。
大寶無奈，雙手扶住妹妹的腦袋，把她的頭轉向另一邊，一板一眼地道：「非禮勿視，媽媽教過我們的。」
小寶吐了吐舌頭，到底沒再轉過頭偷看。
上好藥，霍行舟將藥箱收起。
他站起身，拿過剛才放在一旁的網兜，打開那幾個鋁製飯盒。
裡面是餐車打來的白米飯和肉片炒白菜，還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他又拿搪瓷缸子倒了杯水壺裡的熱水晾在旁邊。
霍行舟把飯盒和勺子遞給兩個早就餓壞了的孩子，聲音溫和下來：「吃點東西，然後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大寶和小寶一人捧著個鋁飯盒，拿著小勺，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
看著他們吃得香，林月橋也多吃了不少。
吃飽喝足後，在平穩有節奏的車輪撞擊聲中，兩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很快便在軟臥鋪上沉沉睡去。
林月橋靠在床頭，看著孩子們安詳的睡顏，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
霍行舟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就這麼靜靜地守著他們。
「睡吧。接下來的路，我守著。」男人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讓人安心。
林月橋合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前世的大火，沒有趙家人的苛責。
只有北方大雪紛飛的軍區大院裡，大寶和小寶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雪地里打滾，而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正笑著朝她走來。
林月橋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起來。
被霍行舟這麼一夸，一直強忍著情緒的大寶，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到底還是個只有五歲的孩子。
大寶把臉埋進霍行舟軍裝的領口，小手緊緊揪住他胸前的布料，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我以後要長得像你一樣高，把壞人全都打跑，不讓媽媽受傷。」
「好。等到了軍區，我教你打拳。」霍行舟鄭重地答應他，在兒子的發頂揉了揉。
小寶從霍行舟懷裡探出頭，小臉煞白，一雙大眼睛裡包著兩泡晶瑩的眼淚。
她抬頭看向林月橋，目光落在了媽媽被燙紅的虎口和脖子上的血痕上。
小丫頭掙開霍行舟的懷抱，跌跌撞撞地撲進林月橋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月橋的手，鼓起腮幫子，輕輕地對著那片紅腫吹氣。
「呼……呼……媽媽痛痛飛走。」
小寶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林月橋的手背上。
「媽媽不痛。」林月橋眼底泛起一片溫柔，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把小寶攬進懷裡，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珠，「壞人已經被爸爸制服了，小寶不怕。」
小寶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霍行舟，大聲說：「爸爸大英雄！爸爸把壞人像打地鼠一樣打趴下了！」
小孩子的形容總能輕易化解凝重的氣氛，霍行舟冷硬的嘴角終於有了幾分鬆動。
「霍哥！嫂子！」
就在這時，滿頭大汗的小李終於擠開人群沖了過來，衣服都被揉得皺巴巴的。
有外人在的地方一般不能稱職務，這也是執行任務前他們商量好的。
他手裡高高舉著兩個網兜，裝著剛打來的熱飯。
剛才快靠站時，小李去餐車給孩子們打飯。
恰逢是個大站，上下車的人扛著蛇皮袋和扁擔，把過道堵得死死的。
人販子正是趁這空檔下的黑手。
等小李聽到動靜，硬是憑著蠻力跟著乘警從人牆裡劈開一條路擠了回來。
看著林月橋脖子上的血痕和滿地狼藉，小李懊惱得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霍哥，嫂子，對不住！我去打個飯就出了這檔子事，是我失職！」
林月橋見他滿臉愧疚，溫聲安撫道：「不怪你。壞人挑靠站最亂的時候動手，防不勝防。」
做完筆錄，列車長見他們娘仨受了驚嚇，特意把乘務員休息的小隔間騰了出來，請他們過去暫坐。
霍行舟沒推辭，他確實不放心再把林月橋母子留在外面。
小李這回手腳麻利地將飯盒塞給霍行舟，轉身就扛起座位下最沉的樟木箱子，又把包袱全掛在自己脖子上，大包大攬地在前面開路。
進了隔間放下行李，小李極有眼色地抹了把汗，立正道：「團長，你先給嫂子處理傷口，讓孩子們趁熱吃飯，我到門外守著去。」
說罷，他敬了個禮轉身出去，像尊門神般筆挺地站定，順手帶上了門。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頓時被隔絕大半。
小隔間雖然不大，但有張軟臥的鋪位，比起外面的硬座要清靜舒服太多了。
霍行舟轉身從包里翻出從衛生所開來的常備藥箱。
