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是我先生
傍晚五點半，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何以寧把最後一沓練習冊抱回桌上，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搬進雲頂華府兩天了，周奕珩因為出差調研一直沒有出現。但卻安排人給思思辦好了小區幼兒園入院手續，小姑娘現在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說自己好幸福，何以寧一直緊繃的心才稍微鬆了下來。
「何老師，還沒走呢？」
年級主任劉芳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保溫杯，笑得意味深長。
何以寧抬頭：「還有兩份周測卷子沒改完，馬上就好。」
「先別改了，跟我去吃個飯。」劉芳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我給你介紹個人。」
何以寧幾乎是本能地拒絕：「劉主任，不用了，我……」
「什麼不用？」劉芳打斷她，走過來直接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你一個人帶孩子，總不能一直這麼單著。對方條件真不錯，三十出頭，市三院的外科醫生，人老實，家裡也體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幫你牽上的線。」
辦公室里還有兩個沒走的老師，聞言都笑著看了過來。
「何老師，去看看嘛。」
「就是，劉主任難得這麼熱心。」
何以寧被架在中間，連拒絕都顯得突兀。
她不想把自己和周奕珩的關係鬧得滿校皆知，至少現在不想。
「劉主任，我今天得去接孩子。」
「哎呀，人家就在校門口咖啡館坐一會兒，又不是讓你今晚結婚。」劉芳不由分說地替她拿了包，「去見一面，說兩句話，不合適就回來。我還能害你不成？」
何以寧被她半推半拉帶出辦公室，眉心一點點蹙起來。
天色已經暗了，校門口的咖啡館亮著暖黃燈光，玻璃窗邊坐著一個男人，戴金邊眼鏡，襯衫西褲，確實斯文體面。
劉芳一看見他，立刻笑著招手：「小陳，久等了啊。」
男人站起來，目光落在何以寧臉上時，明顯亮了一下。
「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何老師。」
「何老師，你好。」男人連忙伸手，「我叫陳晉。」
何以寧只得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她沒伸手。
陳晉也不尷尬，反而笑得更溫和：「劉主任把你誇得太好了，我本來還怕她誇張，今天見了才知道，她說得還保守了。」
這種直白的恭維讓何以寧有些不適。
她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四十了。
思思六點放學，雖然這幾天都是小區管家幫忙接，但她心裡還是不踏實。
劉芳主動說：「你們年輕人聊，我去旁邊點杯喝的。」
說完，真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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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只能坐下，語氣儘量客氣：「陳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時間比較緊。」
「沒關係，我長話短說。」陳晉笑了笑，「我聽劉主任說，你是語文老師，平時一定很忙吧？一個人帶孩子確實辛苦。說實話，我不介意這些，我覺得女人有過經歷，反而更懂生活。」
何以寧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不介意。
這三個字，她從來都不喜歡。
像施捨，也像高高在上的寬容。
「謝謝。」她神色淡下來，「不過我暫時沒有這方面打算。」
陳晉顯然沒把她的話當回事，反而身體微微前傾：「凡事總要接觸了才知道合不合適。何老師，你現在帶著孩子，更應該找個穩定的人。我是醫生，工作體面，收入也不錯，將來對孩子也能有幫助。你錯過我，可就再也找不到我這麼好條件的啦！」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已經站在一個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挑選她的位置上。
何以寧心裡升起一陣反感，正準備起身，咖啡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門被推開，晚風卷著涼意一起灌了進來。
男人一身深灰色大衣，肩背挺拔，氣場冷峻。明明只是邁步進門，卻讓整個咖啡館都靜了一瞬。
何以寧怔住。
周奕珩。
他怎麼會來？
周奕珩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準確落在她身上。那雙沉靜冷淡的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卻莫名讓人心口發緊。
他徑直走過來，停在桌邊。
「還沒結束？」
低沉的聲音不高，卻透著極自然的熟稔。