他在鋪位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看向林月橋：「過來坐下。」
霍行舟打開藥箱，拿出紅藥水、燙傷膏和棉簽。
他先是微微傾身，湊近林月橋的脖子。
兩人的距離猛地拉近，林月橋甚至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手指下意識縮了縮。
霍行舟拿著蘸了紅藥水的棉簽，動作輕柔到了極點，一點點將藥水塗抹在她脖頸的抓痕上。
他常年握槍的手指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的穩，生怕弄疼了她。
「那婦人手黑，指甲里全是灰，不塗藥容易感染。」霍行舟低聲解釋了一句。
塗完脖子，他又拉起林月橋的右手，仔細檢查著虎口處的燙傷。
好在開水潑出去的時候沒怎麼淋到自己手上，只是被熱氣燎紅了一片，沒有起水泡。
霍行舟擰開燙傷膏的蓋子，擠出一點白色的藥膏，用指腹輕輕地在紅腫處暈開。
清涼的感覺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遇到這種事，你應該第一時間大喊，讓全車廂的人都知道。」霍行舟一邊上藥，一邊沉著聲音道。
雖然像是在說教，但語氣里卻全是對她的擔憂。
「他們幹這一行的，都是亡命徒。如果真把他們逼急了，那把刀捅到你身上怎麼辦？」
霍行舟抬起眼眸，深深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膽大心細，但別拿自己的命去賭。」
林月橋看著他那雙盛滿關切的深黑眼眸，心裡升騰起一股暖流。
前世今生，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
遇到危險，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如何最快、最狠地解決敵人，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在她身後保護她。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遇到危險可以喊，因為他會在。
「如果我當時大喊大叫，他們反而會順水推舟，告訴別人我發了瘋病。到時候根本沒人會信我的話。」
林月橋解釋著自己當時的心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不過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霍行舟聽著她理智的分析，心中又是無奈又是讚賞。
面對窮凶極惡的人販子，她不僅沒有嚇得六神無主，還能冷靜地尋找破綻、反客為主。
那一壺開水潑得極其果斷，連他這個上慣了戰場的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為了保護兩個孩子，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裡竟爆發出如此令人側目的堅韌與膽識。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低聲開口：「你真的很勇敢。」
林月橋愣了一下，嘴角往上揚了揚。
大寶和小寶在不遠處乖乖站著，看見這一幕，小寶拉了拉大寶的衣服，沖他調皮地眨了眨眼。
大寶無奈，雙手扶住妹妹的腦袋，把她的頭轉向另一邊，一板一眼地道：「非禮勿視，媽媽教過我們的。」
小寶吐了吐舌頭，到底沒再轉過頭偷看。
上好藥，霍行舟將藥箱收起。
他站起身，拿過剛才放在一旁的網兜，打開那幾個鋁製飯盒。
裡面是餐車打來的白米飯和肉片炒白菜，還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他又拿搪瓷缸子倒了杯水壺裡的熱水晾在旁邊。
霍行舟把飯盒和勺子遞給兩個早就餓壞了的孩子，聲音溫和下來：「吃點東西，然後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大寶和小寶一人捧著個鋁飯盒，拿著小勺，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
看著他們吃得香，林月橋也多吃了不少。
吃飽喝足後，在平穩有節奏的車輪撞擊聲中，兩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很快便在軟臥鋪上沉沉睡去。
林月橋靠在床頭，看著孩子們安詳的睡顏，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
霍行舟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就這麼靜靜地守著他們。
「睡吧。接下來的路，我守著。」男人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讓人安心。
林月橋合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前世的大火，沒有趙家人的苛責。
只有北方大雪紛飛的軍區大院裡，大寶和小寶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雪地里打滾，而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正笑著朝她走來。
林月橋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