何以寧還沒反應過來，陳晉已經先愣住了：「這位是……」
周奕珩側眸看了他一眼，淡聲開口：「周奕珩。」
簡簡單單三個字。
陳晉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變了。
在滬市體制內，沒幾個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更何況，周奕珩此刻站在何以寧身邊，抬手時極其自然地替她拿起椅背上的圍巾，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今天出差回來，就去接了思思回家，」他說，「她一直問媽媽什麼時候來，我就來接你了。」
這一句話，已經足夠說明立場。
何以寧心跳驀地快了兩拍。
她抬眼看向周奕珩，後者卻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仿佛真的是來接晚歸的妻子回家。
「抱歉。」何以寧順勢站起身，看向陳晉，語氣溫和卻乾脆，「我先生來接我了。」
先生。
這兩個字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半秒。
周奕珩眸色微微一深。
陳晉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尷尬得連笑都掛不住：「何老師，你……你結婚了？」
不遠處的劉芳聞聲匆匆趕過來，臉色同樣精彩。
何以寧還沒開口，周奕珩已經淡淡接過話：「剛領證不久，還沒來得及和學校這邊打招呼。」
他說得滴水不漏，又給足了體面。
劉芳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原來是這樣……何老師你怎麼不早說。」
「最近事情多，沒顧上。」何以寧接話，順勢把這個台階接穩。
周奕珩微微頷首：「人我先接走了。」
他說完，手掌輕輕扶在何以寧後腰。
只是一個再紳士不過的動作，隔著薄薄一層毛衣，掌心溫度卻燙得驚人。
何以寧脊背一僵，呼吸都亂了一拍。
她跟著他往外走，高跟鞋踩到門口的地墊邊緣，身體忽然一晃。
「小心。」
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臂穩穩扣住了她的腰。
她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鼻尖瞬間被一股清冽的木質香包裹住。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他大衣領口下利落的喉結線條，也能感覺到他胸膛沉穩有力的起伏。
何以寧耳根一下熱了。
「站穩。」周奕珩低聲道。
嗓音貼著耳側落下來，帶著輕微的震感。
她慌忙站直，低低嗯了一聲，幾乎不敢再看他。
一直到出了咖啡館，夜風撲面，何以寧臉上的熱度都沒退下去。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下車替他們拉開后座車門。
上車後，空間驟然變得狹窄安靜。
何以寧握著包，輕聲開口：「你怎麼會來？」
「李政說思思在家裡一直沒等到你回來，有些想媽媽了。」周奕珩扯了扯袖口，語氣平靜，「我正好路過，就過來看看。」
正好路過。
這種話，何以寧一個字都不信。
滬市商務廳和她學校是兩個方向，他要多「正好」，才能恰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可她沒有拆穿。
「謝謝你。」
「謝什麼？」周奕珩轉頭看她，目光沉靜，「不是說好了，遇到麻煩先找我？」
何以寧怔了怔。
她其實沒有找他。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口吻自然得仿佛他們之間真的已經是可以互相依靠的關係。
心口某個地方，忽然很輕地塌了一塊。
車子平穩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下車時，周奕珩替她拎起包，另一隻手卻在她要關車門時，從她身後伸過去，擋了一下。
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又貼近了一瞬。
何以寧呼吸微窒，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別夾到手。」他低聲說。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那姿勢卻像將她半困在車門與懷抱之間。
何以寧心跳失序，只能偏過頭，快步往電梯口走。
周奕珩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電梯一路上行。
何以寧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心思卻一點都靜不下來。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才像終於找到出口，先一步走了出去。
門一開，客廳里就傳來思思歡快的聲音。
「媽媽！」
小姑娘穿著粉色睡衣撲過來，下一秒又仰頭看見周奕珩，眼睛立刻亮了：「周叔叔！」
周奕珩嗯了一聲，順手把買來的小蛋糕遞給她：「路上看見的。」
思思歡呼一聲，抱著蛋糕跑去餐桌邊。
何以寧站在玄關換鞋，忽然聽見身後男人平靜地補了一句。
「下次再有人給你介紹男朋友，記得先告訴我。」
她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為什麼？」
周奕珩垂眼看著她，眸色深而靜。
「因為我不喜歡別人惦記我太太。」
何以寧把最後一沓練習冊抱回桌上，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搬進雲頂華府兩天了，周奕珩因為出差調研一直沒有出現。但卻安排人給思思辦好了小區幼兒園入院手續，小姑娘現在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說自己好幸福，何以寧一直緊繃的心才稍微鬆了下來。
「何老師，還沒走呢？」
年級主任劉芳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保溫杯，笑得意味深長。
何以寧抬頭：「還有兩份周測卷子沒改完，馬上就好。」
「先別改了，跟我去吃個飯。」劉芳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我給你介紹個人。」
何以寧幾乎是本能地拒絕：「劉主任，不用了，我……」
「什麼不用？」劉芳打斷她，走過來直接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你一個人帶孩子，總不能一直這麼單著。對方條件真不錯，三十出頭，市三院的外科醫生，人老實，家裡也體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幫你牽上的線。」
辦公室里還有兩個沒走的老師，聞言都笑著看了過來。
「何老師，去看看嘛。」
「就是，劉主任難得這麼熱心。」
何以寧被架在中間，連拒絕都顯得突兀。
她不想把自己和周奕珩的關係鬧得滿校皆知，至少現在不想。
「劉主任，我今天得去接孩子。」
「哎呀，人家就在校門口咖啡館坐一會兒，又不是讓你今晚結婚。」劉芳不由分說地替她拿了包，「去見一面，說兩句話，不合適就回來。我還能害你不成？」
何以寧被她半推半拉帶出辦公室，眉心一點點蹙起來。
天色已經暗了，校門口的咖啡館亮著暖黃燈光，玻璃窗邊坐著一個男人，戴金邊眼鏡，襯衫西褲，確實斯文體面。
劉芳一看見他，立刻笑著招手：「小陳，久等了啊。」
男人站起來，目光落在何以寧臉上時，明顯亮了一下。
「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何老師。」
「何老師，你好。」男人連忙伸手，「我叫陳晉。」
何以寧只得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她沒伸手。
陳晉也不尷尬，反而笑得更溫和：「劉主任把你誇得太好了，我本來還怕她誇張，今天見了才知道，她說得還保守了。」
這種直白的恭維讓何以寧有些不適。
她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四十了。
思思六點放學，雖然這幾天都是小區管家幫忙接，但她心裡還是不踏實。
劉芳主動說：「你們年輕人聊，我去旁邊點杯喝的。」
說完，真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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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只能坐下，語氣儘量客氣：「陳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時間比較緊。」
「沒關係，我長話短說。」陳晉笑了笑，「我聽劉主任說，你是語文老師，平時一定很忙吧？一個人帶孩子確實辛苦。說實話，我不介意這些，我覺得女人有過經歷，反而更懂生活。」
何以寧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不介意。
這三個字，她從來都不喜歡。
像施捨，也像高高在上的寬容。
「謝謝。」她神色淡下來，「不過我暫時沒有這方面打算。」
陳晉顯然沒把她的話當回事，反而身體微微前傾：「凡事總要接觸了才知道合不合適。何老師，你現在帶著孩子，更應該找個穩定的人。我是醫生，工作體面，收入也不錯，將來對孩子也能有幫助。你錯過我，可就再也找不到我這麼好條件的啦！」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已經站在一個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挑選她的位置上。
何以寧心裡升起一陣反感，正準備起身，咖啡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門被推開，晚風卷著涼意一起灌了進來。
男人一身深灰色大衣，肩背挺拔，氣場冷峻。明明只是邁步進門，卻讓整個咖啡館都靜了一瞬。
何以寧怔住。
周奕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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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珩側眸看了他一眼，淡聲開口：「周奕珩。」
簡簡單單三個字。
陳晉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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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周奕珩此刻站在何以寧身邊，抬手時極其自然地替她拿起椅背上的圍巾，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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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周奕珩，後者卻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仿佛真的是來接晚歸的妻子回家。
「抱歉。」何以寧順勢站起身，看向陳晉，語氣溫和卻乾脆，「我先生來接我了。」
先生。
這兩個字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半秒。
周奕珩眸色微微一深。
陳晉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尷尬得連笑都掛不住：「何老師，你……你結婚了？」
不遠處的劉芳聞聲匆匆趕過來，臉色同樣精彩。
何以寧還沒開口，周奕珩已經淡淡接過話：「剛領證不久，還沒來得及和學校這邊打招呼。」
他說得滴水不漏，又給足了體面。
劉芳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原來是這樣……何老師你怎麼不早說。」
「最近事情多，沒顧上。」何以寧接話，順勢把這個台階接穩。
周奕珩微微頷首：「人我先接走了。」
他說完，手掌輕輕扶在何以寧後腰。
只是一個再紳士不過的動作，隔著薄薄一層毛衣，掌心溫度卻燙得驚人。
何以寧脊背一僵，呼吸都亂了一拍。
她跟著他往外走，高跟鞋踩到門口的地墊邊緣，身體忽然一晃。
「小心。」
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臂穩穩扣住了她的腰。
她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鼻尖瞬間被一股清冽的木質香包裹住。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他大衣領口下利落的喉結線條，也能感覺到他胸膛沉穩有力的起伏。
何以寧耳根一下熱了。
「站穩。」周奕珩低聲道。
嗓音貼著耳側落下來，帶著輕微的震感。
她慌忙站直，低低嗯了一聲，幾乎不敢再看他。
一直到出了咖啡館，夜風撲面，何以寧臉上的熱度都沒退下去。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下車替他們拉開后座車門。
上車後，空間驟然變得狹窄安靜。
何以寧握著包，輕聲開口：「你怎麼會來？」
「李政說思思在家裡一直沒等到你回來，有些想媽媽了。」周奕珩扯了扯袖口，語氣平靜，「我正好路過，就過來看看。」
正好路過。
這種話，何以寧一個字都不信。
滬市商務廳和她學校是兩個方向，他要多「正好」，才能恰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可她沒有拆穿。
「謝謝你。」
「謝什麼？」周奕珩轉頭看她，目光沉靜，「不是說好了，遇到麻煩先找我？」
何以寧怔了怔。
她其實沒有找他。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口吻自然得仿佛他們之間真的已經是可以互相依靠的關係。
心口某個地方，忽然很輕地塌了一塊。
車子平穩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下車時，周奕珩替她拎起包，另一隻手卻在她要關車門時，從她身後伸過去，擋了一下。
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又貼近了一瞬。
何以寧呼吸微窒，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別夾到手。」他低聲說。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那姿勢卻像將她半困在車門與懷抱之間。
何以寧心跳失序，只能偏過頭，快步往電梯口走。
周奕珩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電梯一路上行。
何以寧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心思卻一點都靜不下來。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才像終於找到出口，先一步走了出去。
門一開，客廳里就傳來思思歡快的聲音。
「媽媽！」
小姑娘穿著粉色睡衣撲過來，下一秒又仰頭看見周奕珩，眼睛立刻亮了：「周叔叔！」
周奕珩嗯了一聲，順手把買來的小蛋糕遞給她：「路上看見的。」
思思歡呼一聲，抱著蛋糕跑去餐桌邊。
何以寧站在玄關換鞋，忽然聽見身後男人平靜地補了一句。
「下次再有人給你介紹男朋友，記得先告訴我。」
她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為什麼？」
周奕珩垂眼看著她，眸色深而靜。
「因為我不喜歡別人惦記我太太。」